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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陳懷義離開城南的庭院,順著長街緩緩而行,隱約有點不爽。

  先前被那道無形結界輕輕一擋,便可以將自己震得氣血翻湧。

  自己這凝罡境的修為,在人家眼中如兒戲一般。

  他本想著這天下之大,能勝過自己的也寥寥可數,今日方知天子腳下藏龍臥虎,深宮之中不知還有多少能人異士。

  一路走,一路尋思。

  盜天珠什麼時候能給自己爆一門真正的鍊氣修仙法門?

  結界為證,可見這修仙一途確有其道。

  只是不知何時方能遇上這等機緣,也修得那辟穀餐霞、呼風喚雨的本事。

  正出神間,陳懷義忽然聽到前面街角有人說話,聲音有些熟悉,帶著幾分川音。

  陳懷義抬頭一看,只見長街旁站著個女子,依舊是一身惹眼的石榴紅羅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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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間懸著銀鈴,風一動便叮噹作響。

  側臉望來,鼻樑挺秀,唇畔噙著笑意,明艷之中自有一股英爽之氣,正是蜀中唐門的唐紫煙。

  她身側站著個少年,十六七歲年紀,神色精悍,正東張西望。

  唐家一行十五人,都跟在後頭。

  陳懷義快步上前,「唐姑娘,別來無恙。」

  唐紫煙見是他,眼睛一亮,連忙拱手行禮,「陳大人。說好三月之期送刀劍上門,我可一天都沒遲。」

  她笑起來的時候,嫵媚之中帶著幾分豪爽氣,全無半分閨閣嬌態。

  那少年也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晚輩唐琛,見過陳大人。常聽姐姐說起大人青城誅妖道的事跡,心裡好生仰慕,特意求了姐姐帶晚輩來,開開眼界。」

  唐琛眼中滿是崇拜之色。

  陳懷義哈哈一笑,「諸位遠來辛苦,走,我先給各位接風洗塵。」

  當下領著眾人往醉仙樓來,定下了樓上整層雅座。

  席間推杯換盞,說些江湖軼事,甚是歡洽。

  酒過三巡,陳懷義從袖中取出一捲圖譜,放在桌上推了過去,「唐姑娘,這便是當日說的傀儡機關圖譜,你且看看。」

  唐紫煙只看了幾頁,臉上的笑意便漸漸斂去。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抬起頭,眸光炯炯,「陳大人,這……這傀儡經脈刻紋之法,實乃紫煙生平僅見!

  尋常機關傀儡,或以線牽,或以氣馭,總有痕跡。

  你這法子竟能將真氣凝於木中,自行運轉,形同活物,這等神技,說是天工開物也不為過。

  你我不過交易兩把玄鐵刀劍,你竟將這等絕學相授?紫煙實在受之有愧。」

  她是唐門嫡系傳人,機關之術本就是家學淵源,一眼便知這圖譜的分量,豈會是凡俗之物?

  陳懷義呷了口酒,「法子再妙,也要有人用才不算埋沒。唐姑娘精通機關,這圖譜到你手裡,也是得其所哉。再者說,往後陳某說不定還有事要仰仗唐門,何必拘泥於這點俗物。」

  唐紫煙聽他說得灑脫,心中更增幾分敬意,「陳大人放心,日後但有差遣,唐門上下,絕無推辭。」

  陳懷義點點頭,話鋒一轉,「說來也巧,此番聖上准了我三月休沐,讓我回鄉祭祖。

  我想著順路往金陵走一遭,那地方六朝金粉,山水絕佳,眼下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最是遊玩的好去處,唐姑娘若是無事,不妨同去走走?」

  唐紫煙聞言一怔,隨即坦然,「好啊!我早就想往江南走走,只是總不得閒。陳大人相邀,那是再好不過!」

  她只當是陳懷義對自己有意,心中不無歡喜,卻也不扭捏,一派江湖兒女的爽朗。

  可她卻不知,此人心中那是另有盤算……

  此番護送仙遺去金陵,事關重大,路上多有兇險。

  唐門眾人武功高強,精通機關暗器,有他們同行,無異於多了一大助力。

  何況此事隱秘,借同游之名掩人耳目,再合適不過。

  兩日之後,陳懷義悄悄去見了姚棠,取回一隻厚重的木匣。

  木匣用火漆封著,正是要送往金陵鎮塔的仙遺。

  陳懷義可不敢多碰,回到北鎮撫司便交給了胡淵背著。

  陳懷義特地讓胡淵陪同,拽著他一起走。

  胡淵雖然疑惑,但上司有令,他不敢不從,但這次只帶一百兩齣門,不,五十兩!

  陳懷義不敢碰仙遺,怕一個不留神盜天珠就會吞掉。

  若真遇到緊急情況,可以把仙遺轉移到胡淵身上,而且這幾趟差事辦下來,胡淵對自己的確是一片忠心。

  就算是知道了此行的目的,肯定也不會出賣自己,但是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多留個心眼的為好

  一行人即日啟程,浩浩蕩蕩往南而去。

  陳懷義也不趕路,每日只行五六十里,遇著好山好水,便停留遊玩。

  他前世好歹也是個大學生,此時見了景致,隨口便吟出幾句詩詞,或弔古或寫景,詞句清妙,意境深遠。

  當然,這些詩句盡數出自唐宋大家,唐紫煙他們這個世界的人肯定是沒聽過的。

  後來聽得多了,只覺這些詩句字字珠璣,不由得滿眼都是佩服。

  唐琛更是崇拜得五體投地,只覺這位陳大人武功絕頂,學問又深,當真是什麼都好。

  這日行到宣州地界,離鎮子還有數里,路邊山坳里露出一座竹樓,挑著個青布酒旗,寫著「溪山茶肆」四字。

  竹樓臨著一灣清溪,四周翠竹環繞,風過處竹葉沙沙,水聲潺潺,甚是清雅。

  唐紫煙勒住馬韁,「這地方倒不錯,陳大人,咱們進去歇一歇,喝碗茶再走可好?」

  眾人紛紛下馬,拾級上樓。

  找了臨窗的位置坐下,正憑欄看那溪中景致,忽然聽見下面的溪灘上傳來一陣喧譁。

  幾人循聲望去,只見溪灘上有七八個青衿書生,圍著個十六七歲的瘦弱少年。

  那少年抱著個舊書箱,眼圈都紅了,卻咬著牙不肯哭。

  那群書生嘻嘻哈哈,將一本書拋來拋去,你丟給我,我扔給你,故意不讓他夠著,只當是耍子。

  那少年急了,踮著腳去搶,幾次都撲了空。

  好不容易縱身躍起,指尖堪堪碰到書角,那拋書的高個子書生嘿嘿一笑,手猛地一松,那本書正正掉進了溪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