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而安靜的小路上，赫敏·格蘭傑獨自奔跑著。
她膝蓋上的傷口沾了汗水，每跑一步都火辣辣地生疼。
可她還是沒有停下。
直到看見遠處小土坡上，那個小小的緩慢移動的身影。
赫敏才激動的想要張嘴大喊。
「小梅茜……呃！」
她體力不支，腳下猛地一軟，整個人再次重重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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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好疼。」
赫敏趴在地上抬頭，含淚望向遠方那個背影。
夜色里，小梅茜騎著馱獸，顯得那麼遠，怎麼也夠不到。
赫敏掙扎著想要爬起，疲憊和疼痛卻又一次把她按回地面。
還是追不上嗎，可惡……明明就只差一點了！
赫敏絕望的心想。
然而就在這時，夜風自遠方吹來，帶來一聲馱獸的低鳴：
「唔姆！」
赫敏猛地抬起頭。
發現前方那一人一騎的身影，似乎感應到了自己，居然慢慢停了下來。
駝獸背上，小梅茜緩緩轉過頭。
「小梅茜！」
赫敏的視線模糊了。她用盡全身力氣，又喊了一聲。
見前方的身影真的因為自己而停下。
赫敏欣喜的咬緊牙，掙扎著再次爬起，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赫敏小姐？！」
直到小梅茜既震驚又慌張的聲音傳來。
赫敏終於把兩人的距離拉到僅剩十幾步。
她看著那個坐在駝獸上，手足無措的女孩，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小梅茜，我追上你了！」
赫敏說。
「赫敏小姐，你的腿受傷了！」
小梅茜連忙從駝獸背上滑下來，手忙腳亂地翻起自己的牛皮包。
「我帶了繃帶和膏藥，先幫你簡單包紮一下吧！」
不等她說完，赫敏便衝上去，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裡。
小梅茜的帽子被碰掉在地上。
「赫敏……小姐？」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緊接著，就聽見抱著自己的赫敏小姐斷斷續續的抽噎聲。
小梅茜的身體僵硬了一下，接著就把頭埋在赫敏小姐的胸前，任由對方把自己抱緊。
「騙子。」
赫敏突然說。
「啊？」
小梅茜抬起頭，迎面看到赫敏通紅的眼睛。
她尷尬笑了一下，又委屈的別開視線。
小梅茜張了張嘴，卻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赫敏小姐，其實我……」
「我不在乎！」
赫敏猛地打斷她。
「我……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小梅茜被她嚇了一跳。
「不管你想說什麼，我都不在乎！」
赫敏用力搖頭，淚水終於滾落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卻異常堅定。
「我只要你告訴我，你之前答應我的那些事，到底還算不算數？」
聞言。
小梅茜怔住了，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你說要和我一起去旅行，一起在夜晚的篝火前野餐跳舞……」
「還有一起去聖都貝克蘭德，品嘗那裡的甜冰茶和迪西餡餅。」
「這些話，到底是不是騙我的？」
赫敏通紅的眼睛盯著小梅茜，哽咽著問。
「當然不是！」
小梅茜急得直搖頭，聲音都高了幾分。
「那你為什麼連聲再見都不肯跟我說就獨自離開？」
赫敏鬆開她的肩膀，退後一步，通紅的眼睛仍緊緊盯著她。
「這……嗐，怎麼說呢。」
小梅茜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帽子，拍了兩下灰，低頭不敢看她。
「我只是覺得，你跟我在一起，未來可能會遇到麻煩。」
她像是剛編了個理由。
「德古拉小姐。」
赫敏的語氣忽然一沉。
「請不要擅自替自己的朋友做出決定。」
「啊？呃……怎，怎麼突然喊我的姓氏……好嚇人啊，赫敏小姐……」
小梅茜縮了縮脖子，像只被揪住後頸的小動物。
作為前世大吃貨國的原住民，這種被關係要好的朋友，或親人突然直呼其名的壓迫感，小梅茜有種莫名的恐懼。
