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蒼生?」楚平想到老爹中年喪子,也就知道禾姓的來歷了。
「我叫季蒼生,季家的蒼生我爹給我取這個名字,是盼著我拯救蒼生,後來我腿廢了,兒子死了,香火斷了,我自覺辜負了老爹的期望。把祭字的字去掉,改姓了禾,禾苗的禾,趴在地里,不出頭,不惹事,安生過日子。」
「老夫花了三十年把自己這條命熬成一鍋苦藥。」
楚平站起身:「那您這輩子,就當定這棵禾苗了?趴在地里,不出頭,不惹事?」
「……嘁,後生仔,你懂個屁。。」
禾老爹別過臉去,抓起煙杆在鞋底磕了磕。
「今夜,別來吵我,跟阿禾說一下。」
「好的,老爹。」楚平應了一聲,起身朝門口走了兩步。
「你那柄劍胚,我看見了。」
楚平腳步一頓,轉頭看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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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老爹重新坐回炕沿,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道精光。
「前幾日你用這柄劍殺人的時候,露了真形,現在你拿不出去了吧?」
「老爹想我走?」楚平挑眉反問。
「我想你活。」
禾老爹從炕頭摸出個布包丟給楚平。
「可我也知道你走不了,你剛說的那件事情,你是一定會去調查的。」
布包里有這5塊下品靈石,還有一小袋曬乾的藥材:斷腸草,鬧羊花,白帽傘,樣樣齊全,成色比阿禾曬的還好。
「這是我這些年存下的。」
禾老爹抓起煙杆,重新往裡面填上菸絲:「拿著這些滾進西屋啊,不把劍訣練出來,不要滾出來。」
他頓了頓,話音有些哽咽:「憋死了。」
楚平握著布包,站起身,對著何老爹深深一揖。
「禾老爹,你這份情,我銘記在心,記一輩子,他日必有重報。」
「還叫禾老爹?」
禾老爹嗤笑一聲,眼神變得凌厲:「老夫叫季蒼生!」
楚平聞言,咧嘴一笑,轉身出門,他知道那個少年回來了。
夜風吹拂,帶來了模糊的呢喃:
「三十年前沒殺成的,三十年後總得有人殺……你活的夠久了……」
……
……
楚平回到西屋,將門栓插緊,把身上儲物袋裡所有的東西倒在了桌子上。
又解下了劍胚,擺在正中,劍身黯淡無光,劍身上有著一道疤,切斷了整把劍的靈力傳導。
他把禾老爹,哦不,現在該叫季老爹了,送的那袋藥材解開,看到白帽傘時,他瞳孔一縮,和他搶的成色一般無二,老爹隱藏的東西看來還有很多。
楚平拿過鬼市淘來的青砂,和坊市那瓶沒動過的石乳擺在一處
「石乳為基,青砂為引,靈力為薪。」
楚平翻開《青萍劍訣》,翻到最後面附帶的溫劍篇。
「百草為薪,身爐為灶,試試青囊經提煉的藥力,說不定有用,劍也是灶,火得慢慢燒。」
他先拔開石乳瓶塞,滴了三滴在劍胚斷口,時如乳白落地之念,拉出直長的絲,他並指如劍,一縷靈氣探出,小型的引導石乳攝入健身,石乳一入劍體,劍胚輕輕顫抖,像是久渴的人碰到水,斷口處的暗疤,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縮小了一點。
有效!
楚平精神一振,又把輕沙法在劍身上抓了一把鬧陽花,就著靈氣碾磨成粉,均勻的抹在劍身暗疤處。
「起!」
他盤膝坐好,雙手虛按健身,丹田裡的那隻三足雙耳灰青藥爐緩緩轉動,爐火青中帶白,藥爐表面三道銘刻,忽明忽暗。
靈氣液入劍,劍身嗡鳴。
楚平「看」著那股靈氣液在劍身里遊走,碰到斷口,被那股暗疤擋住,徘徊片刻,順著石乳和青砂鋪開的縫隙,一點點往裡鑽,每鑽一分,劍身就亮一分,暗沉的鏽色退去,露出底下一線青芒。
這是個精細活,一點都急不得,觸屏。不急不緩,一夜坐到天明。往健身中總共輸送了六七縷靈氣液,劍身顏色由鏽色轉至青灰,斷口的疤斷縮短到了只剩三分之一。
楚平用手指彈了彈劍身,聲音清脆,不再是之前的悶響。
……
……
接下來幾日,楚平白日裡幫老爹曬藥、劈柴,夜裡閉門溫劍,石乳三日一換,青砂則是每日一撒,藥力得選藥性最溫和的幾味,太烈的他擔心會燒壞劍胚,太緩的又滲不進去。
季老爹自那晚夜談後便閉門不出,飯菜也是放在門口,若不是阿禾整天見到他出現,氣色一天比一天好,都要以為老爹是不是快不行了。
阿禾那丫頭很懂事,曉得他倆在忙正事,也不來鬧,只是每日在門口放一碗熱粥,有時是野菜粥,有時是臘肉粥。
三日過去,阿禾實在憋不住,偷偷的扒著門縫看,被楚平抓包,一把拽進來。
「想看就進來看,坐好,看著。」
阿禾嘴裡損,人卻乖乖搬了小凳坐在對面,雙手托腮:「看啥呀,你天天抱把破劍,跟抱媳婦似的。」
楚平訝然失笑。
「平哥兒,你這劍,會發光嗎?」
「會。」
「能飛嗎?」
「暫時不能。」
「能切肉嗎?」
「……能。」
阿禾眼睛一亮,從屋裡拿來一塊臘肉,啪的放在桌上。
「那你切給我看看,切薄了,明日我幫你曬藥。」
楚平拿起劍胚,這劍被他溫養數夜,雖沒開鋒,可靈氣灌注之下,切金斷玉不難,他接過臘肉,橫劍一划,劍尖觸肉即收,沒入桌面三分,臘肉紋絲不動,連油花都沒濺。
「就這?」阿禾撇嘴,滿臉失望。
「拿起來看。」楚平撿起一塊布條擦拭,許是劍身那層波紋作用,絲毫沒有沾上油星。
阿禾半信半疑拿起臘肉,剛碰到肉皮,整塊臘肉忽然分成幾十片,每片都薄如蟬翼,齊齊碼在桌上,切口平滑,油光發亮。
阿禾眼睛瞪圓了:「哇!平哥兒,你這劍比菜刀還快!」
楚平把劍胚放下:「劍只是引子,靈氣附著,樹枝也能切鐵塊。」
阿禾把肉片寶貝似的收起來:「聽不懂,反正明日我給你曬藥,你每日切一片肉給我看。」
「懶惰胚,你就是想偷懶吧。」楚平無情揭穿
「嘁!小氣鬼!」
阿禾舉著那盤薄如蟬翼的臘肉片,在晨光里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嘖嘖有聲:「平哥兒,你這手本事,去鎮上天香樓當廚子都能發財,一片肉切一刀,變成幾十片,刀刀一樣薄,東街王麻子剁了十年肉,都做不到。」
楚平把劍胚收好:「你倒是會想,明日想吃什麼?」
阿禾把肉片抱在懷裡,一溜煙跑出院門:「想吃後山那隻野兔,今日大集,我去賣點藥,順道割點肉,你在家裡練劍,可不許偷懶!」
楚平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心中溫暖,自從他來了之後,家中時常有葷腥,顯然是照顧他的身體。
「這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