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飛雲大橋平靜地橫跨在江面上,底下江水滔滔,滾滾東流。
徐敬辭幾人各施手段,將身形隱匿,從橋上或從江面上跨過飛雲江,直奔北鎮而去。
幾人實力不一,隱匿能力亦有差距,若聚集在一塊進入北鎮,無異於招搖過市,引地安教注目,這樣也就失去了突襲的優勢。
因此他們商定,在南鎮上橋處分開,切入北鎮後再在鬥獸場附近的一處據點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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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下,齊明自然是跟著沈念清。
在綻開的水紋包裹下,兩人幾乎是一瞬就抵達了北鎮。
兩人身前,是宛若高牆的黑色濃霧,穹頂上殘缺的白日撒下亮光,也照不透裡面的景象。
沈念清帶著齊明自北鎮主街進入。
踏入北鎮,裡面的濃霧略淡了些,能見到二十餘米外的光景。齊明發現這裡與他之前來時見到的景象大不一樣。
先前的北鎮街寬院深,建築鱗次櫛比。
現在卻是被地安教依託原先的建築,築起了道道漆黑的高牆。
原先自飛雲橋下來,便可以一路直望到雲府,如今卻是被層層黑霧遮掩,兩人行走其中,連腳下的道路都看不真切。
血肉腐朽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嵌在高牆中的建築隱於黑霧之下,周圍沒有一絲聲響,寂靜得可怕。
齊明不禁猜想,這北鎮中除了信徒外,應該再沒有其他生靈。
沈念清走得不緊不慢,齊明跟在她身後,心中也安定下來。
自前方街角處,走出來一隊地安衛,漆黑的樹根纏繞著他們的軀體,盔甲在骨架的空蕩處搖晃著。
有水紋遮蔽,地安衛毫無察覺地從兩人身邊經過。
他們乾癟的皮肉中繚繞著黑霧,完全看不出面容,氣息都在奇境上品左右。
齊明仔細觀察著,在心中暗暗吃驚。
沒想到連巡邏的地安衛都有這般實力。
清安坊中多是奇境中品左右的修行者,應對信徒與小令都困難,若是這些地安衛前幾晚去支援了南鎮,必然會造成大量傷亡。
而且還有那詭異的黑霧。這裡的虛質都沾著穢染,而且還有一種腐朽的意志。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齊明也沒有嘗試去煉化。
「瑤淵,守護好我的心神。」齊明說完默默開啟了道明。
燭油開始緩緩消耗。
「瑤淵,你幫我從畫中世界裡直接抽取那些靈果的虛質,投入我的神火中。」
齊明對盤踞在牧魂書上的瑤淵說道。
雖然這樣無法很好地利用靈果,有些浪費,但此時情況特殊,只能如此。
沈念清眸中七彩的光暈流轉,似乎穿透了這層層遮掩的黑霧。
「走吧,齊明,我找到了雲府的位置。」沈念清說道。
聞言,齊明心中一喜,終於要見到自己的本體了嗎。
沈念清手中水紋蔓延,繪製出一道迴旋的淡藍秘紋,兩人的速度更快了許多。
在黑霧中穿梭而過,而沒有擾動半分。
雲府先是在黑霧中顯現出一個輪廓,幾息後便能看得清樓閣的部分結構,再走近些,齊明又回到了那扇朱門前。
故地重遊,齊明仍記得自己初次見到這朱門時的意氣風發。
他本以為是貴人賞識,沒想到卻是一場等他入場的鴻門宴。
進此門時躊躇滿志,出此門時倉皇逃竄,如今再來已是心如止水。
可等沈念清帶他飄進院子,齊明發現自己也沒那麼淡然。
只因眼前的雲府,已是一片倒塌的廢墟。
房屋像是從內部爆裂開來,木柱的斷口尖銳,石牆坍塌得七零八落。大堂上的神明畫像不見蹤影,庭院中出現一道深邃的坑洞。
「念清姐,這……」齊明看著這景象有些錯愕,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為好。就像是自己攢一手好牌,卻發現賺足籌碼的莊家已經跑了。
沈念清用神念探查了一番,手中凝出一道水鏡,裡面正是雲府地牢,只是其中空蕩蕩的。
她對齊明說道:「你的本體已經不在這兒了。我們先去據點看看,那裡的人應該知道雲府發生了什麼事。」
齊明看著水鏡,收斂心神,跟著沈念清往據點方向移動。
這地安教到底要拿他的本體做什麼?齊明多少有些難以理解。
若是想像潘宿那樣奪他的道,不應該針對的就是他現在這副身軀嗎?
上午九點過二十多分,沈念清與齊明兩人到達了據點。
對於玄者而言,北鎮其實也算不得大,若是可以盡情使用虛質,那麼幾分鐘內就可以穿過整座北鎮,只是現在需要掩蔽地安教耳目,才慢上不少。
但到了那,兩人只見一處夾在兩側高牆之間的窄巷,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正當齊明疑惑時,晦暗的牆上忽然伸出一隻漆黑的爪子,朝兩人招了招手。
沈念清見了眉尾微挑:「影妖?」
「幸得沈小姐認識,請進來吧。」那聲音蒼啞而低沉,隨即爪子向下滑動,撕開一道幽暗的裂口。
進入裂口,裡面約莫十來平米,中間有一張木桌,上面擺放著一些瓶瓶罐罐,四面的牆壁上有四隻淡灰的眼眸紋路圖案。
當齊明感知延伸過去時卻被這灰紋阻斷。
那木桌邊坐著一個身披黑袍、頭戴著兜帽的身影。
當他站起來,齊明才發現其異常高大,雙腿宛如狼足,兜帽下是一張中年男子的臉,頭髮都變為了狼毫。
「鄙人孫朔,見過沈小姐,徐坊主傳信於我時曾提及過你。」
「閒話不提,徐坊主可與你說過他們幾時可到?」沈念清問道。
她實力強出眾人太多,又有水紋秘術,選擇直接穿過主街來到此處的路線也是最短的。
其他幾人走的則是眼前這影妖探出的暗路,為了避開那些巡邏的地安衛還有駐守的信徒,路線自然曲折迂迴得多。
「若是順利,十一時左右可到。」孫朔回答道。
「我來此途中經過雲府,不知那裡發生了什麼,竟倒塌成那副模樣。」沈念清問道。
「雲府?」
孫朔思索片刻後說道:「沈小姐,我所知曉的也不真切。雲府的雲夫人你可知道?」
「雲夫人?」齊明詫異道。
「嗯,看來這位小友知道,」孫朔看了一眼齊明,繼續說道:
「雲夫人前日在雲府中忽然發了瘋,掀起的黑霧中帶著悽厲的尖鳴聲。當時雲家主就在雲府上空,我只敢遠遠的看一眼。」
「待黑霧平靜,我再去看時雲府已經是那副廢墟景象。」
前日?齊明心念一動。
那不剛巧是幾人斬去子樹的時間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