「那我，那我給你道歉，可以嗎？」
她偷偷抬起眼睛，怯怯的看向赫敏。
「小梅茜，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赫敏抬手擦乾眼淚，認真地望著她。
「其實站在你的角度，我完全理解你不告而別的選擇。」
「我之所以追上你，就是想告訴你。」
赫敏頓了頓，像在給自己和小梅茜一起加油鼓勁。
「如果你的離開，是擔心將來連累我，或者有什麼別的顧慮……」
「那我現在就回答你，不需要！」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
「我，赫敏·格蘭傑，對人對事有自己的判斷。」
「我不在乎你藏著什麼不能說的秘密，也不在乎你的真實面目到底是什麼樣。」
聞言。
小梅茜抱著帽子的手停住了。
「我喜歡你，小梅茜！」
「你是個善良可愛，想讓我深交，值得託付信任的朋友！」
赫敏看著小梅茜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可以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銀河低垂，風從麥田吹來，小不點趴在兩人腳邊，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嗚姆」聲。
「你都知道了？」
小梅茜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赫敏。
赫敏站在原地，看著小梅茜那張蒼白的小臉，看著對方眼底那點幾不可察的慌亂與試探。
「不。」
她搖了搖頭。
「我什麼都不知道。」
「……」
小梅茜怔怔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
半晌。
小梅茜忽然輕笑著「嗯」了一聲。
接著，她將手中的帽子重新戴回頭頂，笑中帶淚地朝赫敏伸出小拇指。
「我也喜歡你，赫敏·格蘭傑小姐。」
「這是？」
赫敏看著她伸來的小指，微微一愣。
「我家鄉的一種約定方式。」
小梅茜輕輕晃了晃那根小指，眼裡的淚光還沒幹，語氣卻已經輕快起來。
「只要兩個人小拇指勾在一起，念一句『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就算說定了。誰反悔，誰就是小狗。」
赫敏看著那根小指，又看看小梅茜重新亮起來的眼睛，忍不住也跟著笑了。
「聽起來很幼稚，不過，我願意。」
她嘴上這麼說著，卻還是伸出了手，小指輕輕勾住小梅茜的。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兩女同，時異口同聲的說。
赫敏學著她的樣子，一字一句地念，然後笑著補了一句。
「誰反悔，誰就是小狗。」
小梅茜「噗嗤」一聲笑出來，她大拇指往前一按，和赫敏的大拇指輕輕碰了一下。
「蓋章！這樣才算完成。」
赫敏看著兩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忽然覺得心裡那點空落落的地方，被什麼暖烘烘的東西填滿了。
……
……
翌日，清晨。
晨光透過禱告室的彩色玻璃窗，在還殘留著女孩子體香的房間裡，形成五顏六色的丁達爾效應。
床上。
赫敏·格蘭傑睡得正沉，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往旁邊摸了摸。
空的。
「小梅茜？！」
赫敏的眼睛猛地睜開。
她一下子坐起來，頭髮亂蓬蓬地披散在肩頭，空蕩蕩的禱告室里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聲。
同小梅茜昨夜拉勾的話還在耳邊，被褥間卻只剩下一片餘溫。
赫敏慌慌張張掀開被子，光著腳就跳下了床。
「小梅茜！你在……」
話還沒喊完，禱告室的門就「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小梅茜站在門口，穿戴整齊。
依舊一身深色的小正裝，戴著頂半高絲綢禮帽，金色單片眼鏡穩穩架在右眼眶。
「早上好，赫敏！」
小梅茜笑得眉眼彎彎，聲音清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極了，簡直像哪個貴族家偷跑出來的小小姐。
赫敏愣在原地，一隻手還按著亂糟糟的頭髮，光著的腳趾在地板上不自覺地蜷了蜷。
「你……」
