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接過商檸枝遞過來的餐食，拆開擺放在石桌上。
商檸枝走過來，坐在一邊，饒有趣味地看著尹栗蹙起眉頭，竭盡全力感知內力。
她是極為正統的武者，師從陸昌遠，習的是最為純正的功法，所以在看人感知內力的環節上，比起靠系統暴力升級的陳觀更有發言權。
尹栗雖然看似苦苦感知不到內力的氣息，但是卻絕對不是那種資質平庸的焦躁，給人的觀感並不是完全感知不到內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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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苦惱，倒不如說是……似懂非懂？
明明能夠對內力有感應，但是卻難以穩定，似悟非悟，不得要領。
「她感應多久了？」商檸枝端起一碗豆漿，淺淺抿了一口，隨意問道。
陳觀在旁邊緊盯著尹栗的進度，聞言道：「你進來的時候剛開始。」
聽到這個答案，商檸枝都有些愣了。
剛開始？這才多久就已經能感知到內力了？
如此進度，她也只在自家師姐身上聽過，其餘人，包括她自己，剛開始感應的時候都是心中茫然，莫要說是感應了，連靜下心來都很難做到。
嘶……莫非是否極泰來？尹栗這小丫頭被厄運糾纏許久，難以練武，但實際上卻是天賦極佳的天才？
「嗯……尹栗這個進度很快了，說不定未來真的會有大成就。」商檸枝老實巴交，實話實說。
一片落葉飄向端坐在地的尹栗，即將落在她的頭上，陳觀一揮衣袖，內力吞吐化作一縷清風，替她將這片隨風搖曳的樹葉子吹到一旁。
「是這樣嗎？」陳觀一挑眉，他其實對內力感應缺少切實體會，所以這方面倒是不如見多識廣的獄主弟子了解透徹。
他只注意到尹栗感知艱難，心裡為她捏一把汗的同時也想幫一把，但是苦於沒有辦法。
不過既然商檸枝這樣說，想來是有些門道可以教授吧？
他正要詢問，前面努力感應內力的尹栗突然睜開眼睛，隨後面露沮喪。
「大人，我沒有感覺到內力……」
她可憐巴巴地看向陳觀，看到其身邊的商檸枝先是一愣，隨後連忙起身行禮。
「商姐姐。」
「嗯。」商檸枝笑意盈盈，指了指桌上的餐點，「感應不是短時間的事情，人是鐵飯是鋼，你先吃東西吧，不然陳觀這傢伙都要給你那一份都吃掉了。」
正準備安慰一番的陳觀聽到這話有些無奈，他哪裡有商檸枝說的這般不堪。
好在尹栗也知道這是玩笑話，抿唇一笑，乖巧走上前同二人一同享用天牢食堂師傅們的手藝。
等到填飽肚子，陳觀擦了擦嘴，向尹栗問道：「感應的時候如何？是什麼感受？」
他想看看尹栗是否會出現書中記載的一些症狀，以免落了下乘，始終摸不到武道的門檻。
感應內力作為練武第一步，含金量雖然不算特別高，號稱練武最關鍵，但是也最簡單的一步，其中的門門道道還是有一些的。
如果在感應的時候心有雜念，或者一些其他的失誤，縱使天資尚可，也有可能不能入門。
這一點是無數前人總結出來的經驗之談，如果是因為這些入不了門，倒也不算難解決。
無非是點上一炷靜神香，帶一些輔助凝神的寶物，對於大家族來說是從小就享受的福利。
天牢雖然不是家族，但底蘊遠超那些尋常勢力，陳觀要是想要替尹栗弄來一件輔助修行的寶物，無非是前去天牢特定的樓層用貢獻點換而已。
現在他的身份不同以往，要是想要，不過是說一句話的事情，獄卒會給這個面子。
然而，端坐在凳子上的尹栗卻苦惱起來，弱弱說道：「大人，我感覺我其實已經感應到內力了……」
嗯？
陳觀看向尹栗，既然已經感應到了，為何之前又說沒感應到？
但是尹栗只是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只是說自己明明能感受到微弱內力的存在，卻始終無法『找到』他們，仿佛二者身處不同的時空，互不干擾。
這種情況陳觀在書里沒見過，於是將目光看向商檸枝。
