李昂沒有反駁的打算，只是默默注視著對方。
沉淪守衛仰起上身倚靠在欄杆上，指頭一下一下地敲打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成千上萬片樹葉在他們的頭頂上嘩啦作響。
「你知不知道這顆樹活了多久？」沉淪守衛望著頭頂的樹葉，冷不迭冒出這樣一句話。
「幾百年？」
「是兩千三百年。」
沉淪守衛望著頭頂的樹葉，「從古神種下它開始，每過一年，這棵樹就多長一米，如今兩千三百年過去了，它也成為了索蘭尼亞的至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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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神現在還活著麼？」
「不知道。為了那該死的契約，從三百年前我就在等，但至今沒有等到他回來。」
「所以，您是因為古神的承諾而出現在這裡？」
沉淪守衛慵懶地掃了李昂一眼，好半天才說：「本來呢，你是沒有資格了解這些的，但能通過前面這些考驗，還能在我面前活蹦亂跳的，這幾百年來也就只有你一個。
或許，你說不定還真能解開老傢伙留下的謎團。」
「您是說那些精靈咒文？」
「沒錯。」沉淪守衛懶懶回道，「按照烏拉善那傢伙的說法，我想你已經發現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了吧？」
李昂點點頭，「多了一些新咒文。」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代表古神的認可，姑且算是額外的獎勵。」正說著，沉淪守衛忽然嘆了口氣，「還真是符合那老傢伙一貫的作風啊。」
「但我並不精通精靈語。如果您所說的『解開謎團』不是指收集全部殘卷的話，我想這或許有點難。」
「誰知道呢？」沉淪守衛無奈聳肩，「這老傢伙總愛干出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比如把豬攆上樹，指派它去干猴子才會幹的活。」
「就像您這樣？」
「就像我這樣。」沉淪守衛黑著臉回答。
「總而言之，我失去了考驗你的興致。接下來，我會把剩下的殘卷都交給你，但你得自行破譯殘卷——這將會是你最後一道考驗。」
李昂有些意外，「後面的天神守衛......」
「天神守衛也是我。」沉淪守衛的臉更黑了，「我說了，那老傢伙總愛幹些不合常理的事情。」
「可據烏拉善大人所說——」
「嗯？」沉淪守衛不耐煩地打斷李昂，「它說了什麼？」
「它說古神的考驗不止七道，也沒人知道天空樹的年齡和高度。」
「那當然是我讓它這麼說的。」
沉淪守衛毫不猶豫地說，「要不是你獲得了古神的青睞，你永遠也不會知道這些秘密。」
說完這話，沉淪守衛隨手打了一個響指，兩人身前的地板很快便有樹根破地而起，迅速蟠紮成一張平整的木桌，木桌上靜靜地躺著兩張捲軸殘篇。
「都在這裡了，開始吧。」
沉淪守衛抱著胳膊倚靠在欄杆上，「接下來，你將有兩天兩夜的時間來破譯這些咒文，期間不准找我說話，不准尋求外援，也不准離開這裡。」
「包括烏拉善？」
「包括烏拉善。」
好傢夥，外語閉卷考試？
李昂撫摸著木桌，沉思片刻，「我需要張椅子。」
沉淪守衛瞥了他一眼，也不回話，當即給李昂變出了一張椅子。
李昂拉開椅子坐下，掏出之前的捲軸對照起來。沒有烏拉善在一旁翻譯，李昂愈發覺得這些精靈語生澀難讀，沒過多久便看得昏昏欲睡，哈欠連連。
沒想到這才是古神的終極考驗，能闖到這關的武將不一定能看懂精靈語，能看懂精靈語的文將也不一定能挺到這關。
面對這些天書般的文字，李昂徒然生出一種茫然無助的感覺，他轉頭看向沉淪守衛，後者正抱著胳膊靠在欄杆上閉目養神。
「你現在就是一頭被攆上樹的豬，豬吃不慣香蕉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沉淪守衛忽然說，「我知道這些文字對你來說或許有些晦澀難懂，但正如古神那個老傢伙所說的，能破譯捲軸的人，不一定擅長精靈語——儘管這聽起來很像是吟遊詩人喝醉了才會說的話，可事實就是這樣。」
李昂心裡一凜：莫非古神早就知道會有外族人破譯他留下的捲軸？
可這完全是反直覺的一件事情。
比如一個從沒學過漢字的外國人，怎麼能自行領會唐詩三百首的含義和韻味呢？
能做到這一步的，通常只會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掛。
想到這裡，李昂悚然一驚：古神能猜到將來會有一個開掛的人來破解他留下的捲軸？
按著這個思路去想，李昂發現事情的脈絡逐漸清晰了起來：
從擊敗樹人守衛，到反殺狼人，再到之後的狼人少女，每一次都是恰好因為模組的特性，自己才能夠僥倖通關......如今看來，這多少有點為了他而量身定做的意思。
沉淪守衛留意到了李昂臉上的表情。「你還好嗎？」
「我很好。」李昂回過神來，開始整理手上的捲軸。
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樣，那麼這些捲軸里的內容大概率能夠被模組識別，可那會是什麼內容呢？
李昂把所有的捲軸攤開，逐一觀察上面的文字，腦海中努力回想起烏拉善所翻譯的內容，並儘可能地把這些毫無關聯的文字碎片串聯起來。
總共七道殘篇，每道殘篇有五行兩列精靈文，每行有七個字符，每道殘篇就有七十個字符，除開前面四道，剩下兩道大部分都是些沒出現過的新字符。
在能夠被模組識別的前提下，李昂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些字符當成數字密碼進行整理、排列。
李昂先從幾道殘篇逐一進行排列，發現此路不通後又轉向以「行」為單位進行排列，但依舊沒有什麼結果。
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好在頭頂的樹叢上開出了許多燈泡似的藤蔓花，倒也不耽誤照明。
以行為單位的探索在幾小時後也宣告無果，這讓李昂多少有些失望。如果發展到以字符為單位，那麼接下來面臨的工作量將會是難以想像的。
整整四百九十個字符的隨機組合，別說兩天兩夜，恐怕熬到整棵天空樹老死也排不完。
難道，我的判斷是錯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