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楚平與青竹兩人趕回溪灣村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阿和已經早早的起來坐在院後的石階上,掛著黑眼圈,看起來是一夜沒有睡踏實,看到楚平的身影,他騰的站起來,正要上前,但又看到他身後的青竹,她沒繃住。
小道士,比昨晚更加狼狽了,好不容易搓洗乾淨烘乾的道袍上,沾著泥點子、草屑,還有一些炭灰,他整張臉上頭髮上也是黑乎乎的,仿佛是剛被火烤過的地瓜。
「嘿嘿嘿,我們發財了。」青竹蹦到阿和面前,手舞足蹈。展示著自己剛偷偷摸摸摸來的幾枚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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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啊,是師兄拎著我的脖子趕過去了,我就聽到呼呼的風聲,但是那邊有一個山寨,在這裡面有一些烏合之眾,師兄一劍一個,呼呼呼的全部拍倒了,然後我們找到了兩個大箱子,有那麼大。裡面全是石頭,還有丹,還有寶物。」
「咚!」楚平屈指在他的額頭上彈了一個腦瓜崩。
青竹捂著腫起來的額頭,眼睛裡面又含起了淚水,委屈巴巴的看著楚平,小眼睛仿佛在問為什麼要打我?
「好了好了,別說了,趕緊去洗洗,一身的炭火味,跟烤雞那麼一隻。」楚平吹了吹,剛在他頭上彈出腦瓜蹦的手指,打斷了青竹的現場演繹,示意他去洗澡。
「哦,阿禾姐,你家有熱水嗎?」青竹耷拉下來腦袋湊到阿和旁邊問道、
「有一些在灶上燒著呢,我看你跟平哥兒都不在,知道你們外出了,我提前燒上了。」阿禾撥弄著手裡的藥材,回應著他。
「哦,我去洗澡了。」
看著青竹跟這種小孩子性格,兩個人都捂住了臉。
見他進屋打水,阿和湊到楚平跟前,用下巴努了努青竹的方向問道:「平哥兒,這小道士是賴著不走了。」
「我決定還是先帶著他,說不定有用。」楚平點了點頭。
「而且我一個人外出的時候,他也能保護你們,這小道士雖然看著並不那麼靠譜。,其實有一些本事的。」他接著補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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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哼唱著不知名的歌謠是足足洗了一個時辰。
據他後來自己所說,那是他這輩子洗的最乾淨的一個澡。
阿禾不得不又去燒了兩回水。
然後就隔著門聽著他站在水裡,在那裡絮絮叨叨在抱怨著。
從公共坊市的茅廁,講到他從茅廁里發現的師尊偷偷藏在那裡的零花錢。,從化反人的傳送符講到他被同門師叔的追殺,講到要緊處,還拍兩下水花,給自己助助興。
楚平跟阿和這輩子是第一回看到這麼絮叨的人。
阿禾實在繃不住了,扭頭問楚平:「那,所以昨天你們掉到茅廁里去了?」
這時候青竹從屏風後探出一個濕漉漉的腦袋,嚴肅糾正:「不是掉,是被炸出來的,轟的一聲,天旋地轉,嗖的一下……阿和姐,你是沒看到啊,楚平哥當時那張臉,嘖嘖……」
不過他再也沒有膽子敢再說下去了,因為楚平已兩指彎曲,這正是腦瓜蹦的起手式。
他扭頭想了想,從換下來的濕道袍里摸出一塊靈石,寶貝似的遞給阿和:「阿和姐,你看,這是上品靈石,就是我從茅廁磚縫裡面摳出來的,送給你,放心,我已經洗過了。」
看著那枚鴿子蛋大小,靈氣充盈的幾乎要滴出來,表面還泛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暈的靈石,阿和驚呆了,捂著嘴巴:「這……這太貴重了。」
楚平把零食從青竹手裡摳出來,在他的衣襟上擦了擦,收,收回懷裡,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就充公了,你有心了,下次充公之前,直接給我就行了,還有阿和比你小五六歲呢。」
青竹怔住了,不一會兒後,委屈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師兄,你連塊石頭都要剝削我嗎……」
「嗯,這很公平,你看我收養你,作為你的監護人是不是應該幫你保管財物?」楚平狡黠的一笑。