面對陳觀求教的眼神，商檸枝明顯很受用，沉吟片刻，說道：「這可能是『障』。」
障？
陳觀開口：「這是什麼東西？什麼是『障』？」
商檸枝捏著油紙包摩挲，「『障』這個東西是前朝一位晚年練武的武者提出的概念。」
「那位武者年幼時遲遲不能感應到內力，於是錯過了練武最佳的時間，後來從商，賺得了大筆家財，年歲已大卻依舊沒有斷絕練武的執念，經常宴請名師教導，終於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打破了冥冥之中的桎梏，入門武道。」
「雖然入門後不久，他就因為太過年老，驟然練武身體不適逝世，卻也留下了關於『障』的猜測。」
商檸枝娓娓道來：「在他的著作中，對於『障』的解釋是『不可見不可觸』，這種障礙無關天賦，只是在於冥冥之中的天意。」
「所以你感覺似懂非懂，可能就是因為這個『障』在阻撓你，所以你也不需要太著急……」
然而，聽見「天意」、「冥冥之中」這些字眼，尹栗的眼神卻變化了。
她咬住自己的下唇，眼裡帶著一絲惶恐。
「怎麼了？」察覺到她的異樣，商檸枝敏銳發現了尹栗的情緒變化，連忙詢問道。
而陳觀也順勢看了過來，眼裡帶著關切。
「我……我……」尹栗聲音顫抖，帶著一絲哽咽道，「是不是因為我的命格，才會導致這樣……」
她被命格折磨太久了，以至於到現在遇到問題，也會下意識覺得這是自己倒霉的原因，從此不作他想。
然而商檸枝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會的，你的命格師父親自改過了，即便儀軌現在才開始，但也絕對不至於讓你的修行出問題。」
「現在這樣，可能還是你過不去心裡的那一關，你不相信自己能夠練武，對練武這件事既期許又擔憂，所以才會導致入門困難。」
「那位前朝人說過，『障』也叫『心障』，除掉外在原因，自己內心的掙扎也是導致『障』出現的重要原因。」
在一邊旁聽的陳觀算是明白了這話的意思。
所以所謂的『障』還是唯心主義產物？那解決起來怕是既簡單又困難了。
簡單的是，唯心的障礙只需要尹栗自己打破隔閡，就能水到渠成地入門練武。
困難的是，如果尹栗不能夠正視自己，那麼這層障礙就一直存在，任何外在的寶物、靈藥都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尹栗自己不能成功，其他人也是愛莫能助的。
尹栗是個聰慧的姑娘，商檸枝深入淺出講解過後，也明白過來所謂『障』的本質。
是心結麼？
然而，理解歸理解，真想要解決卻不是這麼容易的。
對於這件事，大家都沒有什麼太好的方法，商檸枝提議：「在這裡枯坐也沒有什麼益處，不如出去散散心，在青州城逛一逛。」
「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兩個人都還沒有在青州城裡玩過的？」商檸枝語氣揶揄，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他們兩個人還真就沒有去過青州城裡，陳觀是因為自己專注於提升自己，所以沒有空閒去閒逛，而尹栗則是因為自己之前一直比較倒霉的原因，不敢踏出天牢一步。
不過考慮到在天牢裡面都能讓她遇見人渣，時不時磕磕碰碰的，出了天牢去外頭還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
反正大概不會是什麼好事。
不過現在有改命的儀軌撐著，倒是能做一個正常人了。
提到青州城玩樂，商檸枝顯然比兩人擅長，興奮拉著二人就出門了。
「走走走，我們先去醉仙樓，那裡好吃的多！」
陳觀想提醒她，現在才剛吃完早食，奈何這個狀態的商檸枝力大如牛，無奈之下也只好由著她去了。
至於許久未出門的尹栗，則是眼裡帶著緊張，還有一絲隱秘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