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第一件嘛。」
溫孤月玉手按住托盤,卻並不急著掀布,勾起全場人的好奇心:「這第一件嘛,諸位都是老主顧了,我珍寶閣的規矩,頭一件必定是好彩頭啊。」
賺足了眾人的好奇心,她這才緩緩掀開紅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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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疊的整整齊齊的軟甲露了出來,只見那軟甲,冰藍色的絲線在燈下泛著幽光,其間隱隱有烏金色的光芒在軟甲上閃動,一看就不似凡品。
「此乃纏絲軟甲。」
溫孤月屈指輕彈軟甲,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此甲乃是冰蠶絲混著烏金線,更有三位織娘耗去三十年光陰,一寸一寸,以血為引,這才得此一件。」
說完,她拎起軟甲一角,嘩啦一聲抖開,緋色袖口裡滑出一截雪白皓腕:「穿上此甲,練氣期內任何境界的修士全力三擊都不能破防;而三擊之後,諸位早該遠遁了。」
台下有人嗤笑:「空口無憑,誰知你是不是在戲耍我的。」
「這位道友說的是。」溫孤月被人當眾反駁,倒也不惱,回頭瞥了一眼,後面的役工當即會議,請上來了一位練氣九層的散修。散修取出法劍,灌注全力,一劍劈在攤開的軟甲上。
「錚!」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火星四濺。
煙塵散去,軟甲上竟連些許白印都沒留下,台下爆發出的吸氣聲,拍賣場裡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好寶貝啊,多少錢?」有人喊道。
溫孤月鳳眼微挑,梨渦淺現:「此甲底價兩百,每次加價不得少於十塊,諸位,命可只有一條,甲卻可以傳家,今日拍回去,明天就可以穿著它去斷路海走上一遭,一階妖獸的獠牙,也不過是給你撓痒痒。」
「兩百一!」
「兩百三!」
甲冑的價格雖然爬升的並不快,但是舉牌的修士卻並不少,前排的胖士跟一個小宗門的弟子較上了勁,你加十塊,我便加二十,硬生生把。把價格抬到了四百八,胖修士號牌舉的胳膊都酸了,還在死撐,最後還是那小宗門的修士囊中羞澀,悻悻然的收了手。
「四百八,第一次。」溫孤月拖著長音,赤足輕輕挪動了半步,金鈴輕響。
「四百八,第二次。」
「四百八,第三次!」
「成交!」
烏木醒木輕敲白玉案,一錘定音。
胖修士在役工的引導下走向後台,交割靈石,當他捧著軟甲走到自己位置上的時候,臉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仿佛撿了天大的便宜。
溫孤月拍了拍手,把眾人的目光聚集到了場中。白玉般的臉上浮起兩分恰到好處的紅暈,仿佛比自己奪了頭籌還要高興:「熱了場,該給諸位補補氣了,丹堂新出爐的聚氣丹兩瓶,還熱乎著呢,底價八十,每次加價不得少於十塊。」
「九十!」
「一百一!」
兩瓶聚氣丹,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舉牌,最后角落里一個蒙面女修以一百六拿下。
「一百六,成交。」
……
場上的拍品飛快的交易著。
但楚平卻按兵不動,絲毫沒有出手。
開玩笑,區區一件上品法器被炒到四百八,兩瓶聚氣丹都能炒到一百六,這幫傢伙真是人傻錢多,如果自己要是煉丹師就好了,那能把丹藥放在這裡出售,這不得賺翻了不是?
