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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帝國的兒子(中)4k

  歷史有個顛撲不破的法則,恰好是它總不讓同時代人在初始階段,認清那些決定他們時代的巨大運動。

  戰爭是在2071年的春季爆發的,那是個陰雨的季節,迫於政治的壓力,帝國皇室向霧之堡發動了戰爭。

  與此同時,作為帝國的鄰居德柏林也欣喜若狂地發動了戰爭。

  帝國的富人們對於戰爭會有一種本能的牴觸,認為那會破壞了他們社會的財富。

  但在2071年的德柏林,情況卻是截然相反的。

  在那裡,人們將戰爭視為一切問題的終極解決方案,欣喜若狂地迎接戰爭的到來。

  當時在德柏林的一份報紙這樣寫道:

  「我們正滿懷深情地經歷一個民族的復興和重生,(戰爭爆發後的)這幾天是永垂不朽的、無上光榮的。四十年和平中出現的黨派分歧、階級矛盾、種族不合,都會被國家至上的火焰所融化。」

  帝國和德柏林是同文同種的兩個國家,它們都以帝國語為官方語言,以帝國人為主體民族。

  歷史上,帝國人建立了很多國家,其中最強大的兩個國家就是當今的帝國以及奧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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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上個世紀初,奧魯士天降猛男卑思麥,他統一了奧魯士以及帝國,建立起以帝國為首的奧魯士帝國。

