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你儂我儂,眼神在空中仿佛能拉出絲。
可也就在此刻,一聲輕咳打破了兩人的氛圍。
「咳!」
秋若水面色一紅,律家旺則是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般縮了縮腦袋。
兩人齊齊望向不遠處走來的一位背鋤老人。
明明那老人佝僂著身子,其貌不揚,可當他出現剎那,風停歇下來,蟲鳴聲戛然而止,整個天地都仿佛為他的出場按下了暫停鍵。
就連早已跑遠的張青山,雙腳也仿佛被釘在原地,不受控制地轉過腦袋看向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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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多餘的動作,只緩緩走到律家旺與秋若水兩人身旁,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手。
也不見老人有什麼動作,那株聖心蓮便突兀出現在他手中。
老人湊近鼻尖隨意嗅了嗅,隨即口中吹出一口氣,那株聖心蓮便緩緩綻放,露出其中完好無損的五顆蓮子。
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蓮花瓣半開放狀態,此刻仿佛化作囚籠,牢牢鎖住那股綻放時的奇特意境。
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法,其主人卻仿佛喝水一般用了出來。
「又在這顯擺……」
老人耳邊傳來秋若水不合時宜的嘟囔,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狠狠瞪了秋若水一眼。
「此物我替你封存起來,待到合適時機再予你。」
「奧~」
老人盯著秋若水的表情,一臉無可奈何,他開口欲說些什麼,可話未出口便收了回去,改口道:
「別太晚,早點回來。」
此話一出,無論是秋若水,還是縮著腦袋的律家旺,眼裡都閃出意外的光芒。
「謝謝爹爹!」
秋若水用手指捅了捅身旁的律家旺,這才讓律家旺磕磕絆絆開口:
「謝……謝谷主。」
回應律家旺的,只有老人遠去的背影,還有一聲冷哼。
老人身形一動,瞬間來到遠處的張青山身旁,一隻手抓住張青山衣領,閃身消失。
老人消失之後,此處天地似乎得以喘息,一切雜聲盡數響起。
只不過所有事物仿佛得了指令,下意識不去打擾剩下的一男一女。
……
而另一邊,張青山則覺得頭昏腦漲,腹中更是湧上一股嘔吐感。
不等他屏氣凝神,去對抗這股嘔吐感,雙腳便已然著地。
他第一時間望向身後那位老人,卻發覺老人的身影早已消失,自己周圍的環境更是大變。
「麥田?竹屋?這是把我弄哪裡來了?」
張青山閉眼感受,麥香味異常真切,時不時有微風拂過他的身體。
「這不是幻覺。」
張青山被這句話驚醒,循聲看去,發覺那位老人此刻正坐在遠處,聲音卻像是在自己耳旁發出般。
張青山立馬反應過來,躬身行禮道:
「想必您就是秋前輩的父親,藥王穀穀主。晚輩張青山,謝過藥王谷救命之恩。」
「不用謝我,稱呼我姓名秋書道即可。我且問你,這藥王令是誰給你的?」
張青山臉上閃過遲疑,不知該不該說出呂月英。
他沒從律家旺口中得知呂月英關於令牌的囑託,怕說出來會害得呂月英惹上麻煩,便只能默然不語。
「你倒是謹慎,不過你大可放心,我對這藥王令身後之人沒什麼惡意,只不過是想搞清楚是不是故人之後,這才問了一句。」
「你若不說,我也全當沒問過便是,」
張青山凝視著秋書道,發覺對方毫不避閃自己的目光,遂開口道:
「那人名為呂月英,前些日子還是清平縣清水寨的山賊,經由晚輩介紹,如今想必已經成了鎮邊軍的一員。」
「大齊鎮邊軍嗎?聽說如今跟大魏那邊正對峙著呢,你倒是給他找了個好去處。」
張青山聞言一怔,當即開口解釋:
「晚輩不知,當時形勢所逼,不得不用鎮邊軍的招安當做籌碼,不想卻害了呂姑娘,實在是……」
「不用道歉,小打小鬧罷了,說不準還能讓她混些軍功,我更在意的是她的名字,呂月英?」
秋書道陷入沉思狀態,一身氣勢漸漸不加掩飾,震得周圍的麥子掀起陣陣麥浪。
此處只有張青山一人,他的感覺最為明顯。
他只覺仿佛在面對一個炙熱的太陽,僅僅只是離得太近,身上便到處傳來灼燒感
「呂月英?……呂月……明英?」
秋書道眸光一閃,整個人的氣勢更盛幾分,活像一把沉寂多年,突然出鞘的利劍。
這氣勢只逼得張青山喉嚨一甜,嘴角滲出鮮血。
體內的蠱蟲察覺到宿主虛弱,剛要反噬,下一刻卻被這股氣勢逼得老實起來,甚至比張青山服用蓮子更加管用。
秋書道的威壓很快消失不見,他再次變為那個毫不起眼的老人。
張青山沒來由的察覺到秋書道看他的目光中帶了些親近,像是在看一個後輩子侄一般。
「你跟明英……不對,是呂月英是什麼關係?」
張青山腦袋一歪,不明白眼前這位老人問這個幹什麼?
