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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臭粉

  第二日,清晨時分。

  萬毒森林霧氣瀰漫,前夜積攢下的露水懸在葉片之上,在今日陽光照耀下如寶珠般晶瑩剔透。

  忽得一聲震顫,露水滴落,濺起一灘水漬。

  「來了來了,那不是執法長老嗎?臉怎麼這麼臭。」

  「難道是又有誰得罪他了?」

  「別猜了,你們先看長老腰間那玩意,那是不是銀紋環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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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小聲點,長老看過來了!」

  沈從收回自己的目光,臉色卻變得愈加陰沉。

  他很生氣。

  也很後悔。

  昨夜他竟然被人威脅了,這令他整夜都沒睡好覺。

  可罪魁禍首他卻動不了,只因為自己腰間這條蛇,還需要對方提供資源餵養。

  沈從也試想過丟掉這條蛇,從而擺脫對方的操縱,可每當要下決定時,心裡便傳來割肉般的疼痛。

  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沈從只能安慰自己,只要這件事情結束之後,一定要跟對方徹底劃清界限。

  想著想著,不遠處一道身影映入眼帘,令他當即眼神凝重了幾分。

  「左師侄?你怎麼來了?」

  左慶豐拱手行禮。

  「沈長老,谷主派我來維護一下秩序,這兩天許多師兄弟都出關了,谷主擔心有些弟子閒得無聊,想亂搞事情。」

  「左師侄多慮了,有我這個執法長老在這,出不了……」

  「砰!」

  沈從話未說完,圍觀人群就有人驚呼出聲,緊接著一團紫紅色煙塵瀰漫開。

  「哈哈哈,各位師兄弟,嘗嘗我秘制的香粉!」

  聲音傳入眾人耳中,緊隨而來的是一股惡臭味,如同旱廁泡久的糞臭味一般。

  「什麼怪味啊?是哪一脈的師兄弟做的!你出來,我跟你討教討教!」

  「混蛋!快把解藥拿出來!」

  「嘔~我受不了了。」

  「……」

  沈從聽著此起彼伏的嘔吐聲,額頭上生出道道黑線。

  「沈長老……您還是小瞧了這幫師兄弟啊。」左慶豐攤了攤手,眼中透著無奈。

  「往年沈長老閉關,極少參與門派活動,所以不清楚此事。」

  「不知何時谷內弟子流行起製造臭水,臭粉,並且每當人群聚集時,都會肆意揮灑進人群中。」

  「那些師兄弟也清楚毒粉對於藥王谷弟子沒有任何用處,只會徒增笑料,這才開始另闢蹊徑。」

  左慶豐一邊說著,一邊嫻熟地命人處理起現場,甚至那個逃跑的弟子也早就被逮到,押到眾人面前。

  這一下可點燃了眾人的怒火,那些沾染到臭粉的弟子都死死盯著罪魁禍首。

  「該死,你這小子摻了什麼,怎麼越聞越臭啊!」

  「快搜解藥,討厭死了!」

  左慶豐連忙開口安撫好眾人,這才轉而向著罪魁禍首討要道:

  「這位師兄,您也享受過了眾師兄弟的「讚許」,是時候該交出解藥了吧?」

  」嘿嘿嘿,左師弟,自打我研製出這千里飄臭,我就沒想著有解藥一事。」

  「而且我在其中加了些東西,能保證這味道至少能持續一個月!」

  罪魁禍首洋洋得意的表情,頓時令左慶豐感到有些無奈。

  「師兄,您這樣的話,我也保不住您啊。」

  言罷,左慶豐揮了揮手,命人將這位師兄放開。

  反常的是,明明罪魁禍首得了自由,卻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臉色也緊接著發白。

  「左師弟!不是應該帶我去關禁閉嗎?我有罪啊……快帶我走吧……」

  罪魁禍首的聲音漸漸被其餘弟子的冷笑聲淹沒,直到再也發不出慘叫。

  處理完此事後,左慶豐再次來到執法長老身旁,靜靜等候著什麼。

  「左師侄還有事情?」

  「不知沈長老昨日對小蝶說了什麼?」

  左慶豐淡淡地看著沈從,眼神不卑不亢,姿態也做得格外謙遜。

  可言語中卻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質問,仿佛面對的不是一位長老,而是一個被判定有罪的犯人。

  沈從明顯一愣,驚訝於左慶豐的態度。

  一股無名怒火陡然從他心中生起。

  他堂堂一個執法長老,竟然被一位師侄如此質問!