  但在這個過程中,卑思麥沒能把德柏林納入奧魯士帝國的版圖,此後兩國各自獨立,但文化和血統上的相近讓兩國關係很緊密,也一直有人呼籲兩國合併,組成新的「大帝國」。

  當時的德柏林懷有這種想法的人不在少數,也不難理解。

  作為德柏林的國民,對於一個強大的、統一的大帝國民族的國家,人們心懷嚮往也很正常。

  布萊斯也是懷著這樣的想法。

  在戰爭開始前,布萊斯異常興奮,他走到大街上參與了支持戰爭的大規模遊行,在遊行中他感受到了暴風雨般強烈的感情。

  在那裡他和數萬人同行,和人們一起高唱帝國的戰歌。

  2071年的春季,那個多雨的季節,在軍校就讀的布萊斯被征入軍隊,他們那一屆的學生一起走向了戰場。

  這時的他才剛入學一年,就成為了一名帝國的士兵。

  他被派遣到了西線的戰場,當火車呼嘯著穿過泥濘的大地時,他看到了高聳的神祇紀念碑。

  黑鐵色的女神像一手捧著皇冠,一手握著寶劍,象徵著這個古老強大的帝國。

  拂曉的日光落在上面,讓雕像愈發神聖了,包括布萊斯在內,整列火車的士兵都在歡呼。

  那時他們還年輕,還對戰爭抱著不切實際的美好幻想。

  他們不知道自己將要步入的是一個多麼恐怖的地獄。

  三天……三千人。

  這就是布萊斯的部隊在第一次戰鬥中付出的代價。

  他們不僅要面對那些面容猙獰的怪獸,還要在槍林彈雨下奔波殺敵。

  幸運的是,布萊斯和芙蕾雅·埃弗里特分到了一個小隊。

  那女人是軍校最引人矚目的存在,也是許多學生的暗戀對象。

  也是他的暗戀對象。

  這是他在面對恐怖的戰爭中為數不多的慰藉,在他看到自己喜歡的人時。

  布萊斯深刻地見識了戰爭的恐怖,這次的戰爭與以往的戰爭比起來,不再是人與人的較量,不再是鋼鐵和火炮的對抗,而是神祇使徒者之間的對抗。

  在神祇使徒者面前,他們的血肉之軀不堪一擊,那些科技進步帶來的坦克和火炮,對於這些人根本造成不了什麼損傷。

  他們的作用就是用來填補戰線,一塊戰場的勝負往往由帝國的使徒者決定。

  個人的鬥志、勇敢和驕傲正在失去意義。

  在目睹成千上萬人死亡後,布萊斯認識到生命是一場持續的可怕的鬥爭,但他沒有怯懦。

  他仿佛是為戰爭而生的人,他從不抱怨食物和惡劣的環境,幾乎從不向長官請假。

  在多次死裡逃生之後,他仍主動接受最危險的任務。

  布萊斯的職務是傳令兵,這是一個很危險的兵種。

  他們要徒步或者騎自行車穿越幾公里的戰線,其中包括炮火連天的戰壕、遍布沼澤的無人區,一路上會有各種難以預料的危險。

  小隊裡經常有人犧牲,但布萊斯的運氣一直很好,有好幾次他前腳剛離開,藏身的掩體便被炮彈擊中。

  布萊斯隨部隊轉戰各處,他參與了數不清的戰役。

  這四年中,他作戰勇敢,他們的小隊也戰功斐然,憑藉優異的表現,布萊斯個人獲得了一級的帝國鐵十字勳章,小隊則獲得了二級的團體榮譽。

  這枚徽章對於布萊斯而言是一份殊榮,證明了他是帝國最優秀的士兵之一。

  不過由於缺乏指揮才能,布萊斯並未獲得一等兵以上的軍銜。

  對於戰爭,布萊斯是極端狂熱的,他接受不了戰爭中有時出現的溫情和人性。

  比如在2072年8月30日,這一天是慶祝神祇庇佑的節日,霧之堡和帝國的士兵在無人區相遇,他們互相握手並同唱福音歌。

  布萊斯很反感這種自發的友好姿態,他經常和自己暗戀、同生入死的芙蕾雅說,戰爭中不應該有這種事。

  芙蕾雅是小隊的醫療兵,布萊斯是小隊裡受傷最多的人,他們的交談也是最密切的。

  從那時候開始,芙蕾雅就無法從布萊斯身上感受到任何吸引她的魅力,只覺得他太固執迂腐。

  可惜的是,四年的征戰生涯,他們在局部上的勝利不能挽回帝國整體的軍事失敗。

  這是讓布萊斯無法接受的事:帝國的戰敗。

  布萊斯的戰友們都知道,散布失敗主義言論,不論真假都會惹惱布萊斯。

  只要他們一說帝國將要戰敗,或者帝國的使徒者們層次太低,完全不是霧之堡的對手,布萊斯就會堅決駁斥。

  「戰爭是不會失敗的!一兩個使徒者是無法影響戰局的!」

  布萊斯總是這樣說。

  但隨著戰局越來越不利,布萊斯也變得消沉起來。

  他經常一兩個小時一言不發,然後突然站起來自言自語,口中都是批判帝國使徒者無能的言論,聲稱如果他是使徒者,戰局絕不是現在這樣。

  2074年10月,布萊斯的好運劃上了句號,在一次敵對國的使徒者襲擊中,他被使徒者散發出的強大領域所波及,他短暫失明了。

  他只能像盲人一樣摸索著、跌跌撞撞地走向急救站,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帝國已經戰敗。

  這個國家深陷在革命和蕭條之中,並被一眾戰勝國肆意凌辱宰割。

  這與布萊斯參戰時所期待的截然相反。

  這次戰爭沒有讓帝國再次走向輝煌,反而讓其落入了深淵。

  布萊斯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的心中充滿了仇恨。

  經過戰爭的洗禮,布萊斯的思想也發生了劇烈變化。

  他發現自己在戰爭中已經拼盡了全力,多少次把命都搭了上去,但依舊影響不了戰局。

  他無比地悲觀,在這場浩大的戰爭中,自己的力量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於是他開始了酗酒,把那些當兵時留下的積蓄全部用來享樂。

  他逛遍了首都的窯子,品嘗那些貧窮骯髒的女人,他沒日沒夜地麻痹在酒精中,躺在女人懷抱中。

  2075年9月12日,一個熟悉的人找到了他,那是芙蕾雅。

  她說自己從陸軍政治部接到一份任務,要她作為臥底,加入並調查一個叫做「帝國工人黨」的組織。

  她覺得自己需要助手,而布萊斯就是很好的人選。

  芙蕾雅看中了他對帝國的忠誠,還有布萊斯的個人能力,她真摯地邀請布萊斯同她完成這個任務。

  沉淪消極的布萊斯拒絕了芙蕾雅的邀請,他說自己已經算不上士兵了。

  芙蕾雅聽著這個固執的男人說出這樣的話,她第一次感到難以置信。

  於是,她揍了他一頓,把他從深淵之中拉了回來。

  「嘰嘰歪歪的廢話這麼多,這就是你對帝國的忠誠嗎?」

  那一天,二人再次作為戰友,執行了這個秘密的任務。

  那時的二人沒有想到,就是這個看起來稀鬆平常的任務,竟然如此深遠地改寫了二人的一生,甚至整個國家的命運。

  這個黨派在布萊斯和芙蕾雅剛潛入的時候,還是一個亂糟糟的無名小黨,有幾個無足輕重的成員。

  但成員之中有一個人卻不太一樣。

  那是個中年人,在這個黨派中他的年齡不是最大的,但他的演講和對政治的狂熱興趣,感染了這個黨派的每一個人。

  布萊斯和芙蕾雅也深受他的感染,以至於他們都忘記了自己的任務,他們的潛入任務都沒有了下文。

  那個男人有著難以企及的演說魅力,某天,這個中年男人在一個大眾集會上做了第一次公開性的演講,獲得了突破性的成績。

  那個男人能將各種不同人群(人越多越雜越好)組成的集會轉化為一個同質的可塑群體。

  他能把這一群體引入一種近乎夢幻的狀態,然後給予其一種近乎集體性高潮的感受。

  這一能力的基礎並不是演說藝術,而是一種催眠能力,一種能隨時控制所存在的集體潛意識的能力!

  布萊斯被那個男人所深深地影響了,在那男人的鼓動下,他又找回了忠誠和勇敢!

