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旁,幾個孩子追逐著跑過街道,赫敏·格蘭傑正盯著他們出神。
「赫敏小姐。」
羅根的聲音忽然近了。
赫敏轉過身,才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面前。這位老牌紳士摘下禮帽,朝她微微欠身。
「既然廷根的這起非凡事件已經徹底了結,我再過兩天,也該動身返回貝克蘭德了。」
聞言
赫敏怔了一下,心底悄悄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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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羅根先生並不打算繼續追著這起非凡事件查下去了。正好,也省得我想辦法為小梅茜打掩護了。
「那……祝您歸途順利,羅根先生。」
她點點頭,努力讓表情顯得自然。
羅根微微一笑,重新戴上禮帽,轉向威爾。
「威爾隊長,如果不趕時間的話,陪我走一段吧。關於這次行動的幾處細節,我還想再同你確認一下。」
威爾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赫敏站在原地,目送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前方,心思也漸漸飄到了別處。
也不知道小梅茜回來了沒有?
嘿,她肯定想不到,我已經猜到了她的真實身份!
赫敏忍不住想像著小梅茜被自己當面揭穿時的表情。
是會驚慌失措?
還是會哭著喊著求我,千萬別把她的小秘密說出去?
哼哼,要真是那樣,到時候我可得趁機提一點過分又不失情趣的小要求!
比如……
梅茜·德古拉小姐,你也不想自己的小秘密被別人發現吧?
很好!
那以後,你就得做我的專屬製藥女僕,無條件服從我的命令。
每天除了完成我交代的任務,還得服侍我睡覺,洗澡和換衣服!
赫敏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覺得自己距離白嫖小梅茜的日子已經近在咫尺了。
誰讓那個小笨蛋居然能把帽子遺落在洞穴里。
要不是我,她的身份現在肯定已經暴露了。
我幫了她這麼大的忙,這麼點小小的要求,她總該滿足我吧……
赫敏正想得出神,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回過頭,見鎮長已經差不多疏散完人群,正朝她走來。
「赫敏小姐,天黑了我送您回教堂歇一歇吧。」
他額角還掛著點汗,語氣十分客氣。
赫敏剛要點頭致謝,街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讓開!都讓開!」
赫敏和鎮長同時轉頭看去,見一名年輕的城衛策馬奔來。
「這位是?」
赫敏問。
鎮長沒有答話,他看清來人,臉色驟然一變,快步迎了上去。
「山姆!你怎麼自己回來了?男爵大人呢?!」
那叫山姆的年輕城衛翻身下馬,胸口不住起伏,顯然趕得很急。
「鎮長,男爵大人出事了!」
「出事了?!」
鎮長眼神猛地一亮。
「他死了?!」
他嘴角不受控制上揚,但又很快反應過來,轉眼換上一副關切焦急的神色,眉頭都擰成了疙瘩。
「啊?」
山姆·維特維奇聞言一愣,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己見到洛希爾男爵時,對方頂著張豬頭香腸嘴的畫面。
「噗!咳咳咳……」
他一個沒繃住,被自己的口水嗆得連連咳嗽。
「不是,鎮長,我不是那個意思,男爵大人沒死。」
「唉,這樣啊……」
鎮長搭在山姆肩上的手僵了一下。
「鎮長大人,您怎麼看起來……一臉失望的樣子?」
山姆見狀,疑惑地眨了眨眼。
「胡說!」
鎮長立刻板起臉。
「我這是關切!深切的關切!你這小兵,怎麼說話呢!」
「男爵大人?他不是在鎮北的城堡里嗎?」
