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白夕拖著裙擺在黑暗中踉蹌前行，失控的魔力流經扭曲的魔法迴路，由幽藍透明的漸漸轉化為黛藍，而後像崩塌的洪水般向外逸散。
被黛藍魔力觸碰到的金屬碎屑，它們的存在仿佛被某種規則否定，有的化為齏粉，有的失去金屬特性，變作一塊塊不知名的古怪黑色物體。
每向前踏出一步，她的意識也在不斷下沉，仿佛失去了對時間感知的能力，不知道向前走了多久，她的意識也漸漸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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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忽的響起腳步聲。
白夕混沌的意識漸漸清醒：「這是哪兒？」
她努力抬頭，卻見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一蹦一跳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每向前踏出一步，這片漆黑的空間中便出現一道光芒。
小女孩明明身體格外嬌小，卻很輕易地將倒下的白夕從地上扶了起來。
她撫摸著白夕額角垂落的秀髮，甜甜一笑：「白夕，你好啊，我叫白汐。」
「你~好！」白夕下意識回應，可在看清小女孩長相的時候，瞳孔驟縮。
小女孩梳著一條馬尾辮，穿著那條熟悉的白裙，和記憶中，男子身邊的那位長得一模一樣。
也和小時候的她一模一樣。
「噓！」白汐將一根食指放在嘴邊，示意白夕不要說話，然後拉著白夕朝前方走去。
小女孩拉住白夕手掌的瞬間，無數道光束如利劍般刺入黑暗，照亮了整個世界。
光芒消散，白夕眨了眨眼，眼前不再是那片黑暗的空間，取而代之的是一間被暖黃色燈光包圍的書房——這是白建方的書房。
三面牆都是她喜歡的淡黃色梨花木定做的書架，書桌上擺放著一張老舊的全家福照片。
全家福上有四個人，她和白鏡成站在中間，父母一左一右手搭在他們的肩上。
奇怪的是，這張照片中的自己卻是小時候的模樣，她卻對這張照片沒有半點印象。
以前她不明白其中緣由，現在她明白了。
照片上的小女孩不是她，而是白汐，白建方最初的那位女兒。
小女孩白汐消失了。
白夕四下尋找，直到聽見「咔擦」的一聲，書房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走了進來。
白建方直直走到窗前，沉默不語，臉上陰沉得可怕。
「爸爸，按照我的計劃來吧！」白汐輕輕呼喚，臉蛋上透露出完全不符合她這個六歲年紀的成熟。
白建方深吸一口氣，彎下腰，將手搭在白汐的肩上：「小汐，我白建方還沒無能到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的程度。」
白汐搖搖頭：「我們無路可選了。」
「可你才六歲，六歲啊！」白建方的聲音在發顫，「別人家的六歲小孩，有父母，有朋友，可以健健康康的長大，我想看著你上學，看著你長大，看著你...」
「爸爸！」白汐輕輕地抱住父親，「我是祂的選擇，這是我們家族的罪孽，與其讓我們家族以後沒有未來，不如讓我試一試，如果我能成功，或許可以...」
「我們可以克隆，只要有基因，可以克隆出無數個你，總有一個會成功的。」
「爸爸，她們也是你的女兒。」白汐再度搖搖頭，輕聲道，「我知道，每次您把她們送進基地的時候也會心疼。」
白建方沉默了。
「爸爸，還記得我小時候做的夢嗎？」
「我記得！」白建方聲音哽咽。
白汐擦乾父親眼角的熱淚：「未來有一個我，會成功的。
「到時候，不論那個人是不是我，希望您都能把她當做您親生的女兒。」
「也請原諒女兒不孝了...」
「如果以後您能見到她，還請幫我說聲對不起。」
白汐的聲音很小，落在白夕的耳中卻壓下了世間所有的聲音
...
時間一晃，不知過了多久。
九個白汐同時出現在基地門口。
進入實驗室前，九個白汐被灌輸了同一份記憶，白汐和父親談話的記憶也因此被覆蓋。
現如今，她們有著幾乎相同的基因、相同的記憶、相同的體表特徵，甚至連親生父母都不知道誰是最初的白汐。
進入基地後，九個白汐被安排在01至09號的各個房間中，她們互相不認識，卻做著同一件事情。
白夕還保留著那段接受治療的記憶，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唯一一位從實驗室中走出的人......