  這一影響的強大,所有的親歷者們都能提供無數的證據。

  在那男人的影響下,布萊斯發現壯大這個黨派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要不是芙蕾雅說自己也因為那個男人改變了想法,有一段時間,他甚至想要剷除掉芙蕾雅這個隱患。

  「帝國工人黨」對布萊斯無疑是一個嶄新的開始,他發現了自己真正的熱情所在。

  在「帝國工人黨」向帝國最高權力邁進的過程中,那個男人的個人魅力發揮了無可替代的作用。

  對於普通市民,他是一個充滿吸引力的演說家,善於運用驚人之句,很能抓住聽眾的心。

  對於文化程度較低的工人和退伍老兵,他很少灌輸空洞的口號,而是許諾「麵包、工作和尊嚴」,並引導他們向異族發泄仇恨。

  在同黨眼中,他是不知疲倦的工作機器,以旺盛的激情投入到整日整夜的工作中。

  那個男人強大的號召力影響了他身邊所有人,這其中就包括布萊斯和芙蕾雅。

  在戰爭結束後,帝國政府丟失了大片領土,德柏林也同樣戰敗,皇室政府對經濟束手無策。

  為向戰勝國支付賠款,帝國由神秘國庫發行的貨幣貶值超過一億倍。

  當時,帝國的金幣對外匯率是4.2萬億兌1元,許多銀行只能按金幣的重量為顧客提款。

  在當鋪,典當的珠寶幾乎要溢出保險箱,它們背後是一個個破產的家庭。

  那些囤積了硬通貨的人,其中許多是外國人和異族資本家,他們卻能乘坐豪華轎車,在眾人的怒目中揚長而去。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那個男人登場了。

  他宣揚種族主義言論,強調民族之間是不平等的,為了帝國人民族的繁榮,其他所有種族都是可以被犧牲的。

  他反對民主國會,反對無能皇室,支持由有能力的帝國人建立獨裁政權。

  他呼籲對外侵略,去掠奪其他民族的財富、食物和「生存空間」。

  這些言論就像拋給深淵中人民的長繩,讓憤怒的民眾接納了激進的思想。

  2075年之前,「帝國工人黨」還是一個三流小黨,成員不過萬餘人,但到了2076年的國會選舉,「帝國工人黨」就獲得了230個席位,搖身一變成為了帝國第一大黨。

  他們還與軍隊、工商業界達成了默契,為控制全國鋪平了道路。

  在爭取軍隊的過程中,布萊斯和芙蕾雅尤其賣力,他們拉上曾經一同戰鬥的小隊成員加入這個黨派,再加上那個男人也參過軍,黨派並沒有遭遇太多困難。

  由於共同的戰爭經歷,再加上許諾擴軍,並且把神祇使徒者的訓練名額下放到每一位基層士兵,這個男人很能在軍官中贏得支持。

  在與老謀深算的工商業界打交道時,那個男人總是緊扣經濟問題,並抓住資本家對工人運動的牴觸。

  他保證「帝國工人黨」雖然是一個為工人爭取利益的黨派,但絕對支持民族企業,他將在上台後重振軍備,讓工業界迎來新生。

  2076年1月30日,那個男人成為帝國總理,此時他距離掌控帝國只有一步之遙。

  他上面還有年過三十的公爵內森·格里芬,黨派在國會也還沒占到絕對多數。

  腐朽的皇室是阻撓他們的最大競爭對手。

  而他將在一次火災中同時解決這兩個麻煩。

  2076年2月27日,距離國會選舉只有六天的時候,一個名叫盧貝的皇室公爵,在帝國的國會大廈放了一場大火。

  關於他的真實動機,眾說紛紜,有人認為他背後沒有主使,這是他為了反對帝國工人黨而做出的個人極端行為。

  也有人認為他是受皇室指使,這次大火是政變的前奏。

  還有人認為,他其實是帝國工人黨的棋子,他們自導自演了這場戲,為後面發動政變找一個藉口。

  但可以確定的是,帝國工人黨是這場事件的最大受益者。

  那個男人在火災不久後就抵達了現場,並宣稱這一切都是皇室的陰謀。

  他宣布要徹底廢除皇室,全國進入緊急狀態,他要求修改憲法,授予他無限的立法權而不需要經過國會和皇帝的同意。

  在修憲法案表決之前,那個男人指使衝鋒隊大肆逮捕皇室成員,布萊斯和芙蕾雅的小隊就是衝鋒隊其中的一員。

  沒有了反對派,修憲法案自然順利通過,隨後國會解散,其他所有政黨都被取締。

  而在年邁的老皇帝去世後,那個男人終於邁出了獨裁的最後一步。

  他將總統和總理合併為元首,廢除皇帝,把一切權力握在了手中。

  那個男人叫做馬爾科姆,他曾寫過一本書叫做《帝國的生涯》。

  布萊斯在進入軍校時,在那個夏天的午後,讀的就是他的書。

  也就是說,在很早之前,布萊斯和元首大人早就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