是在試探自己?
可試探自己有什麼用?
別看他如今明勁初期,身上更是有金剛不壞幾個詞條在手,可他有種直覺,面前老人一個念頭就能讓自己暴斃而亡。
因此他搞不懂秋書道問這話的意義所在。
「你既然不願意回答,那就罷了,老老實實將蓮花交給曲陽,隨後等著施展秘術即可,至於其他的,我會幫你盯著。」
老人說完停頓片刻,再開口時又換了個話題。
「等離開時,替我給呂月英帶些東西。」
「晚輩必然帶到。」
張青山鬆了口氣,剛要試探性開口問些呂月英的事情,不想眼前人影消失在原地,周圍只剩下一道聲音。
「順著東北方向離開便可。」
張青山躬身再拜,回過頭看向山下米粒大小的房屋,差點忍不住說出心中的吐槽。
「晚輩告退!」
……
天色漸暗,藥王谷內亮起特殊的燈籠燭火。
張青山好不容易下了山,望著近在眼前的房屋一時失了神。
然而這種狀況沒持續太久,周圍巡邏的藥王谷弟子便發現了他。
「是誰!」
「別緊張,我認得這人。」
藥王谷弟子中走出一人,安撫好身旁同伴,一臉驚奇地走到張青山面前。
「你是叫張青山對吧?沒想到你竟然活著走出了萬毒森林?」
「不簡單啊,不簡單,不過我記得萬毒森林呢不是在北邊嗎?你怎麼從南邊出來了?」
張青山胸口起伏不定,喉嚨更是幹得一時說不出話,只伸出手指指著身後山頂。
「什麼意思?從天上下來的?」
「別打岔,那分明指的是那座山。」
「可那座山上不是谷主的清修之地嗎?難道……」
此話一出,眾人盡皆側目,滿臉驚疑地問道:
「你見過谷主了?他老人家還好嗎?」
「我聽說谷主有三頭六臂,是真的嗎?」
「呸!都別胡亂傳那些謠言!谷主分明是風流倜儻,英俊瀟灑,風度翩翩,儀表堂堂的才子,哪有你們傳得那麼離譜!」
張青山剛平復些氣息,堪堪能說出些話語,剛要開口說出秋書道的真實面貌。
可聽著周圍藥王谷弟子們的談論,他識相地咽下自己到嘴邊的話。
他點頭,一個勁地點頭,撿著藥王谷弟子們誇獎的話,專挑最好聽的點頭附和。
雖然那秋書道此刻應該在山頂,聽不到他說話,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只好能怎麼夸就怎麼夸。
用腳趾頭想都清楚,這些描述秋書道多麼多麼英俊的話語,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直到藥王谷弟子們對他的點頭感覺到無趣,紛紛離開此地,張青山這才得以喘息。
他一路打聽,最終來到那一處蓮湖之中,當見到那位夢蝶姑娘出現後,他也不由得心裡安定了許多。
張青山掏出早已備好的聖心蓮,笑道:
「小蝶姑娘,幸不辱命。」
伴隨著夢蝶驚訝的目光,張青山眼皮一沉,身體再也撐不住昏睡過去。
而當張青山漸如夢鄉時,有人卻與他情況相反。
執法堂,陰森森的地牢中,沈從臉色陰沉到極點。
他高聲大喊,質問著跪在身前的弟子。
「你確定你不是天色暗看花了眼?真是那個叫做張青山的小子?」
「弟子確信無疑,弟子也曾見過他進入萬毒森林,絕不可能認錯。」
「奇怪了,吳沖都死在萬毒森林裡了,怎麼那小子這麼福大命大,竟然讓他逃過一劫。」
沈從掃了眼半跪著的弟子,甩出一個袋子。
「你做的很好,退下吧。」
那名弟子面色一喜,可隨即抱拳說道:
「弟子能為長老效力已是榮幸,如何能再收獎賞。」
「別了,我這人信奉想讓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先立好規矩,這樣我用起你來也放心。」沈從揮揮手示意弟子快退下。
「謝長老!」
房間內只剩下沈從一人,他琢磨半天,最終還是起身走出房間,去到了萬蠱洞門人的住所。
