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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棋局

  後院中,血煞之氣自重劍中不斷湧出,在三人周圍繚繞,一時間只有衣擺飄動的輕微聲響。

  江喬畫落在齊明手心的目光中,帶上了幾分審視與探究的意味。

  那抹紫煞在一片血暗中顯得是如此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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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明,你是怎麼做到的?」李寧汐眉眼挑起,一臉愕然道。

  莫不是她錯過了什麼?可江玄師剛剛也只是讓兩人感受煞氣,連功法要訣都未曾講出啊!

  李寧汐的神色中帶著驚訝與迷茫。

  兩人注視下,那抹紫煞忽然搖動,隨即在齊明掌中亂竄,很快潰散開來。

  齊明睜開眼,看了下手心,隨即撓撓頭說道:

  「我先前學過融玄秘術,剛聽江玄師說這血煞也是種特殊虛質後便心生一念,將這血煞以融玄的方式與我的虛質相融。」

  「只是這效果好像還差了些,比起江玄師的黑煞要不穩定地多。」

  「可是江瞭然的融玄秘術?」江喬畫問道。

  江瞭然與她同性,又是飛雲鎮中赫赫有名的玄師,江喬畫自然有所關注,只可惜他在厄雲渡中消逝了。

  她也沒想到能在齊明身上再見這融玄秘術。

  「正是。我曾受過他的指點與恩惠,此次來飛雲鎮的原本目的也是想拜訪一下江玄師,只是沒想到後面發生了這麼多事。」

  齊明見江喬畫面露恍然之色,心底不由得舒了口氣。

  剛剛他閉目時,自然是去看血色書頁了。

  雖然血色書頁殘缺,但赤血呼吸法的精髓都被保存了下來。

  他還宛若親臨現場,觀看了江喬畫如何將血煞、穢染與自身虛質相融合的過程。

  一時間沉醉其中,他手裡就不自覺跟著做了動作。也還好有融玄秘術作為遮掩,不然就真解釋不通了。

  江喬畫也沒有深究,繼續說道:

  「赤血呼吸法以氣血為爐,燃天地虛質淬鍊身軀。吸氣時引虛質入經脈,灌注四肢百骸;吐氣時激發所納虛質,淬鍊身軀血肉。」

  「吐納之間,血動如焚。」

  江喬畫說得平淡,齊明從這字裡行間聽出了這赤血呼吸法的兇險。

  經脈不比骨骼,這宛若火焰淬鍊的方式下必然極為痛苦,氣血快速涌動沖刷下也極易爆裂。

  他知道體靈是以煉體、煉器之術融合而來。

  只是先前接觸到的都是偏向煉體的溫和法門,這赤血則更偏向煉器,頗有種不顧修行者死活的偏激感。

  「赤血運轉下,便會引動自身血煞、穢染與虛質,在淬鍊中融為黑煞。」

  「這其中訣竅我現也傳給你們。」

  「……抱元守心,我來領你們運轉呼吸法。」

  江喬畫將呼吸法的內容傳給兩人,隨後又對她們說道。

  見兩人準備好後,她便將部分黑煞灌入兩人體內,運行起赤血呼吸法來。

  時間緊迫,江喬畫也沒法讓兩人慢慢修煉了,只得以這種方式幫她們快速熟練。

  隨著黑煞入體,齊明好似聽到血液涌動的聲音,陣陣刺痛緊隨而來,宛若千百根針將經脈反覆穿刺。

  呼吸也被迫調動,吐與納的間隔變得綿長,氣血在經脈中涌動,灼熱感隨即遍布全身,額頭、後背頓時浸出汗來。

  齊明內視體內,只見那黑煞分化為絲絲縷縷,引導著他的氣血流動。

  他引動神念,跟上那些黑煞,自根根經脈中傳流而過,完成幾道循環後,那些黑煞便一縷縷消散。

  齊明察覺到這種激發方式與神火的相似性,隨即心念一動。

  他用神火取代了赤血激發虛質的方式,不僅效果更勝,經脈也沒了刺痛。

  呼吸間,神火在經脈中蔓延,淬鍊血肉。

  齊明覺得全身暖洋洋的,看來這赤血亦有模仿修士神火的意味。

  而且修煉赤血與他當初修鍊金身紋時的感覺很不一樣。

  他心中思索,應該是兩者的體系、理念不一的原因。

  金身紋是通過神火銘紋逐步浸染身軀達到淬鍊的目的,而赤血則是以激發虛質來直接淬鍊。

  兩者齊明也說不上好壞。畢竟功法差距太大。

  這赤血呼吸法也算是極兇險的玄級呼吸法,即使是修士用神火取巧,若是神火特性猛烈、控制能力又不強便會自焚經脈。

  他學得極快,沒有絲毫阻礙。相比之下,金身紋便完全不像是林叔曾說的奇級秘術。

  而且金身紋除了本體外無法在明如鈴的軀體上修煉。

  齊明現在想來,應當是和林叔曾經的金色神火與禁制有關。畢竟是仙朝傳承,有此禁錮也不難理解。

  相比於齊明的雲淡風輕,李寧汐的狀況就要糟糕得多。

  她不僅全身通紅,面容痛苦,整個人更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汗如雨下。

  淬鍊中,她以往的呼吸法節奏被完全掃去,連帶著那些蘊養出的虛質都被赤血呼吸法當做資糧,投入氣血中,宛若焚燃。

  氣息在淬鍊之初變得極低,隨後又迅速升高,一舉突破了奇境上品。

  齊明感受到李寧汐的氣息蛻變也為她欣喜,笑著看著她。

  江喬畫引導完,停下動作,再看了眼兩人,不知想到了什麼,輕嘆了口氣。

  血色的煞氣圈裡,一股稚嫩的氣息正蓬勃成長。

  後院的入口處,陳玄師與徐敬辭正站在那,望著院中的三人。

  「李老怎麼樣了?」陳玄師看著李寧汐的身影,向徐敬辭問道。

  「唉,」徐敬辭嘆了口氣,面色低落,「此去北鎮,應當就是李老的最後一程了。」

  「當年他受的侵蝕太重,剛剛看到潘瑤音那樣,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當初的李老。世事難料啊。」

  陳玄師對此也有所預估,並未意外,繼續說道:

  「你本是想讓我教導潘瑤音吧,有寧汐與如明的關係在,你也不怕我不會收下。」

  「嗯,那潘家素來有異心,澤林當時與我說沈小姐想借骨塔登玄一事點明林小姐時,我便答應了。」

  「死了不少人。」陳玄師平靜道。

  「必然的犧牲,死得其所。」徐敬辭笑道,「那許川不就因為此事來了清安。而且整頓完後,這清安坊怎不顯得亮堂些。」

  陳玄師點點頭,繼續說道:

  「去北鎮前,當年的事你不與江喬畫說清嗎?」

  「不說了,陳年爛穀子的事了。」

  「清安坊沒在我手中落寞,反而越來越好,我也有臉下去見前坊主了。」

  徐敬辭舉起手虛握,看著自己的拳頭輕笑著說道:

  「要是能見到,我一定要梆梆給那老頭兩拳,讓他看看當初的毛頭小子現在長多大了。」

  「而且,我們有沈小姐與李老在。」

  「此去北鎮八人,再加上安家與許家兩個湊數的,總攏十位,玄者多數,那地安主司也不一定吃得下。」

  陳玄師聽言,抬眼看著一片漆黯的上空,目光深邃。

  「徐坊主,地安教的主司,與輔司、祭司不同,神明參與下,會發生些什麼,無人知曉。」

  「今日是紅衰災漲的第十八天,離災耀已不足六日。」

  「地安教當初進入飛雲鎮時的手段你我也見過,雲家也不過堅持幾年,便被地安整垮。」

  「如今地安卻一反常態,據守北鎮。」

  陳玄師看著徐敬辭,語氣沉重:

  「而且沈念清與那主司來飛雲必有所謀,再加上地安神子的訊息,恐怕此行艱難啊。」

  「陳玄師,你便是休養久了。」

  「我在清安樓感受得真切,這世道里哪裡有自由的時候,不過都是被大大小小的棋局裹挾著罷了。」

  徐敬辭笑道:「若能得償所願,我做一做這衝鋒陷陣的棋子又有何不可。」

  「陳玄師,今日這些話可不像你啊,」徐敬辭打趣道。

  聽言,陳玄師沉默了會,轉頭看向齊明說道:

  「你給我帶了個好學生。」

  「那看來我當初想的倒也沒錯。」

  「嗯。」

  聲音又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