  「左慶豐,你莫不是以為你身為谷主親傳弟子,就有資格跟我這般說話?」

  「哼!縱使是谷主親至,也要對我禮敬三分。」

  「拋開其他的不談,你一個小小的明勁後期,也敢對我如此無禮?」

  隨即沈從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氣勢,頓時令周圍還亂糟糟的人群靜了下來。

  然而直面這股氣勢的左慶豐,只淡淡陳述著:

  「長老,有些事不是您修為高就能肆意妄為的。」

  「在這藥王谷,上面有谷主,下面有各位師兄弟,若是您再那般冤枉小蝶,有些不利於您的事情,怕是也會有人不小心泄露。」

  左慶豐說完再度行了一禮。

  「沈長老,師侄這就告退了。」

  沈從冷冷地盯著左慶豐離去的身影,背後的手攥緊又鬆開。

  「看什麼看!傳我的話,張青山一方要是再不來,就都別來了!」

  「沈長老不用催,我們這不是來了嗎。」

  秋若水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令沈從本就陰沉的臉色愈加難看。

  藥王谷弟子們紛紛打量起來人。

  他們沒人敢瞧秋若水,這位谷主女兒可是個混世魔王的角色,誰也不敢惹到她。

  他們更好奇拿著藥王令的人長得如何,身上又是有什麼特殊能得到藥王令。

  可隨著他們的目光放在張青山身上,一個個眼中都不禁有些失望。

  「什麼嘛,一個明勁初期的武者,還是重傷狀態?」

  「我還以為是什麼世家大族呢,也不知當年祖師爺發下藥王令時是怎麼想的。」

  張青山將這些聲音聽入耳中,表情絲毫未變。

  他只是直直看向遠處的幾道身影。

  張青山認得那群人,正是萬蠱洞一方。

  他眼見萬蠱洞一群人直直走到執法長老身旁,剛要提醒身旁的律家旺,卻突然聞到一股臭味。

  「有毒?」張青山下意識開口。

  「不是,沒人會把毒藥弄成這種味道。」律家旺同樣面露疑惑。

  唯有最前方的秋若水,在聽到兩人談論後忍不住捂著臉搖頭。

  「不用猜了,這肯定是有人搞出來的臭粉,無毒,單純就是為了噁心人。」

  張青山聞言忍不住嘴角抽動,再次望向那群萬蠱洞門人時,便發現他們一群人的表情陰沉。

  其中更是有幾人身上味道濃郁,隱隱被其餘人排擠在外。

  「你們雙方都清楚萬毒森林的危險,所以進去之後生死就與我藥王谷無關,莫要等出事之後再來找我藥王谷麻煩。」

  張青山察覺到沈從看過來的目光,瞬間明白對方是特意跟他們說的。

  「婆婆媽媽,快開始吧。」

  秋若水遞上金紙,臉上帶著不耐煩的表情。

  不遠處萬蠱洞那群人中走出幾人,對著沈從點了點頭,隨即目光落在張青山身上,似乎要將他牢牢記住。

  張青山也在打量著他們。

  「三個人,似乎其中一個是明勁後期。」

  「有些棘手,萬蠱洞門人雖本身實力不強,可各自操持著數隻特殊蠱蟲,兩者一疊加,實力遠強於同階。」律家旺表情凝重,顯然很是忌憚對方。

  張青山沒再繼續說,只因為對方已經察覺到他兩人之間的對話,表情略帶挑釁地看著他。

  「小子,明明你有機會多活些時日,非要自己過來尋死,事到如今你後悔都來不及了。」

  聽著傳來對方威脅聲,張青山只冷冷掃過一眼,便由律家旺攙扶著走向萬毒森林入口。

  「哼,走路都走不穩的傢伙,還想跟我們萬蠱洞爭奪聖心蓮?痴心妄想!」

  「執法長老,這還沒進萬毒森林呢,他們威脅我們怎麼辦?」

  張青山走到沈從面前,頓了頓,隨後如同被欺負般開口告狀道。

  「我畢竟是你們藥王谷的客人,還拿著藥王令,他們這分明是沒把你們藥王谷放在眼裡啊。」

  張青山這句話,簡直就是在借刀殺人。

  沈從因為身份,只能默默為他主持起公道,斥責萬蠱洞一群人。

  周圍的藥王谷弟子也紛紛皺眉,用著不善的目光盯著萬蠱洞那群人。

  有些事不上稱三兩重,上了稱那可就一千斤都打不住了。

  而張青山此時就做了那個稱重的人。

  萬蠱洞那邊也很快做出了應對,走出一年長的男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抽了說話之人幾巴掌。

