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貝耳將一柄沾滿血漬的斬骨刀舉到面前,白皙的指腹輕柔撫摸,指尖被輕而易舉地劃開淺淺的口子。
流出的鮮紅沿著刀刃流淌,將冷冽的寒芒覆蓋。
咔擦!
忽然間,雷光透過石質窗口閃過,慘白的雷光瞬間照亮了絲貝耳沉醉的神色。
這詭異的場景讓索倫一時間有些分不清對方究竟是牧師還是劊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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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聲的禱言再次響起,絲貝耳揚起手,隨著黑麻袖口因為重力而褪去,那截光潔纖細、卻又布滿血痕的手臂暴露在空氣中。
絲貝耳抬起另一隻手,斬骨刀高高舉起,隨後沒有半分猶豫地向下砍去。
站在一旁的索倫下意識地就要上前阻止,但被一旁的早有預料的博爾德抬手攔在了身前。
「沒事的,索倫大師。」
唰!
斬骨刀輕而易舉地將手臂斬斷。
在旁邊早就準備好的小女孩一把接住,不顧被濺了滿臉,恭敬地將手中的物體遞給絲貝耳。
「好孩子,我一定會治好你哥哥。」
絲貝耳接過,然後直接將斷臂接在了男人的斷口處。
然後,在索倫震驚的目光中,剛剛那截光潔纖細的手臂斷面,開始極快地生長出肉芽,將自身與男人粘合在了一塊。
內部的肌肉開始隆起,皮膚也慢慢變成常年暴露在陽光與野外的黯淡粗糙的樣子。
就這麼不到半分鐘,剛剛還女性特徵十分明顯的手臂,現在完全長在了男人的身上,仿佛就是他自己本身的手臂一樣。
最後一絲痛苦悄然消失,男人支撐著身子從床上起身,抬手看向自己失而復得的手臂。
「我的手……」
手指來回彎曲,靈活得好像被魔物咬掉的不是自己的手臂。
「哥哥!」
剛剛一直無聲待在一旁的小女孩,在看到男人恢復後,像歸巢的小鳥一樣撲進了男人的懷裡。
「沒事了托莉雅,我沒事了,你看,長回來了。」
看到在自己懷裡要掉小珍珠的女孩,邁爾斯將完好無損的手在女孩眼前來回晃悠。
「肯定沒事了呀!絲貝耳阿姨可是親自用她的手為你接上的!」
托莉雅搖晃著邁爾斯,讓他清楚地看到絲貝耳空蕩蕩的袖管,血液不斷沿著袖子的邊緣成股流下。
斷臂的痛苦再加上本就遍布全身的傷口,讓絲貝耳的臉色此刻蒼白無比。
但讓一個盾衛都疼得不停嘶吼的痛苦,此刻她卻沒有一點表現出來,甚至那份沉醉在蒼白面孔的襯托下愈發愉悅。
邁爾斯激動地下床,想要感激救命之情的他納頭就要跪拜。
但絲貝耳卻用那隻僅存的纖細手掌將其托住,帶著微笑輕微搖頭。
「救助世人不受痛苦煩擾是我等的教義,我只是在做一件身為信徒該做的事情。」
「如果你想感謝,就感謝女神吧,那便是對我最大的讚賞。」
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絲貝耳的雙眼瀰漫起淡紫色的薄霧,攝人心魄的眼芒直視著邁爾斯。
一陣暖流從邁爾斯恢復的手臂處流淌而出,瞬息之間將他的全身包裹籠罩。
邁爾斯那充滿感激的眼神呆滯了一瞬,緊接著就是一種虔誠狂熱的情感飛速湧現。
「對,對!感謝女神!女神的憐憫拯救了這個世上深陷痛苦的人們。」
「讚美莎……」
就在邁爾斯將那份突如其來的,無處安置的虔誠信仰說出口時,白皙冰涼的手指突然抵住了他的嘴唇。
絲貝耳眼中薄霧散去,恢復如常的她看著邁爾斯搖頭輕笑。
「對女神的信仰要虔誠地在心中,沒有心意貿然提及女神名諱,只會讓女神大人失望。」
感受著嘴唇傳來的柔軟涼意,邁爾斯眼中的虔誠燃燒得愈發旺盛。
「好了,沒有問題了就帶著托莉雅回家吧,這孩子一整天都在幫我幹活,一定累壞了。」
絲貝耳輕輕撫摸托莉雅的頭頂,眼中滿是對藝術品的欣賞與愛戴。
「絲貝耳阿姨一定就是最接近女神大人的信徒,特別美麗又特別善良慈愛!」
「呵呵呵,真是個好孩子呢,走吧,跟哥哥回家。」
很快,恢復的邁爾斯與蹦跳著的托莉雅就離開了這間昏暗的石室。
絲貝耳將手撫在胸前,轉過身與索倫對視。
「尊貴的大師大人,您的同伴看起來沉浸在痛苦中,需要我為他治癒傷痛嗎?」
索倫目光看向絲貝耳斷掉的手臂,又聯想到塔爾博特斷去的右腿,情不自禁對眼前的女士發出詢問:
「牧師女士,我的同伴被徹底地失去了他的右腿,如果您要為他治癒傷勢,難道還要像剛才為冒險者先生那樣……」
就為了救無關之人的性命,讓自己變成四肢殘疾?
就算是苦痛牧師也做不到這樣吧。
索倫沒有直說,但暗中的意思相信所有人都會明白。
「善良的法師大人,您多慮了。」
意識到索倫在疑惑什麼,絲貝耳輕輕地晃動了一下斷掉的手臂,輕笑道:
「身為苦痛牧師,我的神術可以將身體的傷勢全部復原。」
「如果您想讓您的朋友復原,我建議是現在讓我進行治療,畢竟短時間內我也不能多次使用復原秘術。」
絲貝耳低垂眼眸,對著索倫輕聲建議。
她的眼神與面色透露出的溫和慈愛,索倫只在阿爾提諾總教堂的牧師身上見過。
這麼一份虔誠的信仰,與此刻周圍昏暗的光線和血腥的環境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自從進入這間石室開始,索倫就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作為牧師,卻身處如此不潔血腥的環境中。
一般教會牧師的地盤永遠都是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的。
當然,這也可能是苦痛牧師獨有的不同,記載中他們確實有通過一些主動的輕度自殘行為,讓身體早日能夠適應疼痛與傷口。
這讓索倫一時間有些難以確定哪裡不對勁。
思考再三後,索倫還是決定讓塔爾博特接受治療。
剛剛他全程目睹了男性冒險者的治癒過程,除開對絲貝耳女士比較血腥外,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如果等他修好那不知什麼情況的空間法陣,或者再花將近一天的時間去相鄰的主城乘坐法陣,都會讓塔爾博特的傷勢加重。
而且不穩定的空間波動還可能會讓塔爾博特的傷口產生不可逆轉的傷害。
「既然如此,就麻煩絲貝耳牧師了。」
索倫微微躬身,向絲貝耳表達謝意。
絲貝耳沒有說話,只是露出她一直掛在臉上的恬靜微笑,手指捏住長袍的下端,緩緩提起。
修長白皙的長腿慢慢地顯露在眾人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