赫敏看了看鎮長,又看了看山姆,目光裡帶著疑惑。
「洛希爾大人聽說地下遺蹟里真的存在一隻吸血鬼男爵後,就先行乘馬車離開了。」
不等鎮長開口,山姆已經搶著答。
「您……您就是四人探索小隊的赫敏小姐吧?幸會幸會!」
他打量了一下赫敏,眼睛頓時一亮,右手下意識伸出。
「我是城衛隊的山姆·維特維奇。」
剛伸到一半,他又意識到自己剛剛騎馬勒韁繩,手上似乎不夠乾淨,只能尷尬地停在半空。
「先行離開……逃跑?」
赫敏沒介意山姆停住的手,簡單回握了一下。
「呵,不愧是『英勇』的貴族大人啊。」
她可沒鎮長那麼多彎彎繞繞,聽到洛希爾男爵這幾個單詞時,赫敏臉上本能的露出厭惡。
鎮長見狀,趕緊乾咳一聲,把話頭接了過去。
「咳,事情既然已經結束,我就派人緊急去通知了洛希爾男爵。」
他看向山姆,表情重歸嚴肅。
「山姆,男爵大人到底出什麼事了?」
「最好是什么半身不遂,以後都下不了床的事,不然女神也太便宜他了。」
赫敏抱著手臂,冷哼一聲。
「咳……赫敏小姐,慎言。」
鎮長乾咳一聲,朝她使了個眼色,又下意識地往周圍看了看,生怕被旁人聽去。
「嗐,關於貴族的事還是留給鎮長您操心吧。」
赫敏擺擺手,轉身就要走。
「我回教堂找梅茜小姐去了。」
「梅茜小姐?」
山姆的聲音從身後追來。
赫敏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你認識她?」
山姆點了點頭,表情卻忽然變得有些遲疑:「嗯,她……幫過我。」
「不過赫敏小姐,梅茜小姐現在應該不在教堂。我剛剛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在路上看到她了。」
他頓了頓,斟酌了下措辭。
「她好像……已經離開廷根小鎮了。」
「你說什麼?」
赫敏原本已經邁出去的腳步停在原地,臉上表情瞬間凝固,急忙追問道:
「離開廷根?什麼時候的事?」
「就,就剛才,我回來時看到她騎著一隻駝獸,帶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已經出了城門口。」
山姆被她驟然變急的語氣嚇了一跳。
赫敏腦子裡「嗡」了一聲。
方才那些關於「專屬製藥女僕」「白嫖」等捉弄小梅茜的盤算,全都在這一瞬間被山姆的話沖得乾乾淨淨。
她猛地回頭,朝城門的方向看去。
「赫敏小姐?」
鎮長察覺到她臉色不對,試探著叫了一聲。
赫敏沒有應他,突然拔腿就往城門方向跑去。
……
……
與此同時,麥香大街的另一頭。
威爾和羅根並肩走在返回教堂的路上。
他們周圍已沒有歡呼的人群,只有幾名城衛舉著火把,遠遠綴在街角。
「事情就是這樣。」
威爾說完,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把壓在心頭的事交了出去。
羅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抽著菸斗。跟在他身後的那名短髮女性卻忽然開口。
「看來……這位幫助我們解決麻煩的神秘非凡者,實力很強啊。」
她嗓音清冷,看威爾的眼神也有幾分審視的意味。
「能單槍匹馬,悄無聲息的解決掉一位吸血鬼男爵,這至少得是黃金級非凡者了吧。」
「往低了說,起碼也得是個強白銀級。」
聞言。
威爾不由側目,多看了她一眼。
「這位小姐是?」
他問。
「羅根先生的私人保鏢。」
女人語氣乾脆。
「希里,我跟威爾先生說會話。」
羅根這時才抬起手,拿著菸斗朝她擺了擺。
「好的,先生。」
希里·菲歐娜應了一聲,隨即靴子在路旁的牆壁上一瞪,整個人便如夜貓般翻上了街邊的屋頂。
她動作乾淨利落,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居高臨下的遠遠跟在兩人身後。
威爾看著對方迅捷的身影,心裡暗暗吃驚。
「這位希里小姐,也是教會的刺客?」
他壓低聲音問。
「呵呵。」
羅根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她是斷罪者。」
斷罪者?