  可這些,對於某些人來說還不夠。

  不見秋若水有什麼動作,一瞬間便來到說話之人身旁,一掌擊打在那人的胸口處。

  這頓時引得藥王谷弟子們興奮起來。

  他們對於秋若水出手毫不意外,甚至隱隱在期待。

  而至於產生的後果嘛……他萬蠱洞敢追究藥王穀穀主女兒?怕是嫌棄自己命太長了。

  果不其然,萬蠱洞眾人雖臉色陰沉,可無一人敢於還手,甚至於都不敢抬頭與秋若水對視。

  「我教訓你是為了你好,不然你這話傳到我爹耳中,你怕是從萬毒森林出來之後,就得被你家長輩提著腦袋來賠禮謝罪。」

  「所以……」

  秋若水笑眯眯地看著面前的男子,伸出手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跟我說謝謝。」

  「二哥……」

  男人被秋若水提著,一張嘴,嘴裡的牙齒掉出來幾顆,他目光哀求地望向一旁同伴,卻只看到他那二哥冰冷的眼神。

  男人當即明白了什麼,從嘴裡嗚咽地發出聲響:

  「多謝……秋前輩救命之恩。」

  秋若水似乎不太滿意,眼角餘光瞥了眼一旁消失的身影,繼續揪著男人不放。

  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

  「秋若水,你鬧夠了沒。」

  沈從冷冷開口,眼裡更是閃過焦急。

  其他人注意力都被秋若水吸引,沒注意到張青山兩人早已經消失。

  可他不一樣,他全程都守在入口處,張青山進去時還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對他做出「噓」的動作。

  『該死!一群人還想要截殺人家呢,被別人玩得團團轉都不清楚!』

  沈從心裡雖然吐槽萬蠱洞門人是一群蠢貨,可還是偷偷給那群人遞了個眼神,並出聲打斷秋若水繼續胡鬧。

  而萬蠱洞那位被稱為二哥的人物,同樣也反應過來,拉上被秋若水打腫臉的同伴,第一時間衝進萬毒森林,去找尋張青山兩人的蹤跡。

  兩波人走後,藥王谷弟子們也都漸漸散場。

  身上有臭味的去洗澡,試圖用這種方式減輕身上味道。

  應該閉關的繼續去閉關,研製藥方的去研製藥方。

  當只剩下秋若水面對沈從時,沈從終於忍不住冷冷問道:

  「今天這一場鬧劇是不是你早就規劃好了?」

  秋若水面對沈從擺出執法長老的架勢,絲毫不慌。

  笑話,她整天面對自己那位傳奇老爹都沒什麼反應,沈從一個暗勁後期,能對她有多少威脅?

  「長老說笑了,我身為藥王谷弟子,有責任去教訓這種口出狂言,不尊敬藥王谷之人。」

  「你別忘了,我爹最是遵守祖輩規矩的人,不然也不可能讓您做到現在這個位置上。」

  「藥王令這一條祖輩規矩,您不會不清楚他在我爹心中的分量吧?」

  沈從聞言猛地一揮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只留下一群萬蠱洞門人,沒了主心骨,只能幹巴巴互相對視。

  ……

  萬毒森林霧氣漸漸散去,一些七彩斑斕的毒蟲也逐漸顯露在陽光下。

  張青山輕輕挑起一隻巴掌大的蜘蛛,紅綠相間的身體一看就劇毒無比。

  在不遠處,一人高半人寬的蛛網上纏著數十個蛛絲團,裡面最大的足足有三歲嬰兒大小。

  這一切都是張青山手中毒蛛的傑作。

  就算此時,毒蛛被張青山捏在手中,那對螯牙還在不停咬著他的手指,那股力道大得出奇,甚至讓張青山都生出一隻手抓不住的感覺。

  身後傳來一陣淅淅簌簌的響聲,張青山轉頭盯著那個方向,直到聽到熟悉的聲音眼神才緩和了些。

  「青山,你這心可太髒了,一路上布置的陷阱得有二三十個了吧。」

  律家旺擦掉因為汗水粘在額頭上的樹葉,看著張青山的眼神中帶著莫名意味。

  張青山笑著回應道:

  「我們沿途布置的陷阱,只針對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他們若是不追過來,那不就一點事也沒有了嘛。」

  「說到底,也不過是他們咎由自取罷了。」

  兩人相視一笑,律家旺想到身後追來的那群人即將面對的東西,忽然感到一絲不忍。

  不過他很快清醒,青山說的對,他們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