禾老爹坐在躺椅上,看著一大一小鬥嘴,嘴角勾起,得意的吧嗒吧嗒抽著煙,冷清了這麼多年的院子,憑空熱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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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的時候,阿和將楚平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平哥,這個小道士到底是什麼來路啊?」
「應該是雲龍觀的,我跟他的某位師長有舊,看得出來他不像是什麼壞人,但是很明顯他是個路痴,而且身上有秘密。」楚平捏著自己的下巴,想了想回應道。
阿和往灶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見青竹正蹲在門口,試圖用一隻碗跟那隻偷藏零食的袖袋較勁,他好像是在練習如何偷偷的藏靈石:「我沒有問你這個事情,我是說,他看你的眼神亮晶晶的,好像狗兒看到肉骨頭。這種人如果真心實意的跟著你,那是極好的,但是我就怕他另有所圖。」
「所以就要提升你的自己的實力,當你比他強的時候,一切的陰謀都是徒勞的。」楚平笑了笑,不置可否。
青竹對他有所圖啊,他比誰都清楚啊,一封找不到、送不出去的信,一面有著神通的鏡子,你說他沒有什麼所圖,處刑是不相信的,但是他自信自己實力,也有手腕可以駕馭他。
「好了,我心裡有數。」
禾老爹在裡屋慢悠悠的說了一句:「小道士,東廂房很寬敞,住到過年都行,多雙筷子的事,不過咱們家裡可不流行不勞而獲,你要幫著幹活。」
青竹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也不顧不得練習了,竄到老爹面前給他捶背:「爺爺我最勤快了,你真是我的親爺爺。」
「滾一邊去,我只有阿和一個孫女。」
「那也一樣!阿禾姐的爺爺,就是我的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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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青竹自告奮勇,幫著阿和照看著怨種曬著的藥材。
金銀草鋪了滿滿一草蓆,是準備入冬賣的。青竹拍著胸脯保證照看的好好的,然後他蹲在藥材旁邊,沒過半天,開始畫他新琢磨出來的辟潮符,用來防止藥材回潮。
想到興頭上,他索性拿出破籮筐裡面的符紙跟硃砂比,把草蓆當做自己的桌開始畫。
接連畫了六張都沒成功,在他畫到第七張的時候,卻手一抖,硃砂線接錯頭,靈力走向擰成一團。
「不好!」青竹自己也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去捂,但是那張符「噗嗤」的一聲激活了。
「轟隆隆。」
猛的發出一聲悶響,半個院子裡的藥材都被氣浪掀飛,金銀草混著符紙灰漫天飛舞,落了青竹一頭一臉,他頂著滿頭藥材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半截焦黃的符紙,呆呆的喃喃道:「成了,道爺我成了!」
「青竹!!!我和你拼了。」阿和聽到動靜,從灶房裡衝出來,看著滿地狼藉,眼睛裡泛起血絲,抄起一旁的擀麵杖,就朝著青竹衝來。
「唉喲!別打臉。」
「啊!阿禾姐我錯了!我就是想幫你曬個藥材!」
「你給我站住!我保證不打你。」
「阿和姐,我可不敢站住,除非你把擀麵棍放下。」青竹抱著破藥簍奪門而逃,阿和倒騎著擀麵杖追出三條巷子,據說那天傍晚,半個村的人都聽到了小道士的慘叫和求饒。楚平正在房間裡清點著從黑水幫獲得的物資,聽到外面雞飛狗跳啊,默默將窗戶關嚴,順便在兩隻耳朵里各塞了一團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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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楚平帶著兩壇從黑水幫庫房抄來的酒,去了老爹的屋子。
「篤篤篤。」他輕叩屋門。
「進來。」
老爹正盤膝坐在炕上打坐,一旁的炕桌上還擺著四五樣曬乾的藥材。
「來了?坐。」
楚平把酒罈放下:「老爹,你最近感覺如何?」