幾樣前菜過後,廠里的氣氛逐漸熱烈了起來,交頭接耳的聲音越來越大。
這時楚平。餘光瞥見兩個頭戴灰色斗笠的漢子,縮在最排敬茶,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身上,散發著一股水匪的氣息。
「真是陰魂不散。」他嘴裡喃喃。
青竹看他撇著某個方向出,正要轉過去看,楚平眼疾手快,飛快的在他額頭上來了一個腦瓜崩,阻止了他。
「後面有尾巴,別轉過去看。」
溫孤月揮了揮手,身後的役工抬上一個蒙著黑布的托盤:「接下來便是今天第一件珍品。」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的盯在她身後蒙著黑布的托盤上。
楚平的手指也不禁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他也非常緊張,如果這是他想要的東,趁現在價格還沒有炒起來,後面還有珍貴的拍品,他說不定能偷雞。
「此物非常規丹鼎之品。」
溫孤月卻故意賣了個關子,玉手按在黑布上,環視全場:「諸位修士應該都知道,丹藥助人,毒物殺人,可有的東西難,既是丹也是毒,看你怎麼樣用它。」
「什麼東西既是丹又是毒呢?」
「毒丹唄?」旁邊有人輕笑著補充。
「嘿,你小子還真是個天才。」
溫孤月沒有再讓大家等太久,一把掀開黑布。
只見托盤上有著一隻巴掌大的玉瓶,通體雪白,玉質溫潤,瓶口處還貼著一張金色的符籙,符籙上浮光流轉。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飄了出來,聞一口都讓的腦子有些發飄。
玉瓶之後,一個遮的嚴嚴實實的貨主躬身退下,氣息看不透深淺,像這種珍品,都不會直接寄存在珍寶閣進行拍賣,而是由貨主親自交於拍賣師之手,以免中途被人調包。
溫孤月不動聲色地接替了貨主的位置,黑色裙擺。夜過高台,赤足踏在玉磚上,他的手掌輕輕撫過那隻雪白玉萍聲音變得低沉。
「諸位,修仙不過黃粱一夢。引此路者,一朝夢醒,褪為凡人。」
全場都震住了,隨即便炸開了鍋。
「什麼意思啊?這是廢功的毒嗎?拍賣會拿這種東西來坑人。」
「誰買誰傻子,花了靈石,買回來讓自己變成一個凡人嗎?」
前排那個缺牙老頭直搖頭,把手裡的茶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擱:「老夫闖蕩江湖六十年,就沒有見拍賣會賣這種廢功讀物的,這不是在賣貨,這是在謀財害命!」
他鄰座的小宗門弟子此時卻嘿嘿直笑:「老哥,你想法偏頗了,報仇雪恨,爭奪遺產,此物非千軍萬馬,卻又勝過千軍萬馬。再者說,萬一哪位高人有解法呢?費功對於某些人來說可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哦,此話怎講?」
「假如你是小宗門出身,主修功法不過大路貨,但你卻福緣深厚,機緣巧合獲得了一本上古大宗的秘傳功法,那這個時候,你如何廢功重修呢?常規的肺功方法都有隱患,可能對你的經脈、丹田造成影響,但是這個藥喝下去,瞬間化為凡人。」旁邊一位。年長散修撫須一笑,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一個山羊鬍修士瞪眼怒斥:「你說的輕巧,誰敢拿自己的修為賭?萬一不是這樣呢,喝下去就是一個死。」
「耶,你又沒喝過,怎麼知道喝下去是死?」
「那你怎麼不去喝?」
兩人吵作一團,旁邊的人有人幫腔,有人看戲,會場裡嗡嗡作響,嘈雜的聲音,仿佛要把拍賣場的屋頂給衝起來。
但大部分的聲音都是在斥責拍賣場沒有底線。
前排那四個輕步短打修士沒有參與吵嚷,只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為首的那個年長的瞥了一眼玉瓶,又掃視全場。眼神在最後排那兩個斗笠漢子身上停住,若有所思。
楚平冷眼旁觀,他坐在角落裡,眼觀鼻,鼻觀心,但這時,他的眼前主動閃過一行字。
【檢測到高階毒物:可轉化。】
這還是玄牝之門第一次那麼主動,那扇古樸的大門,在楚平丹田深處緩緩震,一股貪婪的意志順著經脈爬上來,撓的楚平心頭痒痒。
他的心臟狂跳,太陽穴突突突的直跳一股熱氣從丹田竄到後腦勺,使得他耳根發燙,楚平趕緊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茶水早已經涼了,一碗冷茶下肚,這才將心中的火熱鎮壓,他垂下眼,盯著碗中的茶葉碴子,生怕被人看出他的渴望。
楚平雖然前世沒有參加過拍賣會,但是他也心知,拍賣會的大忌便是早早出手。
他不停的在心中對著自己說,別急,拍下來,遲早是你的。
如果他猜想的沒錯的話,那這個藥喝下去,練氣九層他就不遠了,或者他可以直接到練氣大圓滿。
這買賣太划算了
一夢散功於人,一夢破境於己。
他不禁開始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勉強夠用,只要沒有人競爭的話。
青竹察覺到他的異樣,拽了拽他的袖子,湊近了,小聲的對他說:「師兄,這個毒我看很邪門,千萬別碰,碰了的話,說不定有壞事發生。」
「看看熱鬧又不要錢。」楚平放下茶碗,白的小道士一眼。
「他還說,不要命性格的人,早晚要死在這張嘴上。」
楚平被噎了一下,懶得再接茬,他心中腹誹:我又沒見過你師傅。