兩個時辰之後。
一隻拳頭大小的飛蟲被擺在沈從面前。
沈從略帶好奇地盯著飛蟲巨大而複雜的口器。
周圍的萬蠱洞門人們腦袋衝著飛蟲,跪趴在地面,仿佛這隻飛蟲的地位極其高貴。
良久,一陣沙啞到聽不清的聲音從飛蟲嘴中傳出。
「沈從,你答應過會幫我。」
沈從連忙開口:
「蟲老鬼,你可別不講理,我何時答應會幫你?」
「我的一切行為都是按照藥王谷的規則執行,本長老從來不徇私舞弊,偏袒他人。」
「你再這麼說,我掉頭就走!」
沈從說這話期間,將腰間的銀紋環蛇用衣袍遮了遮,臉不紅,心不跳,更是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
無論是讓萬蠱洞獲得移花接木名額,亦或者是勸說曲陽提出條件,來頂替藥王令的名額,這些都是符合規矩的。
不然他沈從也不會如此有恃無恐,縱使萬蠱洞人撕破臉捅到谷主哪裡,他頂多被治個考慮不周的罪名,根本無傷大雅。
他此刻唯一有些心疼的便是這剛到手的銀紋環蛇,以後就只能花自己的錢去餵養了。
沈從看向四周的萬蠱洞門人,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出了不甘,不過沈從毫不在意。
一群暗勁不到的傢伙,再怎麼不甘也得給他忍著。
沈從在意的,一直都是面前這隻傳話的飛蟲,其背後的傢伙才是真正有資格跟他對話的人。
「沈從,需要什麼條件你才能出手。」
「蟲老鬼,你就死心吧,我沈從是不可能……」
話說到一半,跪地人群中突然有人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盒,雙手托舉在沈從面前。
玉盒輕啟,縫隙中傳來一陣啃咬木頭的聲音。
沈從的目光也在剎那間放光一般,語氣帶著難以置信問道:
「蟲老鬼……你瘋了嗎?」
飛蟲振翅,傳出的聲音也帶著一陣激動。
「這個值不值得你出手!」
「千年雪蠶,至少能讓你多一次突破至罡氣的機會!」
喉嚨吞咽聲自沈從身上響起,他的目光自千年雪蠶出現,就一直未曾離開。
耳邊傳來蟲老鬼的問詢,沈從的身體先於腦袋反應,不住地點起頭。
接下來,沒人清楚沈從與那只會說話的飛蟲商量了什麼,只是等到沈從離開,萬蠱洞門人便被下了一個命令。
將萬蠱洞一具玉石棺材連夜搬到藥王谷。
此事過後,這些參與的人便如同消失一般,也無人知曉那具棺材藏到了哪裡。
第二天天晴。
蓮湖中蓮花久違地全部盛開,露水打濕了蓮花瓣,積蓄過多又從花瓣上滴落。
「啪嗒。」
露水濺在張青山額頭,濕潤的觸感讓他不禁睜開雙眼。
經過一夜酣睡,他身體內的疲憊已然消去七七八八。
「你醒了,我熬了蓮子粥,你要不要嘗嘗?」
張青山抬頭望去,臉上不禁帶起笑容。
「小蝶姑娘……」
張青山摸了摸胸前,似乎在找些什麼。
「是那株聖心蓮嗎?你昨日就給我了。」小蝶抿著笑。
「哈哈哈,我還以為不小心遺失了呢,不過小蝶姑娘,這個也給你。」
張青山說著掏出兩顆聖心蓮子。
「你這是?」小蝶面露不解。
「若是沒有小蝶姑娘開口求情,曲陽大哥也斷不會信任我,給我這個機會。」
「那株聖心蓮是受人所託,而這兩顆蓮子則是我私人相送,還望小蝶姑娘收下。」
張青山察覺到夢蝶認真地盯著自己,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有些不知所措。
「好,本姑娘就收下你的禮物。」
張青山鬆了口氣,剛要開口再說些什麼,便聽到遠處傳來一聲呼喊:
「夢蝶不好了,曲師叔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