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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9：59】
經過一夜修整，林恩的體力已經恢復了個七七八八，艾洛蒂的狀態也有所好轉，臉上多少有了些血色，不再像昨日一樣慘白，只是昨晚明顯是沒睡好，黑眼圈很重。
林恩也發現了，只要他的手在艾洛蒂腦袋周圍晃悠，她的身體就抖個不停，也不知道是什麼毛病。
乾糧只剩下最後一餐的量，兩人開始分食，藉此機會，林恩也開始了盤問。
「你是哪裡人？怎麼會出現在蜥蜴人的軍隊裡？」
艾洛蒂並沒有第一時間開口，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老老實實回答問題，但是下一秒，林恩的手狀若不經意地落在她的頭頂。
艾洛蒂又抖成了篩子，隨即便交待了個明明白白。
她效忠於馬略·費魯斯——這個名字林恩曾在克里夫口中聽過，是那位實際統治著帝國北疆的大公，克勞狄婭大公的勁敵。
馬略大公一直在有意扶持像古德溫部這樣、臨近帝國邊境的蜥蜴人部族，向它們走私藥品、工具、乃至兵器，順便賺取一些金銀，但像這樣直接給予人員支持，也還是頭一回。
一個多月前，艾洛蒂和她的同伴被緊急派駐到各個邊境部族裡，承擔起配合他們行動的任務。
林恩對這位素未謀面的馬略大公的印象一下子落入了谷底，向異族走私武器，這已經是無可辯駁的賣國行為了，還親自下場幫著異族打敗本國的軍隊，這不是純純的人奸嘛！
跟這樣的蟲豸在一起，怎麼能搞好帝國！
雖然他對帝國內部的任何一方勢力都沒有歸屬感，但是這並不妨礙林恩據此逗弄艾洛蒂解悶。
「我聽明白了，原來你們是賣國賊！」林恩右拳輕擊左掌心，恍然大悟道。
「怎麼能是賣國賊呢！」沒想到艾洛蒂一下子急了，但在林恩將手放在她腦袋上後，又立刻偃旗息鼓。
你說這小玩意誰研究的呢？
林恩看著條件反射般顫抖起來的艾洛蒂，玩心大起。
「過去400年裡，帝國對蜥蜴人的外交政策從來沒有改變過……」
「通敵賣國？」
「是的，通敵賣——什麼通敵賣國！」艾洛蒂瞬間炸毛，「是保持蜥蜴人的分裂！」
即使是林恩將手放到了她的腦袋上，她還是繼續小聲絮叨：「明明克勞狄婭才是破壞帝國利益的人，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軍事勝利，打擊靠近帝國邊疆的蜥蜴人部族，破壞了帝國一直以來的優良傳統。」
「不管怎麼講，你們都是在給外敵輸送物資，現在還幫著外人屠殺自己的士兵。」林恩搖搖頭，隨便撩起一縷酒紅色的頭髮繞在手指上。
「我們得保護古德溫部這樣靠近帝國邊疆的部族！一點物資算什麼！」艾洛蒂急了，「你根本不知道他們被消滅之後會發生什麼！」
「會發生什麼？」林恩隨口問道。
「我們會直面來自沙漠更深處的部族的威脅，一波又一波，帝國的邊疆將永無寧日！」艾洛蒂刻意壓低聲調。
「全部幹掉不就完事了。」林恩大手一揮，「大不了帶兵深入，犁庭掃穴，一個不留！」
他成功收穫了艾洛蒂看傻子一般的眼神。
「你來出錢？」艾洛蒂的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如果能做到還用得著你說？他們能靠著那一點點綠洲甚至一個小泉眼活著，我們的軍隊可不能。這麼長的補給線，足以令任何一個偉大帝王絕望了。」
「那像克勞狄婭現在這樣，定期掃蕩疆域周邊不行嗎？」
「哪有這麼簡單？」艾洛蒂搖搖頭，冷笑道，「這些靠近帝國邊疆的部族，同樣會成為那些遠離帝國邊疆的部族的『邊患』，只要有他們在，那片我們無法插手的荒漠深處，就沒那麼容易誕生出統一的蜥蜴人勢力。」
林恩對她有些刮目相看了，就是不知道這番話是她自己想出來的，還是別人教她的。
「所以——」艾洛蒂一副大獲全勝的樣子，聲音也大了不少，「這些邊境部族根本不是我們的敵人，反而是需要拉攏的對象，克勞狄婭為了一己私慾打擊他們，罔顧統一的蜥蜴人政權誕生的風險，這是在破壞帝國的千年大計！她才是真正的賣國賊！」
很有道理，但是林恩絕不允許自己在爭論上落入下風。
林恩把手放在了艾洛蒂的頭上，趁著她瑟瑟發抖，語氣不善地說道：「我有兩個朋友，昨天死在了戰場上……」
林恩的話配合動作，讓艾洛蒂抖得更加厲害了。
「我很抱歉……」
「就在前一天晚上，其中一個說，等戰爭結束了，他就要回去結婚……」
「這……這都是必要的代價……」艾洛蒂臉色變了，喉頭有些乾澀。
林恩沒有反駁她，只是自顧自地往下說：「還有一個，他向我們分享了一則喜訊，他的妻子即將生產，他要當爸爸了，嗯，他的妻子大概就像你一樣大。」
艾洛蒂張了張嘴，沒能說話。
「你看，你們沒錯，那麼難道他們就應該死在這裡嗎？」林恩兩手一攤。
艾洛蒂終於默不做聲了。
果然，這個年齡的小姑娘根本沒有形成穩固的世界觀，而且極易被情緒左右，得知自己的同齡人因為自己的行為蒙受厄運，在情感上無法接受。如果換一個意志堅定的成年人，恐怕就沒那麼容易被動搖了。
艾洛蒂說的其實很有道理，這確實是必要的代價，這裡死掉一千人，也許日後就能少死好幾萬人，前世的許多事件都能佐證這一點。
這孩子還是太善良了，還會為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感到難過。
解決完早飯，也該繼續趕路了，不過在此之前……
林恩拍拍艾洛蒂的肩膀：「來，卸甲！」
艾洛蒂猛然回頭，緊咬下唇，又向旁邊挪了挪，臉上滿是抗拒。
「快點脫，我趕時間！」林恩不停催促道。
艾洛蒂一臉悽惶，手顫顫巍巍地伸向裙擺，緩緩向上撩起，頭偏向了另一邊：「你……你輕一點，我還……我還……」
「不是你要幹嘛？」林恩趕忙制止了她，「我讓你卸甲，把你的鎖子甲脫給我，你這是在幹啥呢？」
艾洛蒂臉紅得像是要滴血，半晌，方才默不作聲地脫下外面的罩袍，露出裡面的暗灰色鏈甲，又解開了緊縛的繩子，將甲片遞給林恩。
林恩在艾洛蒂的幫助下穿上鎖子甲，拍了拍胸脯，聽著鐵環碰撞發出的細碎聲響，頓時感覺安心不少，臉上難掩喜色，這下他的戰場生存能力大大提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