威爾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所謂斷罪者,與獵魔人一樣,都是教會專屬的非凡職業途徑。
如果說,獵魔人的能力更擅長對付魔物,那麼斷罪者則更偏向斬殺敵對的非凡者。
威爾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屋頂的方向。
月光下,希里·菲歐娜正行走在屋脊上,整個人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雌豹。
她短披風下露出的小臂,肌肉緊實,充滿力量感。
「威爾先生。」
羅根再次開口。
「我聽班森說,你們從地下遺蹟里撤出來的時候,似乎還和某些冒險者鬧了點小矛盾?」
威爾收回目光,看向羅根點了點頭。
「有人對遺蹟里的寶藏起了心思,因此和朱迪女士鬧些不愉快。」
羅根低低「嗯」了一聲,沒有立刻接話。
兩人又並肩走了一段,夜風從街尾吹來。
「羅根先生,呃……」
威爾忽然開口。
他猶豫了一下,斟酌著用詞:「你之前跟我說,聖都貝克蘭德似乎也出現過黑太歲?」
「是的。」
羅根抽著菸斗,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遠處。
「可惜,造成廷根此次非凡事件的吸血鬼已經死了。聖都的那次事件是不是他造成的,也無從查證了。」
「應該不是。」
威爾說。
「哦?」
羅根眉梢一動,將菸斗從嘴邊拿下:「你有別的線索?」
「那名吸血鬼男爵臨死前,曾提到過……『那個組織』,還有『女王的戒指』。」
威爾語速慢了下來,回憶起自己在地下遺蹟中的種種遭遇。
「他好像很害怕有其他魔族會來搶自己的東西。」
「那個組織?女王的戒指?」
羅根眯起眼睛,重複了一遍。
「嗯,女王的戒指,應該就是朱迪女士獲得的那個戰利品。」
威爾點點頭:「至於那個組織……我就不清楚了。」
羅根沉默了一瞬,他臉上神情變化不大,只是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幽深。
……
……
麥香大街已經不像先前那樣喧鬧。
夜空中的煙花已經散盡,街上的人潮也漸漸退去。
那些曾被囚禁在牢房裡,關在噴泉廣場上的人們,此刻終於能夠回到家中與親人們團聚。
赫敏·格蘭傑獨自一人奔跑在冷清下來的街道。
「赫敏小姐!今晚可多虧了你們啊!」
兩側還有沒散盡的鎮民,三三兩兩聚著,有人認出她,笑著揮手打招呼。
赫敏像是沒聽見,徑直奔跑路過。
「赫敏小姐?您這是去哪兒?」
又一個人熱情湊上來,手裡還端著沒喝完的麥酒。
赫敏依舊沒有停,腳步急促而凌亂,棕色的捲髮被夜風吹得翻卷。
人群的招呼聲被她遠遠甩在身後,只留下幾道困惑不解目光。
赫敏什麼都不想管了,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聲音,反反覆覆地喊著。
騙子!
騙子騙子騙子!
小梅茜這個大騙子!
她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來,把眼前的路都模糊成一片。
明明說好了,要和我一起旅行。
明明說好了,要在夜晚的篝火旁和我一起唱歌。
明明說好了,要和我一起去聖都貝克蘭德,品嘗那裡的甜冰茶和迪西餡餅!
騙子……她居然就這麼走了,連一句再見都沒有!
赫敏用力擦了一把眼淚,夜風灌進喉嚨,又干又疼。
她只顧往前跑,沒留意腳下的路,不知絆到了什麼,整個人猛地朝前栽了出去。
「啊!」
魔杖脫手飛出,骨碌滾到路邊。
赫敏·格蘭傑重重摔在地上,掌心擦過地面,膝蓋磕得生疼。
她伏在地上喘了兩口氣,衣服上沾滿了灰。接著,她咬牙撐起身,重新站了起來。
赫敏沒有回頭去撿自己的魔杖,只是繼續朝著城門的方向跑去。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長,投在身後空蕩蕩的街道上。
「我會追上你的,小梅茜,我一定會追上你的!」
赫敏氣喘吁吁的為自己加油打氣,漸漸的……麥香大街盡頭,城門的輪廓清晰起來。
「赫敏小姐?!」
幾個城衛正準備關閉最後一扇門板,聽見動靜,紛紛轉過頭。
赫敏臉色蒼白,喘得幾乎說不出話,額發被汗和淚黏成幾綹。
「你們……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一個個子很矮的姑娘……騎著駝獸,從這兒出去了?」
她語速又亂又急,生怕慢一秒就再也追不上小梅茜。
「有,有!」
幾名城衛忙不迭點頭。
「就一會兒前的事,那位小姐騎著只駝獸,帶著個大包袱,從這道門出去了。我們還奇怪,這麼晚了她怎麼一個人……」
「她往哪個方向走了?」
赫敏沒等城衛說完,上前一步,眼睛紅得厲害。
城衛被她嚇了一跳,下意識抬手指向城外:「就順著那條白土路,一直往史東薇爾城的方向去了。」
赫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月光下,那條被星光照耀得發白土路,筆直地伸向遠方的森林,消失在黑沉沉的樹影之中。
「赫敏小姐,你的膝蓋在流血!」
旁邊的年輕城衛低呼一聲,從腰間摸出一條乾淨的舊繃帶,想遞過去。
「我幫您簡單包一下……」
「不必了。」
赫敏搖頭,再沒看任何人一眼,直接衝出了城門。
只留下幾名疑惑又緊張的城衛,在原地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