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隊甲士領頭之人,陳追卻也認識,乃是那日在衛所演武場和陳追動過手的焦郁。
「他怎麼會來這裡?」陳追喃喃道。
孟堂本頹坐在椅子上,被此一喝,也是一驚,抬頭望去,見是衛所的甲士,卻不知是何事。
只見黃委籠竟一個閃身,身輕如燕地落在孟堂身旁,伸出一臂卻將孟堂護在身後,壓低嗓子問道:
「最近,沒犯什麼事吧。」
孟堂搖頭:「老師,我最近都在跟著您學偃術啊,不曾在外惹事。」
黃委籠這才心中稍安,雖然孟堂比起陳追,是略有不如,但也只是和陳追比。
在這一眾偃具坊中,孟堂的天資也是遠超同輩。
故而,他對這個關門弟子,還是十分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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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焦郁見無人應答,又在坊中環顧一圈,這才將目光鎖定在了孟堂身上,快步向前,嚴肅說道:
「孟公子,副千戶命我帶你回府。」
「大伯?他找我是有何事?」孟堂一聽是他大伯,方將面上那一點驚慌藏進了心底。
焦郁只是搖頭:「孟公子,具體何事,我也不知,還是回府再說吧。」
孟堂雖心中疑慮,但想著是自家大伯,應是找自己有要事,這才向黃委籠示意無妨。
遂向雷銅告假後,跟著焦郁離去。
他前腳剛走,卻見一個衛兵匆匆忙忙入坊,直直跑向曾林,在他耳畔小聲低語幾句。
曾林聽後,大驚道:「什麼?!死了?」
雷銅被這聲驚呼,也嚇了一跳:「誰死了?」
曾林不答,肥胖的身軀猛然起身,以一種不符合身形的迅捷,快步向坊外走去。
雷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些懵,恨只恨自己初來乍到,還沒有建立一個可靠的信息網。
無奈之下,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時,只得讓眾人散場吃飯,午後再行安排造作任務。
陳追也有些摸不著頭腦,想來大概也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只不過,事不關己,他也不想再費腦思考。
他剛走到台下,卻見宋勤三人迎面走來,三張臉上,皆是喜笑顏開。
「陳副匠,恭喜啊!以後我們哥仨就在您手下做事了,還請多照顧呢。」
他身旁的高瘦偃師和矮胖偃師,也是出聲附和。
陳追也是和他們接觸後,才知高瘦偃師和矮胖偃師雖然體型差異巨大,竟是倆親兄弟,只不過差著些歲數。
其中高瘦的叫韓峰,矮胖的叫韓嶺。
卻也好記,橫著長的是嶺,豎著長的是峰,這名字一點也沒取錯。
可與這哥仨不同,洪崖卻臭著一張臉冒了出來。
「你這是咋了?誰得罪你了?」宋勤疑惑問道。
陳追不等洪崖回答,搶先一步開口道:
「兄弟,真是苦了你了,我看看,能不能想辦法把你調到我們這組來。」
洪崖聽聞此話,這才臉色稍有好轉:
「陳追,真不愧是你啊,一眼就看出了我在煩心什麼。」
陳追在他肩膀上輕拍兩下:
「你可是第一個頂著壓力站出來挺我的,如果你還留在老黃那一組,難免要吃些苦頭,這我當然想得到。」
「行啦,有你這句話,我也知足了,調組也並非容易之事,不用費勁了,反正我踏踏實實幹活,想必他們也不會太為難我的。」洪崖說道。
陳追不語,只是默默將這事記在心裡。
……
黑水郡,孟府。
孟堂被焦郁帶回了府里,可是一進府,便聽到了啼哭之聲。
不只是一人,有不少人在哭。
不詳的預感縈繞心頭,他氣血之力引動,雙腿發力,三步並作兩步,便衝到了大廳外。
哭聲,便是從大廳傳來的。
只見大廳正中,白布覆蓋下,似有一個人型。
而他的母親,那名為嫣兒的美婦人,此時雲鬢散亂,雙手緊緊攥著白布一角,梨花帶雨一般,失聲哭泣。
再看那白布覆蓋的身形,怎麼,竟和他爹有些相似。
孟堂只覺腦袋「嗡」得一聲,往前走了兩步,膝蓋一軟,跪在了白布旁邊。
「堂兒……」美婦人抬頭看著他,眼眶微紅,聲音哽咽:「你爹,你爹他……」
「娘……這是怎麼回事?」孟堂的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和悲痛。
「今天一早,便發現你爹自縊在房中……更具體的事,娘也不知……」孟夫人抽泣著說道。
「不知……對了,大伯,大伯……」孟堂此時只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倏然起身,左右環顧,卻沒見到大伯的身影。
這是,身後焦郁靠了過來,低聲說道:
「孟公子,節哀,孟大人在偏廳。」
孟堂也不答話,徑直往偏廳跑去,焦郁只得緊緊跟在身後。
此時的孟堂,早已方寸大亂。
甚至,從始至終,他都沒敢掀開白布看一眼,仿佛,只要不去看,他爹就沒死一般。
他進門就看見了他大伯——孟天,此時正站在偏廳正中,除他之外,偏廳里還站著兩名黑衣黑刃之人。
不夜騎?他們怎麼會在這?
卻聽孟天語氣不耐煩地說道:
「我說了很多遍了,他和妖族到底有什麼勾當,我是完全不知。
我可是堂堂副千戶,如果你們的懷疑沒有合理證據,那可就是在誣陷朝廷從五品的武官!」
那兩名不夜騎相視一眼,見再也問不出什麼名堂:
「孟大人,既然您一無所知,那我等也就不再打擾了。」
孟天冷冷的眸光抬起,見正好焦郁進來,說道:「焦郁,送客!」
焦郁連忙上前,對著兩名不夜騎,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兩位,這邊請。」
兩名不夜騎拱手告辭。
孟天這時才收回冷冷的眸光,換上一種慈愛的眼神,看向孟堂:
「堂兒,回來了啊……」
孟堂點了點頭,開口問道:
「大伯,我爹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孟天嘆了口氣:
「你爹和妖族有所勾結,還暗中指使殺手,去暗殺還在衛所地牢的王四。
可是不夜騎早有準備,你爹的殺手一進地牢,便被發現了,那殺手一下便將你爹供了出來。
你爹想必也是料到事情敗露,這才自縊在屋中的。」
孟堂聞言,久久失語,他想不通。
他爹,一個堂堂盔甲坊副使,為何要跟妖族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