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還在不停落下,讓腳下的泥土變得更加鬆軟濕滑,浸透的爛泥化作大大小小的泥坑,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數倍於平時的體力。
林恩所在的軍陣已經完全陷入混亂。
許多人不顧督戰隊的威脅,也要丟下武器逃跑,而他們的潰退反向衝擊陣型,導致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布魯諾和埃德蒙還在試圖安撫周圍的徵召兵,敦促他們堅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但很快就發現,他們的努力不說是杯水車薪,也可以說是無濟於事。
這也怪不得他們,畢竟這些人說到底只是一些種了一輩子地的農民而已。
各家貴族及他們攜帶的騎士都已被抽出,一共200人左右,統一編成一陣,被交由維克托爵士統領,列陣於後,準備作為決定勝負的一擊;而林恩這樣的侍從和徵召兵,則被混編起來,充作大部隊。
雙方沿著山腳相對列陣,已經對峙幾十分鐘,騎士們抓緊時間披甲、整隊,只等整裝待發,便要將敵軍一舉衝垮。
但就在幾分鐘前,伴隨著一聲使天地震動的巨響,一道暗紫色的雷霆劃破天穹,擊中了後方正在列陣的騎士們,這一擊之下,就有一半左右的人直接蒸發,化作地上焦黑髮硬的碳塊,與融化變形的板甲混雜在一起,難分難捨。
還有人受到波及,卻沒有直接死去,抱著殘肢倒在泥水中,痛苦地哀嚎著,烤肉的焦糊臭在戰場中彌散,不斷刺激眾人已經到達極限的神經。
不知道維克托怎麼樣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是林恩心中的第一個想法,倒不是他有多關心這位『主人』——可能也有一點,畢竟他的身上還有一堆讓林恩眼饞的技能和稱號——而是他作為這支軍隊的統帥,如果不幸罹難,那麼這支隊伍被重新組織起來的概率就很小了,到時候戰場形勢可能就會一面倒,在軍隊建制徹底崩潰後,他們大概率會遭到蜥蜴人無情屠殺。
情況不容樂觀。
縱使是那些未受波及的,也大多馬匹受驚,此時正全力安撫著身下的戰馬,短時間內完全失去了戰鬥力。
如此慘狀,對於他們這些沒有上過戰場的徵召兵而言,自然是已經超出了承受的限度;這時候,對面的蜥蜴人抓住機會陣型前移,更是成為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魔法!一定是魔法!
與周圍驚慌失措、以為遭受神罰的徵召兵不同,林恩心中雪亮,從看到牧師擁有【治癒術】開始,他就確信這個世界有魔法存在,如今總算是得到了驗證。
只是如今己方部隊潰散,對方軍容嚴整,也不知道是否還能故技重施,這仗是沒法打了,此處還是山間谷地,對方銜尾追殺,怕是要損失慘重。
當然,軍隊被成建制殲滅和全軍覆沒還是有區別的,他依然有機會跑掉,只要能逃得比大部分人快就好。
林恩盯上一匹慌不擇路、反而向前衝來的戰馬,它的背上空無一人,不知道它的原主人是死了還是被受驚的馬匹掀翻了,他估算著距離,趁著它經過,一把抓住韁繩,又在馬鞍上一借力,翻身躍了上去。
那馬兒察覺背上重物,自然不願,拼命顛簸,試圖將林恩甩下去,好在林恩擁有騎術技能,而且力量和敏捷都已是非人存在,自然不會輕易掉落。
只見他雙腿夾緊,屁股虛坐,配合著顛簸的幅度調整重心,那馬兒折騰了一番沒結果,也只能乖乖停下。
成了!
林恩還來不及欣喜,卻又聽見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響。
嗚————嗚————
是衝鋒的號角!
林恩猛然抬頭,卻發現後方損失慘重、本應失去戰鬥力的騎士們居然完成了列隊,環繞在有些焦黑的紫色龍旗下,此時正驅使著馬匹緩緩踱步,並在逐漸加速。
騎士們已經披掛完畢,面甲放下看不清面容,板甲閃射著冷冽的銀光,騎槍平舉夾在腋下。
板甲騎士,這個時代戰爭藝術的頂峰。
全裝騎士加上戰馬,自重已經接近一噸,當速度拉起來之後,誰又能正面抵擋他們呢?稍微擦邊,便已是骨斷筋折的下場。
明明只有一百人出頭,卻偏偏生出了一種仿佛千軍萬馬的氣勢。
「小子,跟上來!」當人馬經過時,林恩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維克托爵士!他果然沒死!
這位被寄予厚望的指揮官意識到了軍隊正在潰散,對方即將大獲全勝,但卻依舊沒有放棄,而是快速重整了部隊,準備帶著人馬反衝一波,試圖以一己之力改變局勢,以這個時代軍隊的組織水平來講,這簡直是個奇蹟。
林恩頓時進退兩難,此時臨陣脫逃固然能苟活一時,但下場也未必會有多好——此戰他們的勝機依舊渺茫,但是這個人形高達卻是多半死不了,秋後算帳他不死也脫層皮。
想到這裡,他一咬牙,抽出了別在腰間的戰錘,扯動韁繩,跟在了隊伍的末尾。
潰散的騎士侍從也有不少搶到了馬匹,紛紛加入到衝鋒的隊伍中來,積少成多,規模居然也蔚為可觀,一時間山呼海嘯,倒也是氣勢非凡。
雖然難以從蜥蜴人布滿鱗片的臉頰上看出情緒,但是他們的陣型明顯也出現了些許慌亂,類似指揮官的人物大聲叫喊著什麼,似乎是在試圖維持秩序,但依舊有人往後縮,甚至直接丟下武器逃跑。
顯然,沒有人能在面對騎兵的決死衝鋒時泰然處之——尤其是當自己就站在第一排的時候。
還有些蜥蜴人試圖使用弓弩阻擊他們,但是弓弦被雨水打濕,力道大打折扣,箭支飛行不過十餘步,就無力地栽落在地,這對林恩而言尤其是個好消息。
迎面而來的風夾帶著雨水,砸得林恩幾乎睜不開眼睛,銀白的板甲、黑色的戰馬、紫色的旗幟、灰沉沉的天空、遠處墨綠色的山峰,無數畫面碎片湧入他的腦海,但他此時卻並不能很好地理解畫面的含義。
如雷霆一般的馬蹄聲、戰馬的嘶鳴聲、騎士們的喊殺聲、甲片摩擦發生的金屬碰撞聲、以及他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無數聲音響作一片,使得耳朵早已失去了收集信息的能力。
雨水順著他的脖頸一直流進靴筒里,粗糙的韁繩磨得他的手發紅,大腿也已經摩擦發熱,雙手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是腎上腺素在起作用,他在顫慄,他在興奮,他從未感覺這麼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