但青竹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般,壓低聲音,一本正經的給他講故事:「我師傅有位師兄就是中毒了,那毒叫做『牽機引』,喝下去之後武功全廢,渾身的骨頭像被線牽著一樣,整個人弓了起來,像一隻蝦米,以他的修為,堅持了三天,骨頭都酥了,最後……」
他講著講著,渾身打了一個寒戰,下意識的抱緊了懷裡的銅鏡。
「所以咱們石門就有了一個規矩,出門在外一定要萬事小心,碰到毒物了,三步之外先屏息。」
楚平下意識跟著他屏了屏呼吸,又覺得好笑,這小道士誰給東西都吃,要毒了,早就毒死了。
他抬眼望向台上那隻玉瓶,瓶口金色符籙,流光溢彩,那股甜香,聞一口腦子都有點飄。趕緊移開目光。
台上,溫孤月等著吵嚷聲小了下去,這才敲了敲白玉案:「規矩呢還是一樣的,每次加價不得少於十塊,現錢現貨,概不賒欠,諸位放心,號牌欺詐,並不留姓名,錢貨兩訖之後,賣的是什麼?買的是誰,拍賣會一概都不往外說。所以大家心中不要有顧慮,想要的可以出手。」
楚平心裡點頭,這個溫大家果然有點東西,他看得出來很多人是想拍的,但是礙於面子,畢竟這是一個毒,如果出手買這個東西,可能會影響自己的名聲。
並且這個機制倒是一種保障,號牌上不留姓名,意味著他買下毒物,也不會有人知道買主是他。
當然,如果出了這個門就另說了。
溫孤月環視全場,鳳眼底那點硃砂痣在燈下紅得攝人。「黃粱一夢露,底價三百,現在開拍。」
「三百一!」
話音剛落,前排那個遮面散修舉起了號牌。
「三百三!」角落裡那個尖嘴猴腮的修士連忙跟上。
「四百一!」
「四百二!」
「四百五!」
台下稀稀拉拉的有人開始喊價,但舉牌的卻只有兩三個,一個遮面散修,一個尖嘴猴腮的練氣八層修士。還有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宗門弟子。
尖嘴猴腮的修士邊舉牌邊嘀咕:「將此物獻給宗門長老,幫助他剷除異己,可得十年供奉,值了。」
旁邊的人看他的目光都像看一個瘋子。
漲到四百七的時候,角落裡一個駝背老者高舉手中的牌子,像是生怕被人看見。
「四百八。」
尖嘴猴腮的修士,跟了一輪,臉都漲紅了,看得出來他到極限了。
前排的缺牙老頭也跟著舉了一次牌,很快被人超過,氣不過又想舉牌,但猶豫了一下,想了想還是算了,嘴裡嘟囔:「就看看就看看,老命要緊,買這個,老夫風評都變壞了。」
價格被磨到五百一的時候,又上去一個胖修,舉牌的時候滿臉橫肉直抖,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可他兜里的靈石,卻沒有像他的勇氣一樣多,他只加到五百五,就再也舉不動了,號牌攥在手裡,額頭上的汗一層一層的往外冒,他不斷的用袖子擦著頭上的冷汗。
楚平絲毫沒有加入競價,冷眼旁觀著,將場中的局勢看得分明。
這種都是小蝦米,真正的大買家還沒到,他數了數場上還有錢的主。東南那幾個青雲宗的,個個眼高於頂,未必看得上一瓶毒物,聽說此藥並非第一次售賣,而是流拍了多回,如果他們想買,早就可以入手,前排四個要糖的,從頭到尾也沒舉牌,還有一些看起來衣著華麗的修士,也在沉默的等著。
他在等著壓軸的買家,等到那個人出現,再決定跟不跟。
青竹見他並不說話,直勾勾的看著場上修士們的角逐,急得直拽他的袖子:「餵少爺,你的臉色好難看,你不會是想要吧?」
「我想要的東西多了,我也想要你的鏡子,要不你現在給我?」楚平作勢要搶走他的破銅鏡,青竹忙躲到一旁,眼睛裡閃動著淚花。
「這個不行。」
逗弄了一會兒青竹,楚平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他忙收斂笑意,繼續關注場中的角逐。
「六百一!」
就在這是角落裡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那是一個全身黑袍的散修,聲音啞的像破銅鑼一樣,令人十分不適。
尖嘴猴腮那個咬咬牙,舉牌的手直哆嗦。他兜里統共六百多塊靈石,本想著拍了這毒,回去獻給哪位長老換功勞,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六百五!」一個高瘦修士忙舉起號牌,臉上乾癟的臉皮都在顫抖,顯然心裡沒有底。
尖嘴猴腮的修士不甘落後咬牙跟上,聲音都變了調:「六百……八。」
「七百!」高瘦修士瞪圓了眼,繼續出價。
尖嘴猴腮的修士終於熄火了,一把將號牌捏扁了,怨毒地盯著高瘦修士,嘴裡還在念叨:「瘋了,都瘋了……」
楚平坐在角落裡,眼觀鼻,鼻觀心。
七百,他的家底不算上品靈石的話,約莫幾千出頭,這瓶露水要是停在這個價,他咬咬牙,拍得起。
可看這架勢,價格應該是停不住了。
果然不一會兒,門口傳來一個清越的聲音:「八百。」
眾人側目。
一個女子逆著光站在會場門口,身著月白色道裝,衣擺上繡著幾縷若有若無的雲紋,面上覆著一層薄紗,身段高挑。
她走得不快,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嗒」,「嗒」,一聲一聲,仿佛是踩在人心尖上,最惹眼的是一雙眼睛,隔著一層面紗,如兩泓清泉,攝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