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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苦痛牧師

  踏入城主府內,上方的穹頂高大昏暗,灰濛濛的光線從狹長的玻璃窗射下。

  灰白的石柱屹立在大廳,衛兵手持長斧肅立兩側,甲冑隨著閃爍的雷光而發出冷亮的光芒。

  「索倫大師,這邊。」

  跟著博爾德的指引,索倫與背負塔爾博特的衛兵拐入了大廳右側的走廊。

  牆壁上,照明用的晶石暗淡無比,散發出來的光亮只能讓人勉強看清,不會與對面過來的人相撞。

  「博爾德城主,你的府邸……還真是挺節儉的。」

  這昏暗的環境,讓索倫差點以為自己在探索哪座失落的古堡,實在是有些情不自禁地感嘆了一句。

  「哈哈哈哈,讓大師見笑了。」

  「空間法陣受損,雷涌城的貿易利潤受到了很大的衝擊,作為城主的我節儉點,雷涌城的子民就能多吃上幾口熱乎的。」

  前面帶路的博爾德拍了拍胸脯爽朗一笑,一副胸懷百姓大義凜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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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索倫只是無聲輕笑,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隨著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內迴蕩,幾人終於來到了走廊的盡頭。

  篆刻著暗金紋路的淡紅色木門虛掩著,與周圍肅殺冰冷的氛圍著實有些不太融入。

  「到了,絲貝耳牧師已經在裡面了。」

  博爾德上前握住門把,帶著提醒的語氣說道:

  「絲貝耳牧師的治癒術效果卓群,就是方式可能有些獨特,療傷的時候還請索倫大師多擔待。」

  特殊?

  帶著莫名的疑惑,木門被緩緩推開。

  映射著火光的昏暗石室出現在索倫的視野。

  粗糙的石壁上鑿刻著密密麻麻的刻痕,饒是閱書無數的索倫一時間也沒能確定是哪種文字。

  隨著門被打開,牆角的火把的火焰輕微地搖晃,讓整個屋內的光線都跟著明滅不定。

  一張滿是白色抓痕的木床擺在房間中央,冒險者模樣的男人躺在上面,渾身血跡,左手小臂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掉,正止不住地流著鮮血,痛苦悽慘的低沉嘶吼不斷從男人的方向傳來。

  而木床邊站著個女人,其身後不遠處還呆著一個棕色頭髮的小女孩。

  曼妙的身軀被洗的發白的黑麻袍子松垮地罩在身上,卻依舊蓋不住那豐滿的曲線。

  因為袍子上多處的撕裂痕跡,導致大片的肌膚裸露在外,露出下方細膩軀體上遍布交錯的疤痕。

  鞭痕、烙鐵燙出的焦疤、刀刃劃開的舊創口,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微微滲著暗紅的血珠,讓人看上一眼就覺得疼痛不已。

  「哦?已經有人來找絲貝耳牧師療傷了?」

  對於出現在此地的受傷冒險者,博爾德有些驚訝,但卻並沒有覺得任何不妥的地方,只是帶著些歉意向索倫道:

  「索倫大師,只能請您稍等片刻了,絲貝耳牧師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在她眼前遭受苦難的人。」

  「無妨,正好藉此機會觀摩一下您所說的,絲貝耳牧師獨特的治癒術。」

  索倫揮了揮手,集中目光看向滿身傷痕的長袍女子。

  只見她將白皙卻滿是細密裂痕的雙手捂在胸前,低下頭,聲音輕柔低沉地念著模糊不清的禱言,圍繞著冒險者緩緩踱步。

  禱言結束,修長的手指輕撫向對方沾滿血跡的軀體。

  隨著淡紫色的光芒閃過,男人體表的瘀傷、裂口以驚人的速度癒合,遍及全身的痛感驟然消失,讓一直以來宣洩疼痛的嘶吼慢慢平息下來。

  索倫的目光沒有看向冒險者,而是落在女人那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上。

  只見她身上原本已經結痂的傷口再次崩裂,滲出細密暗紅的血痕,同時與男人相同的位置上,正不斷裂開一模一樣的傷口。

  這是,傷勢轉移?

  白皙的肌膚開始逐漸被暗紅的血色蔓延,大大小小的傷口不斷綻放,但女人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透過昏暗的火光,索倫甚至看到一抹恬靜的微笑。

  很快,男人體表的傷口被盡數治癒,只剩那條被撕扯下去的小臂沒能癒合。

  「這位絲貝耳女士,是苦痛牧師?」

  索倫的輕聲問詢,博爾德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微點頭。

  苦痛牧師,宣揚忍耐與承受。

  他們的治癒術並不是真正的治癒,而是將他人的傷勢、詛咒、痛苦盡數轉移到自己的身上,依靠常年忍受痛苦而麻痹的身體將傷勢治癒。

  這種牧師索倫只在一些古老的典籍上見過。

  畢竟相比傳統的治癒術,傷勢轉移會讓人每一次治癒別人都要經歷相同的傷害,這在讓身體對痛感麻木之前是無比痛苦的。

  如果只是為了當一名治癒傷病的牧師,苦痛牧師可以說是最沒有性價比的選擇。

  當然,苦痛牧師也不是完全只是受虐狂。

  在讓身體對痛感麻木後,他們會從痛苦中獲得力量,越是瀕死的狀態,越能將禱言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再加上悍不畏死的以命換命的打法,也是一種很讓人頭疼的職業。

  只是這個職業前期經歷的痛苦常人根本難以承受,也就導致幾乎沒有人會選擇成為一名苦痛牧師。

  所以當索倫意識到絲貝耳牧師是一名苦痛牧師,而且是一名女士的時候,內心還是相當震撼的。

  而也就在索倫驚訝的短暫時間內,絲貝耳修長的手指已經觸摸向男人斷掉的小臂。

  手指輕撫傷口,不住流出的血液將黑色的袍子染上暗紅。

  白皙的身體上傷口不斷崩裂,血色逐漸將肌膚蔓延,但那斷掉的手臂依舊沒有止血的意思。

  「確實沒在書上記載過傷害轉移可以達到斷肢重生的地步,所以苦痛牧師始終不是牧師一職的主力。」

  索倫捻了捻花白的鬍鬚,遺憾地嘆了口氣。

  「呵呵,那看來索倫大師要見證一個奇蹟了。」

  博爾德意味深長的話語讓索倫一頓,但見博爾德賣關子的樣子,索倫也只能帶著疑問繼續看下去。

  「誒……」

  輕柔的嘆氣聲響起,絲貝耳似乎是覺得有些無奈。

  「托莉雅,幫我把工具拿過來。」

  絲貝耳柔聲呼喚,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聲音的小女孩走向了石壁的角落。

  很快,一套由麻布包裹著的金屬器具被女孩捧來,放在了絲貝耳的身旁。

  女孩利落地打開布包,裡面的東西讓索倫的瞳孔驟然緊縮。

  一開始索倫還以為裡面是一些手術工具之類的東西。

  但是打開後,居然是一排排鋒利的刑具。

  鋸齒刑刃、烙鐵、剁骨刀……

  每個刑具表面都散發著冷冽的寒光,上面還凝著乾涸暗紅的血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