季蒼生長出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感慨:「我是真的沒想到自己守著寶山過了這麼多恢復修為的方法,就在我自己從墳地帶出來的青囊經里。」
「老爹,沒辦法的,有時候緣法就是這樣,有心插花花不發,無心栽柳柳成蔭。」楚平對著一壇酒的封泥拍了一掌推給老爹。
「嗯,好酒。」老爹接過酒罈,便嗅到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
「你是把黑水幫的庫房給抄了?」他略一思索,便猜到了楚平昨晚的動向。
「嗯,順便又找到了兩樣東西可以給你。」楚平從儲物袋裡拿出了兩瓶丹藥推到老人面前。
「一個是洗髓的,另一個是強骨的,雖然沒有治療你腿的藥,但是我覺得對於你的重修都是有幫助的。」
「好。」老爹倒沒有跟他客氣,伸手拿過了丹藥,到了他這個年紀,早已明悟,感謝這件事要是做的太多,反而會更加生分。
楚平也打開一壇酒,和老頭碰了碰,喝了幾口。
「後生仔。」
「嗯?」
「這個小道士身上有古怪,你聞出來了嗎?他渾身的血腥味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他要麼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要麼就是……沾過什麼不該沾的東西,你留著他,我不攔著你,但是你自己留一個心眼,別玩火自焚。」
「我省得了。」楚平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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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楚平清點完收貨,推門出來倒水,看見小道士一個人蹲在村口的石橋上發呆。
頓時楚平玩心大起,運轉鬼影七步,收自己的腳步聲,如鬼魅般貼到小道士身後:我倒是要看看你在幹什麼。
小道士面前擺著那面小銅鏡,鏡面朝天,映照著一彎月亮。他嘴裡念念有詞,手指在鏡背上一遍遍摩挲著。
「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裡幹什麼?」楚平看了一會兒,見沒看出什麼門道,便出聲詢問。
「哎哎喲,嚇死我了,楚師兄?」小道士手一抖,差點把鏡子摔進小溪里,他手忙腳亂的接住,這才憤憤不平的回頭看著,發現身後是楚平,努力的擠出幾絲笑容。
「師兄,我師傅曾經跟我說過,這面鏡子認主啊,但是我出來這麼久,也沒有發現他到底有沒有認我為主啊?」
「那如果他沒認你主的話,他怎麼會指引我們找到密室呢?」
「這倒也是,我其實就是在想,師父讓我送的那封信到底在哪裡?我記性也沒有那麼不好呀,怎麼到了滄州就忘記掉了。」
「我都不想說你了,你一個來送信的信使,你連信都搞丟了,那你怎麼去送信?」楚平在他身邊坐下,遞過去一個水囊。
「所以我愁呀,晚上都睡不著。」
青竹接過水囊,灌了一口,還給楚平,然後繼續看著鏡子,突然他眼神一亮,用手指向鏡子,激動得說不出話。
楚平楚平低頭望去,發現在月光的照耀下,那面銅鏡的鏡面里,那彎金色的月亮旁正緩緩浮一朵雲,金色的雲。
雲很小,淡的幾乎看不清,但是他仿佛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悠悠的暈開,卻久久不散。
青竹也呆了:「信……它怎麼自己出來了?」
楚平眼疾手快,屈指就在青竹頭上來了一個腦瓜崩:「你還發什麼呆?信都出來了,還不趕緊給他拿出來。」
青竹哦了一聲,趕忙動動手掐訣,不一會兒,一封金色的信出現在他的手裡。
他如獲至寶般的研究著這封信,但礙師命,也沒有膽子打開看看上面到底寫了什麼。
他把鏡子揣回懷裡,拍拍胸口:「有它在,我睡得可踏實了。」
楚平看著他沒心沒肺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那現在你有了信了,那你要送給誰呢?」
聽到這句話,臉上本來有了幾分笑意的小道士臉色瞬間又垮了下去,他開始苦思冥想,師傅曾經跟他說過,到底要送給誰?
「好了好了,想不出來先回去睡吧,以後慢慢想。」楚平不分由說的一把將他拎起,走回了院子,將他丟進了東廂房。
「這道士確實有古怪啊。」楚平望著東廂房熄滅的燈影,目光深沉,剛才的發生的事情,讓他確信了,這個小道士身上果真藏著秘密。
夜風拂過小院,一種萬事不在自己掌握中的感覺,襲擾在楚平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