她鼓了鼓嘴，聲音又惱又鬆了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又丟下我跑了。」
聞言。
小梅茜沒有急著解釋，而是調皮的眨了眨眼，從門外拖進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用亞麻布裹著的長條物，被一根細麻繩扎得整整齊齊。
「這是？」
赫敏眼神一亮。
「你猜？」
小梅茜歪了歪腦袋。
赫敏哪裡還顧得上猜，光著腳三兩步跑過去，接過那東西。
麻繩鬆開，亞麻布滑落一角，露出裡面一根嶄新的魔杖。
杖身筆直，顏色是溫潤的深棕，握著的那段纏著幾圈白布條。
「這是……送給我的？」
赫敏抬頭看著小梅茜，眼睛都亮了起來。
「嗯。你昨晚不是把魔杖弄丟了嗎？」
小梅茜臉頰泛起紅暈，笑得有點小得意，又有點不好意思。
「我天沒亮就去鎮上的冒險者集市逛了逛。這是以我目前的財力，能買到的最好的魔杖了。」
赫敏握著那根新魔杖，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是喜歡，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謝謝你，小梅茜。」
「先別急著謝我。」
小梅茜雙手背在身後，神氣地晃了晃腦袋：「你先施展個治癒魔法試試好不好用呢。」
她說著，伸手指了指赫敏的膝蓋，那裡纏著整整齊齊的繃帶，末端還打了個精巧的蝴蝶結。
赫敏低頭看著那個蝴蝶結，忽然有點捨不得拆開了。
「就這樣吧。」
她把魔杖往胸前一抱，小聲嘟囔：「傷著也挺好，還能讓你天天晚上給我重新包紮。」
「別鬧……傷口會感染的，你快試試。」
小梅茜無奈的笑了笑。
「唉，好吧。」
赫敏不情不願地把魔杖拿出來，輕輕點向自己的膝蓋。
「神聖之力是醇香之糧，生命源流自蒼穹流淌。」
她的聲音輕緩下來，魔力漸漸在杖尖匯聚。
「以頌歌呼喚生機還鄉，令破碎身軀重歸安康——治癒！」
柔和的綠光自赫敏膝蓋上浮現，幾息之後，緩緩散去。
小梅茜見狀蹲下身，小心幫她解開包紮。隨著繃帶一層層落下，底下的肌膚光滑白皙。
「看來這新魔杖不錯。」
小梅茜抬頭看她。
「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不疼了。」
赫敏看著她的眼睛說。
小梅茜鬆了口氣起身。
「那你簡單收拾一下，然後咱們就去吃早餐。」
她掃了眼昨晚被丟在房間角落裡的牛皮包，摸著下巴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
「等今天上午教會舉行的祈福儀式結束後……」
「我們就離開廷根小鎮，一起去旅行！」
赫敏搶過她的話頭，順手就仗著身高優勢，摘下了小梅茜頭上的半高絲綢禮帽，輕巧的戴在了自己頭上。
「嘿嘿！」
她又順手從桌上拿起自己的女巫帽，調皮扣在小梅茜腦袋上。
寬大的帽檐瞬間把小梅茜半張臉都遮住了。
「……真虧你戴著這種東西，還能看清前面的路。」
小梅茜無語的掀開帽檐，從女巫帽底下露出一雙死魚眼。
「誰讓我個子高呢！」
赫敏得意地一揚下巴，故意挺了挺胸，結果話還沒說完，肚子上就挨了小梅茜一拳。
「哎喲！」
赫敏誇張地叫了一聲，隨即笑著反擊，伸手去撓小梅茜的痒痒。
兩個女孩子在溫馨的房間內胡鬧成一團，彼此爭搶著對方頭頂的帽子。
「還我！你這女巫帽醜死了！」
「哪裡丑了！這可是很經典的款式！」
「才不是！我的禮帽才好看！快還我！」
兩人在晨光里追來躲去，笑聲從禱告室里飄出去。
最後小梅茜終於從赫敏頭上搶回自己的禮帽，板起小臉正兒八經的重新戴好，又整了整被弄亂的正裝領口。
「好了，不鬧了，再磨蹭下去，早餐就變成午餐了。」
「知道啦知道啦。」
赫敏笑嘻嘻的應著，卻忽然湊過來，張開了雙臂。
「那你幫我換衣服。」
她從後面擁住小梅茜。
「哈？」
小梅茜瞪大了眼：「你是三歲小孩嗎？」
「我膝蓋剛好，手也還酸著呢。」
赫敏理直氣壯的撒謊。
「快嘛快嘛，不然我就把你昨晚抱著我哭，嘴裡喊著『對不起，我錯了』的事情說出去。」
赫敏斜眼看著小梅茜，狡猾的像只小狐狸。
「我，我哪有做那種事！」
小梅茜的臉騰一下紅透了，她支支吾吾半天，最終自暴自棄地一跺腳。
「行行行！我幫你換還不行嗎！把衣服拿過來！」
「這還差不多。」
赫敏露出勝利的笑容，轉身去翻自己的行李。
窗外，晨光正好。
廷根小鎮的教堂早鐘聲，悠遠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