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蜴人的陣型被像紙一樣撕開了。
第一排的蜥蜴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騎槍貫穿了胸腔,有的甚至直接被強大的衝擊力頂飛,高高飛起,隨即淹沒在混亂的軍陣里。
戰馬的鐵蹄踏碎了鱗片和骨骼,噴濺出暗沉的血液,匯入雨水裡,在泥地上淌成一條條慘澹的細流。
向前——
向前——
向前!!!
騎士們在蜥蜴人群中犁出一道寬闊的血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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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甲和鱗片碰撞的悶響、戰馬的嘶鳴、騎士的吶喊、蜥蜴人喉嚨里發出的嘶嘶聲,無數聲音響作一團。
林恩緊跟在衝鋒隊伍的末尾,有什麼溫熱的東西砸在了他的臉上和身上,是鮮血,蜥蜴人的,也有戰友的,但他顧不上去擦拭,他的心臟猛烈地撞擊著胸膛,仿佛要把肋骨撞裂,呼吸又急又淺,眼前的畫面逐漸模糊,只能本能地跟著那一抹紫色的幻影——那是他們的龍旗,維克托爵士沒有倒下,他依然在衝鋒。
但是他們的陣型肉眼可見地單薄了不少,這是難以避免的事。
這些傷亡往往還不是蜥蜴人造成的,而是來自戰場上的種種意外:有人沒有及時放開騎槍,導致被反衝力頂下馬;有人因為馬匹失足在爛泥坑中滑倒而被甩了出去;有人因為馬匹踩中屍體、掉落的兵器乃至一個小石塊而滑倒,被壓在了戰馬身下……
蜥蜴人也並沒有直接崩潰。
當他們從蜥蜴人陣型的另一端衝出時,林恩回頭看了一眼:他們鑿出的通道正在合攏,像被刀劍劃開的水面,短暫地裂開,又重新聚攏。
布魯諾的身影不見了。
林恩並不討厭他,他只是有點衝動,可能還有點階級歧視,但同時也是個頭腦簡單的好人,這樣的人在這個時代隨處可見,而且他昨天還在一臉幸福地說他的妻子懷孕了,他不應該死在這裡的。
但是他還是死了,悄無聲息地死在了這個溝槽的戰場上,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林恩甚至都想不起來他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沒有什麼比一個熟悉的面孔消失更能提醒他戰場的殘酷了。
埃德蒙還在身邊,喘著粗氣,他的上半身完全被鮮血染紅,不知道是他的血還是蜥蜴人的血,臉上也沾染了不少,看上去極為狼狽——林恩不用看也知道,除了沒有受傷,他的狀態比埃德蒙好不了多少。
維克托勒住了馬,紫色龍旗在身後一擺,騎士們紛紛調轉馬頭。
隨後是第二輪衝鋒的命令。
他們又一次成功鑿穿了蜥蜴人的陣型,那些蜥蜴人四處逃散,有很大一部分失去了戰鬥力,同樣的,他們的人也更少了。
林恩看到了埃德蒙,他還活著。
紅髮的侍從騎在一匹灰馬上,左臂無力地垂著,肩膀處的衣服破了一個大洞,露出裡面的鎖子甲,血把整條袖子都染成了暗紅色。
迎上林恩的目光,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恩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肺像風箱一樣起伏著,努力將空氣抽進來,喉頭一陣腥甜;握著戰錘的右手隱隱脫力,戰錘上不斷滴落著紅色的鮮血與黃白的腦漿。
他知道,不久之後就會聽到第三次衝鋒的指令,而這,不論如何都是最後一次了——
身邊已經只剩下不到三十人,由於地面濕滑泥濘,身下的戰馬也已經到達極限,開始倒白沫子,他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進行第四次衝鋒了,如果這一次沒能將對方完全擊潰,那麼他們就會輸掉這場戰爭。
由於人數減少,林恩已經來到了離維克托很近的地方,他渾身是血,龍旗破損沾滿血污,但卻依舊飄揚,他顯然沒受什麼傷。
「真是頭野獸!」林恩暗自嘀咕了一句,不愧是屬性超越20的人形高達。
維克托也注意到了他,似乎非常驚訝他還活著,向他比了個大拇指。
最後一次衝鋒開始了。
身邊的同伴一個又一個消失,好像融入河流的水花;整支隊伍就像一個使用壽命已經到達極限的機器,只是正常運轉就不斷往外蹦零件。
「什麼——那裡!」埃德蒙驚呼道。
林恩循聲望去,心臟猛地一縮,他看見了一個人。
在遍布屍體與泥濘的戰場上,那個身影和周圍格格不入。黑色的長袍被雨水打濕,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酒紅色的長髮貼在臉頰兩側——人類!甚至是一個女孩!身材嬌小,看上去只有十六七歲!
這裡怎麼會有一個女孩?在蜥蜴人的軍隊裡?
林恩的大腦短路片刻,隨後看到了她頭頂的技能詞條。
【古代魔文 lv.3】
【通用語 lv.2】
【教會拉丁語 lv.1】
【龍語 lv.1】
【蜥蜴語 lv.1】
【刻印術 lv.1】
【大氣學派·雷擊 lv.2】
【大氣學派·空氣斬 lv.2】
【大氣學派·造雨術 lv.1】
她手上攥著一根短杖,杖頭上鑲嵌的紫色晶體正在逐漸黯淡。
原來是這樣。
林恩瞬間反應過來,這個女孩正是導致他們陷入如此不利境地的罪魁禍首。
「抓住她!」埃德蒙顯然也體味出了幾分不對勁。
林恩輕輕踢了踢馬腹,戰馬隨即調轉方向,向著女人的方向衝去。
女孩的目光轉向他——她的嘴張開,在吟唱什麼,但短杖閃了一下,沒能聚起任何光芒,她隨即轉身就想跑,但是顯然不可能跑得過戰馬。
林恩側身探出,右手鬆開韁繩,伸向她的左側腋下,藉由戰馬衝刺的慣性,將她整個人提離了地面。
女孩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隨後便被林恩橫放在馬鞍前方。
比預想的容易。
從她的技能面板上來看,沒有一個是對力量有加成的,也就是說她的力量可能只有初始的5點,甚至是4點,對於如今力量達到12點的林恩來說,和一個小嬰兒沒什麼兩樣。
「再亂動把你腦袋擰下來。」
女孩還想掙扎,聽到這話,身形頓時一僵。
這句話恰恰擊中了她隱藏最深的夢魘——她可是清楚這些騎士是擁有多麼變態的體質的,她甚至還親眼見證過:
就當著她的面,一個人的腦袋被連著脊柱完整地拔了出來,那鮮血淋漓的模樣從此深深映入了她的腦海,成為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
為此,年幼的她還連續做了好幾個月的噩夢。
見人已經安分了下來,林恩收繳了她的魔杖,別在腰間,隨後快速地對戰場進行掃視。
局勢依舊不明朗。
埃德蒙的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他就知道,在戰前瞎立flag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在另一邊,維克托和騎士們已經把蜥蜴人衝散,但潰兵仍然堆積在那裡,和同樣失去了組織、但還來不及逃走的徵召兵混雜在一起,進行著殘酷而血腥的亂戰,一時半會兒根本不可能分出結果。
這已經比一開始的情況要好不知道多少了,對方縱使得勝也不過是慘勝。
真是一場爛仗。
林恩咬咬牙,雙腿一夾馬腹,向著相反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