想到06號房間那個「怪物」看她的眼神，白夕全明白了。
她拼了命沖向小女孩，卻徑直地從她的身體中穿了過去。
小女孩微微一笑，依舊將一根手指放在嘴間，嘴唇輕啟。
雖然聽不清聲音，白夕能從嘴型讀取到，她在說：
「對不起...」
...
「差不多了！」
陳十的身影忽的出現在白夕的精神空間中。
眼前白夕看的一切，都是陳十在魔女之心中所看到的。
只不過是藉助萊茵的力量，將其復現了出來。
看著在地上崩潰的少女，陳十情緒複雜。
原本白夕會和之前所有的白汐一般，在既定的結局下，在18歲前走向死亡。
畢竟，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奇蹟。但魔法少女的存在卻代表著奇蹟。
也正因為如此，魔法少女扭轉了白夕的結局。
「那位白汐究竟做了什麼夢，居然能改變白建方的主意，還能預測到現在的結局？」
「白家做了什麼？」
「祂又是誰？」
...
就在陳十苦苦思索的時候，陳十抬眸不經意間和前方的小女孩對視。
小女孩對著他鞠了一個躬，像是在道謝。
像是解脫了一般，小女孩帶著笑容，虛幻的身軀徹底消散。
陳十愣在了原地，而後釋然一笑。
...
頃刻後，陳十淡化了自己的模樣，走到白夕身前，語氣神聖而又威嚴：「白夕，既然選擇成為了魔法少女，這點痛苦都承受不住嗎？」
白夕陡然一驚，顯然是沒想到自己的精神空間中還有其他人存在。
她茫然抬頭，眼前之人被一片光輝籠罩，神秘、神聖、偉大在祂的身上共存。
白夕忍不住收斂了呼吸：「您是？」
「別緊張。」聲音從光芒里透出來，沒有回答白夕的問題。
「你知道魔法少女是什麼嗎？」
白夕愣了一下，腦子裡閃過一些零碎的、從網上看來的說法，像是變身、戰鬥、魔法、組織……但她沒能總結出一句能說出口的答案。
「我來告訴你，」光芒里的聲音繼續道，「魔法少女，從遠古到現在，從來不是什麼代表愛和希望的童話角色。她們本就是背負著詛咒命運，獨自在黑暗中與災厄廝殺的存在。」
「也是屏障，是這個世界和深淵之間唯一一道活著的牆。」
「每一位魔法少女都註定要踏著命運的脊樑，一路向前...」
白夕瞪大眼睛，這些她之前也僅僅從《魔法少女指南2.0》中看過類似表述，卻從未有今天的深刻。
「你可能不信，」那人似乎在笑，「無數歲月、無數紀元之前，曾有至高存在，將自己分化億萬，投入古今歲月與不可知存在的災厄廝殺，那一戰，宇宙崩塌、紀元破碎，再回首，親人、朋友、子嗣皆為黃土...」
「也有無上存在，為對抗大恐怖，以自身為墓，容納億萬生靈，藏下無數紀元...」
這一刻，白夕只覺得一部關於魔法少女的恢弘歲月史書在自己面前緩緩展開。
沒想到遠古的魔法少女竟然如此偉大！
她忽然覺得自己身上也不再那麼痛苦，絕望。
白夕帶著敬意問道：「祂們也是魔法少女嗎？」
陳十：「......」
「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見陳十不說話，白夕意識到問了不該問的問題，趕忙道歉。
的確，這樣的存在，已經不能用一個身份、一個名詞來形容概括。
「既然你選擇了魔法少女這條路，就註定了要接受這份命運。」
命運嗎？
白夕不由想起自己身上經歷的一切。
過了好一會兒，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輕輕握了一下，又鬆開。
「魔法少女是背負著詛咒的命運，獨自在黑暗中與災厄廝殺的存在。」她輕聲重複了一遍。
「對於魔法少女而言，痛苦、命運均是修行的資糧。」
見白夕的狀態稍微好一些了，陳十語氣忽然嚴肅。
「記住！」
「行至苦難處，正是修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