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的清晨,天剛亮,風裡帶著深秋的涼意。
前日裡,陳追和王鶴約定了在今晨出發,前往雲霧山。
此時小院之中,沈菱枝真往陳追的背囊里,一樣一樣地裝著東西。
趙三慶躺在搖椅上,三角眼瞥向陳追。
只見陳追內襯裡套著混金軟甲,腰間別著風雷弩,小腿綁著淬毒短刀,手裡還握著一桿爆炎槍。
非但不覺得他的裝扮誇張,反而滿意笑道:
「準備得很充分嘛。」
陳追:「這不您老人家的,雲霧山中,除了雷紋鹿這種異獸之外,也還有其他異獸,我自是小心謹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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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記清楚了,這雷紋鹿在受驚時,除了會爆發驚人的彈跳和速度,它的身上還會放出雷電,切莫與其距離過近。
也不要用爆炎槍的火焰攻擊它,會把腿筋燒壞了。」
陳追輕點了兩下頭:「記住了。」
沈菱枝提著背囊,遞給了陳追,溫柔的聲音里,帶著幾分不舍:
「大郎,烙餅、肉乾、水囊……還有你特地交代青銅小斧和那本《偃師奇譚》,我都給你放在了背囊里了。
這一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回來。」
說完,她又幫他細細整理這外袍上的對貼。
陳追背上背囊,輕撫著少女柔順的青絲:
「安心在家等我,若有麻煩事,就找老趙。」
沈菱枝低低「嗯」了一聲,將他送至了巷口,兩人這才依依相別。
等陳追到了衛所門口,遠遠便看見一身皂色勁裝的王鶴,牽著兩匹馬候在那裡。
見陳追趕來,王鶴也將其中一匹棗紅馬的韁繩,遞給了陳追。
「陳副匠,這匹乃是千戶大人馬廄牽來的良駒,最是溫順,此行便以它作腳力。」
「毛色油亮,四蹄修長,是匹好馬!」
「噢?陳副匠還懂相馬?」
「略懂一些皮毛。」
索性還在等人,兩人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在那閒聊。
不多時,衛所之中,又有三人牽馬而來。
陳追有著【銳利的眼】,目力遠勝常人,定睛一看,卻見都是熟人。
馬岱馬百戶、黃風、還有馬超。
陳追驚喜道:
「怎麼竟是馬百戶,可是伍千戶特別安排我的熟人與我同行?」
王鶴「咦」了一聲:
「衛所內的人員調動,多歸孟副千戶管理,至於其中緣由,我就不知了。」
陳追聞言,心頭咯噔一下。
副千戶安排人員調動,本無可厚非,而且調來得更是自己熟悉的馬百戶。
這本是好事,只是他回想起之前演武場一戰時,孟天那陰冷的眼神,實在不覺得他會如此好心。
不過,這些都只是他的懷疑,並沒多少依據。
若此時以此為推辭反水,反倒會惹得王鶴甚至伍千戶不快。
只能希望是自己多慮了。
待到三人走近,陳追才又問道:
「馬大人,怎麼如此湊巧,竟是你陪我去雲霧山?」
馬岱攤了攤手:
「孟天那老小子非說我入伍之前當過獵戶,安排我來。
我本來是懶得理他的,可一聽是陪你一同去,那老哥我肯定是捨命相陪。」
陳追聽他說的誇張,笑道:「就去打個獵,不至於要捨命這麼誇張吧。」
馬岱也是哈哈大笑。
這時,一旁身形健碩的黃風說道:
「追哥,我聽說你當上了副匠,這麼厲害啊!」
馬岱也是一掌拍在陳追胳膊:
「是啊,陳兄弟,這才月余時間,你竟從一個偃師學徒,升任到了副匠。
這等晉升速度,我是聞所未聞。」
黢黑瘦削的馬超,小聲問黃風:
「副匠是什麼官?我怎麼沒聽過,很厲害麼?」
黃風也同樣壓低聲音:「我也不知道,不過馬百戶都這麼說,我追哥兒肯定很厲害就是了。」
只不過,這點動靜,哪瞞得過鍊氣境的馬岱。
他給兩人,一人後腦勺來了一下。
「別的厲害不厲害我不知道,陳追兄弟都煉血大成了,再看看你倆,天天造我那老些獸肉,還就只是煉血小成。」
黃風撓著頭,一臉憨笑:「這不是追哥天賦異稟嘛。」
馬超也在一旁附和。
陳追心想:「只要你們不喊「煉血王」,說啥都行。」
一直沒說話的王鶴,向著馬岱一拱手:
「馬百戶,這時間也差不多了,能否啟程了?」
這一行人中,以馬百戶正六品的官職最高,可是馬岱卻看向了陳追:
「陳兄弟,此行我們都是為了配合你,你看看,咱能啟程了不?」
陳追明白,馬岱這一舉動,無非也是想給自己撐幾分面子。
於是,也不推辭:
「出發,目標,雲霧山!」
此去雲霧山,大部分路段都是走黑水郡到紫雲郡的官道。
和之前前往州府那次一樣。
一樣的風沙漫天,一樣的流民遍野。
只是這一次,流民們明顯更加混亂。
一路上,為了吃食大打出手的流民,比比皆是。
當天傍晚,陳追他們按照計劃,在雲霧山下的一處張家村落腳。
山野村莊,自然沒有客棧。
王鶴找了一處農家小院,還有兩間空房,給了二錢銀子,主人家便欣然同意他們幾人留宿。
主人家是一個五旬老漢,膝下只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孫女。
一問之下才知,老漢老伴病逝多年,他兒子也是一名邊軍將士,卻不幸在一次與妖族的戰役中犧牲。
而幾月前,兒媳說是上雲霧山採藥,想賣點錢過冬,卻是跟外村的一個野男人跑了,只留下他一個老漢,獨自扶養孫女。
因為幾人都是邊軍將士,自然感同身受,聽聞老漢的遭遇,一來憤慨,二來也是無奈。
馬岱無奈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二兩碎銀:
「張老漢,我們兄弟奔波了一天,也沒怎麼進食,你隨便給我們兄弟幾個弄點吃食來吧。」
二兩銀子,對於窮苦人家,緊省著,花個半年都不成問題。
張老漢連忙將銀子推了回去:
「這位壯士,我知道您可憐老漢,可是這實在太多了。」
馬岱故作不悅,加之他本身長得粗獷,板著一張臉竟顯得有幾分兇悍:
「讓你拿著就拿著,少廢話。」
陳追趕忙也湊了上去,接過銀子又塞到了老漢手中:
「老人家,你若覺得過意不去,就幫我們隨便弄壇劣酒來,好酒我們也喝不慣。」
「酒,有有有,幾位不嫌棄就行。」
老漢也不再推辭,接過銀子便去準備吃食了。
不多時,那小女孩端著一些簡單的吃食上桌,還有一罈子酒。
陳追看著這小女孩,不禁想到了李平家的小嬋,一時之間,思緒飄蕩。
李平的失蹤和林軼與妖族有關,若妖族真在造偃具。
那李平,可能還活著吧。
趁著小女孩給幾人倒酒,馬岱隨口問道:
「丫頭,你知道村子裡誰對雲霧山的路熟悉一點不?」
小女孩不假思索:「我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