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有線索麼！」
都管有些不滿，覺得手下這些人辦事不靠譜也就算了，連說話都這麼不著調。
「小的仔細核對過後門發現的腳印，發現……」刺客深吸一口氣，直到現在他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發現那腳印是死去的王大人所留！」
死人所留？
都管一時間並未往死而復生的方向去想，他眼珠轉了兩圈，嘴裡低聲呢喃：「莫非……有道門之人潛入莊園內？」
道門有些支脈擅長馭屍。
有客死他鄉之人，家屬會花銀子讓鄉野道人將屍體送回，不管隔了千山還是萬水，他們能保證屍體回到家鄉前不腐，讓親人見到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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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都管曾在家鄉親眼見到過一次道人送回屍體，所以印象極為深刻。
一旁依舊保持跪姿的刺客提醒道：「也有可能是域外之人，他們的修煉體系中有不少駕馭屍體的邪門方法。」
「域外之人……」
都管面露恍然之色：「那就不奇怪了，一定是他們用了什麼我們沒見過的邪術隱去了身形，這才能順利潛入莊園帶走屍體。」
他深感事情棘手，已經超出了自己的能力範圍。
「來人，筆墨伺候！」
他要飛鴿傳書，將莊園內發生的事情告知副莊主，讓他來定奪接下來的事宜。
從始至終都管沒將事情的發展往屍體死而復生的方向去想，畢竟這事太過匪夷所思，還是屍體被人控制了這種認知內的解釋更讓人容易信服，也更容易說服自己。
等寫完信，他又喚來負責布置莊園各種人手的管事，吩咐道：「封鎖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賓客想要離開只能用昏睡後由我們的人送出去。」
「是。」
管事應下差事正準備離開，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提醒道：「都管大人，花魁娘子已經按照您下的命令乘坐畫舫離開。」
都管聽後認真思忖片刻，詢問道：「她們可曾攜帶什麼東西？隊伍里可曾混有身材較為高大之人？」
管事如實回答：「不曾，小的親眼看著她們一個個進入畫舫，那些貼身丫鬟都是嬌滴滴的小娘子。」
都管也覺得忘憂花魁不太可能是馭屍之人，但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吩咐道：「派兩名六品高手去追畫舫，上船之後除了花魁娘子其他人全部搜身檢查一遍。」
「是！」
……
山莊的謀劃註定落了空。
因為在都管命令下達時陳霖已經帶著自己的參政分身重新跳入河中，游到岸邊步行前往最近的城鎮。
二人緊趕慢趕，順著官道來到一座名為白馬的小鎮。
鎮子不大，沒有磚石堆砌的城牆，只有一圈用來防盜匪騎馬闖入的土圍子。
門口連個值守的人都沒有，任由南來北往的客商和旅人通行。
畢竟是挨著河道和官道，巡檢司的人會在渡口和路口設置關卡檢查路引，相當於替白馬鎮篩了一遍往來過客，大大節省鎮子裡的行政人力。
陳霖的兩個分身攙扶著進了城。
看著街上的行人，他不由鬆了口氣。
到了有人煙的地方就等於脫離了青雲山莊的勢力範圍。
為了保險起見只能在白馬鎮稍微歇歇腳，然後僱傭驢車儘快趕往附近州郡有城牆的大城。
鎮子不大，僅有一間客棧。
路邊有農人挑來的瓜果擺出來叫賣，驢馬穿行而過，趕牲口的人大聲吆喝著讓行人避讓，有小販吆喝著自己攤上的油炸麵食，只是那半鍋黑乎乎的油脂讓人看著實在提不起胃口。
陳霖買了兩頂草帽戴在頭上，一來遮風擋雨擋日頭，二來還能掩人耳目。
來到客棧尋了一樓一個空桌坐下，由於是從河裡游上來的，又趕了快兩個時辰的路，此人兩個分身的衣著顯得有些邋遢。
小二見他們這副模樣擔心他們付不起飯錢，於是出言試探：「兩位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小店小本經營，概不賒帳。」
所謂打尖，是指中途歇腳吃飯，不打算過夜，吃完便繼續趕路。
光打尖不住店是不需要店家查驗路引登入店歷的，也就是說不會留下他曾來過白馬鎮的書面痕跡。
後面若是有追兵追來，便只能口頭描述衣著相貌打探下落，會多消耗一些時間。
「打尖兒。」
陳霖從懷裡摸出臨下船時忘憂姑娘給他的銀子，原本是一錠十兩的銀子，進入白馬鎮之前便被他咬碎，成了一塊塊的碎銀，最多也不過二兩左右。
一下拿出一塊十兩的銀元寶拍桌上，肯定會給店家留下深刻印象，不利於隱匿行蹤。
將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碎銀丟給店小二，早已經飢腸轆轆的陳霖問道：「灶上有什麼吃食？」
通常客棧的伙食不會太豐盛，菜品單一，甚至是沒有菜品只能吃素麵果腹。
通過簡陋的櫃檯便可見一二。
一來沒有擺著酒罈，二來沒有寫著菜名的木牌。
這意味著打尖兒能吃到什麼全看今早廚子在街上買到了什麼。
收了銀子的店小二一改先前的態度，臉上寫滿了熱情：「嘿，客人今日來的巧，後廚今日買了幾副豬肚，給您二位來兩碗豬肚湯，炒個豬肝和豬腰子，再下兩碗素麵就著吃，您看如何？」
「行，儘快上吧。」
陳霖知道以這種小客棧的水平大概率處理不好豬內臟，多少都會帶著腥臊膻的味道，但他也顧不了這麼多了，先填飽肚子再說。
「客官。」小二沒有立刻離去，而是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問道：「要黃湯麼？」
黃湯，黍米黃酒的別稱，度數不高，七八度左右。
因為色澤黃濁也被稱為濁酒。
瞧店小二這架勢，有北鎮撫司出身小旗官記憶的陳霖立刻明白了他為何這般姿態。
這是想賣酒牟利卻不想繳酒醋課的稅啊。
酒醋課按照商稅計算，三十取一，按理說稅率並不重，何至於逃稅，逮到可是要重罰的。
「那就打上半斤先嘗嘗。」
「好嘞！」
店小二應下，轉身衝著後廚方向唱念菜名：「炒豬肝、炒腰子、兩份豬肚湯，外加素麵兩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