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追和孟堂,誰更快?」
「好像是同時舉手示意的。」
「那是,打平手了?」
底下一眾偃師議論紛紛。
台上幾位,各有心思,俱也是看得眉頭微皺。
雷銅「嘿」了一聲,看向一旁的黃委籠:
「黃大匠,這打平手了,可如何是好?」
黃委籠眼珠微微一動,便有計較:
「修得快,不代表修得好,還需核驗一番,是否都修理完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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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均是合格,便再加賽一輪便是。」
說完,他便打算去給陳追和孟堂查驗偃具合格與否。
卻聽曾林這時拍手稱讚道:
「黃大匠,我聽聞,這孟堂乃是你的關門弟子,當真是好天賦,好本領啊。」
「曾大人過獎了。」
曾林眯著眼睛,笑呵呵道:
「雖然我是信得過黃大匠的人品,只是由你去查驗,難免會落人口舌了。
你說呢,雷副使?」
雷銅心中苦笑,自己縱是想偏袒孟堂,卻也不能太明顯了。遂也笑道
「曾大人所言極是,黃大匠,還是稍安勿躁,此次查驗,就由錢大匠與孫大匠前去吧。」
錢、孫兩位大匠,雖也不願參合到這件事來,但這同在偃具坊,副使的面子多少還是要給一些。
於是兩人各往一方,錢大匠去往孟堂的工案上查驗,而孫大匠,則往陳追的方向走去。
孫大匠,名為孫逢,四十出頭,瘦高個,面容嚴肅,平日裡寡言少語。
他來到陳追工案前,看著眼前被修繕完畢的偃具,隨意挑起一件進行核驗,翻來覆去看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想來,對陳追的手藝,十分讚許。
不多時,被修理完成的十件偃具,逐一被查驗完成。
孫逢這才朝著雷銅高聲說道:「十件偃具修繕,盡數合格。」
錢大匠也是查驗完孟堂的偃具,同樣高聲喊道:「俺這邊,也一樣。」
這等場面,卻是陳追未曾預料。
既然打平,難道還要加賽不成。
陳追看著工案之上,仍擺著二十餘件偃具。
可若這樣,就算再加賽一輪,恐怕也難分勝負吧。
他心中暗忖之時,眸光隨意掃向孟堂的工案。
只這一眼,他便洞察到了勝機。
他自己所挑選修繕的偃具,七件靈品丁等,三件靈品丙等。
可孟堂所選的偃具,十件竟全是靈品丁等的。
想必,孟堂還是沒信心去處理靈品丙等的偃具。
可此時工案之上,剩餘的二十餘件偃具里,可供選擇的靈品丁等,所剩也不過四件,其他都是靈品丙等以上的偃具。
對於陳追而言,之前為了幫其他人啟靈,腦海里可是裝了不少靈品丙等偃具的圖紙的。
只要逼迫孟堂選到更多的靈品丙等的偃具,那麼,一定能從速度上拉開差距。
恰此時,台上,雷銅的聲音傳來:
「既十件無法分出勝負,那就再加十件!」
台下兩位競爭者。
聽聞此言,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
孟堂的神色里,從容不再,反而有些緊張。
陳追卻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台上一聲令下。
兩人又各自前往去挑選偃具。
上一輪,兩人是一次拿一件偃具。
可這一輪,陳追剛下手拿了一件靈品丁等的偃具,餘光一瞥,卻見孟堂將剩餘三件靈品丁等的偃具盡數拿走了。
「為了贏,這是臉都不要了啊。」陳追心中苦笑。
台下也不禁響起一陣噓聲。
「他怎麼能這樣,一次性拿那麼多?」
「而且你看,他拿的都是靈品丁等的偃具。」
「咦,還真是,真過分啊!」
曾林冷笑著看了雷銅一眼,卻沒出聲阻止。
只因,以他的眼力,已然對兩人的實力有了一個清晰的判斷。
果然,如他所料。
陳追和孟堂兩人,在場下一件接著一件修理,前三件,兩人還是不分伯仲。
可從第四件開始,孟堂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反觀陳追,無論是靈品丁等還是丙等,在他的眼中和手中,只有工序的差異,並沒有熟練度上的區別。
「孟堂的速度明顯慢下來了。」
「那當然,瞧這小子搶走那些靈品丁等的偃具,我就猜到這小子對丙等的熟練度並不高。」
「你們看陳追,感覺靈品丁等或丙等對他而言,根本沒有區別啊。」
台下眾人的聲音傳入孟堂的耳中,他忍不住看了陳追一眼,只見對方處理起丙等偃具,信手拈來,極其熟稔。
他本就有些因緊張而發抖的手,更抖了。
他連忙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手,強迫自己不去想對方的節奏,專心眼下。
看台之上,黃委籠的臉色越發難看。
雷銅也差不多,手指不安地敲著太師椅扶手。
曾林倒是悠閒,端著茶盞,笑眯眯地看著場中。
仿佛是命運使然。擺在他升任副匠前的最後一道考驗,還是那熟悉的靈品丙級偃具——風雷弩。
陳追手中偃刀如蝶飛舞,不一會兒,便將這件風雷弩上被斷開的靈絡修好。
而踏入煉血境大成的他,啟靈風雷弩比之前更容易,僅僅是手臂之中的氣血之力一番翻湧。
一瞬間,那風雷弩上便隨著偃道銘文亮起,散發出青色的微光。
至此,陳追順利完成十件偃具的修理,舉手示意台上。
勝負已分!
人群之中,也不知是誰先喝了一聲「好」,接二連三,竟爆發出一陣陣喝彩聲。
雷銅看了眼人群,冷冷說道:「按照流程,還需核驗一番。」
曾林微笑道:「那是自然,還是辛苦一下孫大匠吧。」
孫逢聞言,走到陳追的工案前,再次拿起陳追所修理過的偃具。
一件、兩件、三件……十件。
他放下第十件偃具後,那張嚴肅的臉上,少見地擠出一個微笑,向陳追投去讚許的目光。
隨後,向著台上朗聲說道:「經核驗,十件偃具修繕無誤,皆可再投入使用。」
孟堂聞言,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神色頹然。
黃委籠緩緩嘆氣,無奈搖頭,似乎心中還想著,當時陳追要是同意成為自己的弟子該多好。
曾林眯著眼睛,含笑看著雷銅,頗有幾分翹首以盼的意思。
雷銅心中無奈苦笑:「孟兄啊孟兄,我這也是盡力了,你也莫要怪我了。」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當眾宣布:
「本次副匠考核,陳追勝出。即日起,任洪昌衛所偃具坊副匠,享副匠待遇,每旬口糧十斗……」
每旬十斗口糧,在糧價日益高漲的如今,卻是一筆不菲的收入了。
要知道,普通民匠,一年工酬不過三十六斗口糧,如今也不過是他月余的口糧罷了。
陳追心中正盤算著,卻聽人群中又傳來了躁動之聲。
一隊衛所的甲士突然來到偃具坊中,為首一人,大聲喝道:
「孟堂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