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第六十八天。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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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裂峰方向再次亮起了暗紅色的光。
這一次和先前所有都不同，不再是遠程攻擊。
移動。
那頭八階遠古沉睡者親自出動了。
它從天裂峰出發。
朝南。
朝清遠府的方向。
速度很遲緩，只是每走一步，腳下的大地都在震顫。
方圓五十公里內的所有魔力監測陣全部過載。
軍方的偵察小隊在它行進路線上拍到了模糊的影像，
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獸。
形態像是一條站立行走的龍。
只是比任何已知的龍種都更龐大。
肩高超過二十米。
背脊上的骨刺像一排黑色的旗幟。
眼睛是深紅色的。
兩團幽暗的火焰在眼眶裡燃燒。
APP在姜晚口袋裡瘋狂震動。
她掏出來一看，
探測系統直接崩了。
不是信號太弱，相反是信號太強。
強到超出了Lv.4的處理上限。
屏幕上只有一行紅字在反覆閃爍。
【警告：超量級生命信號接近中。建議立即撤離！建議立即撤離！建議立即撤離！】
三公主在核心區指揮部收到了偵察報告。
她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沉。
"它不再躲在暗處了。"韓霜說，"它在主動出擊。"
"速度呢？"
"按照目前的移動速率，大約四小時後抵達清遠府城北防線。"
短暫的四個小時。
三公主站起來。
"通知所有部隊，一級戰備。"
"殿下，去叫雲霄真人……"
"先別求援。"三公主的聲音硬得像鐵，"它來了之後我先迎擊上去。在它到達城北防線之前，力求在野外攔住它。絕對不能讓它靠近城區，城區里還有幾十萬平民。"
"殿下就靠您一個人…"
"蘇元初呢？"
韓霜的嘴緊了一下。
"蘇老太爺說，他的封印陣需要在固定陣基上才能發揮最大效力。建議殿下先將目標引到預設陣基的位置再展開聯手。"
"預設陣基在哪？"
"城北十五公里處的一片荒原，是蘇老太爺昨天連夜布設的。"
三公主看了韓霜一眼。
昨天連夜？
也就是說，蘇元初甚至在八階沉睡者移動之前就已經在準備了。
他像是預判了這一天會來。
並且提前選好了戰場。
這到底是"配合"還是"布局"？
三公主沒有多想。
現下的時間亦不允許她多想。
"出發。"
她穿上了全套戰鬥裝備。
帝國皇室特製的八階戰鬥鎧，漆黑色，鑲嵌著銀色的魔力導流紋路。
輕薄卻很堅固。
據說能抵擋一次七階的全力攻擊。
她走出指揮部。
目前軍方的精銳部隊列隊在外。
四百人。
整齊肅穆。
由韓霜帶隊。
"殿下，那些學生們怎麼辦？"
"留在城內。任何人均不得出城。"
"此時消息已經傳開了。很多人想去觀戰……"
"觀戰？"三公主停了一步，回頭掃了一眼，"告訴他們，要是我贏了，有的是時間看回放。等我輸了，他們跑都來不及。"
她轉身走了。
黑色鎧甲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像一柄出鞘的劍。
消息傳到外圍營地。
學生們炸了鍋。
"三公主要親自出戰八階沉睡者！"
"在城北十五公里處的荒原！"
"能去看嗎？！"
"不讓去，可……"
"可以遠距離觀戰！軍方的影像傳輸陣會實時轉播到城內的幾個監控點！"
人群湧向了城內幾個設有影像傳輸陣的廣場。
姜晚沒一起去湊熱鬧。
方糖和秦朗拉著她去了。
"晚晚你就不好奇嗎！八階對八階！這種級別的戰鬥你一輩子可能只看到這一次！"
"我更關心的是蘇元初到底在那片荒原上布了什麼陣。"姜晚說。
最後她還是去了。
不是為了看熱鬧。
是打算收集信息。
第七組全員加上陸時淵。
一共八個人。
站在清遠府城東廣場的影像傳輸陣旁邊。
念念被方糖抱著。
聖麒臥在旁邊。
影像傳輸陣亮起來了。
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清晰的戰場全景畫面。
城北十五公里。
荒原。
三公主已經到了。
她獨自站在荒原的中央。
四百名精銳部隊在兩公里外的安全距離列陣。
蘇元初站在荒原東側的一塊巨石上。
那塊巨石就是他預設的陣基。
腳下的地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陣紋。
暗綠色的光芒在陣紋中流轉。
隨時可以激活。
上午九點半。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輪廓。
那頭八階遠古沉睡者。
姜晚在影像中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了它的全貌。
漆黑的身軀在陽光下不反射任何光線。
像一個移動的黑洞。
肩高超過二十米。
體長至少五十米。
背脊上的骨刺比城牆上的旗杆還高。
深紅色的眼睛在黑色的面孔上像兩團永不熄滅的地獄之火。
它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和濃郁到不用感知也可以清晰理解的力量。
像是在散步。
也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仿佛這片荒原，這座城市，乃至這個世界都是它的。
影像傳輸陣前的數百名學生此刻沒有一個人說話。
空氣凝固了。
念念在方糖懷裡縮了一下。
小手攥緊了方糖的衣領。
"大。"她小聲說，"好大。"
聖麒站了起來。
透明的角折射出微弱的虹光。
它的淡金色眼睛比平時更深沉了。
手機翻譯彈出了聖麒的心聲。
【這頭沉睡者，我在三千年前見過它。那時候它還年輕，只有六階。它的天賦極強，每沉睡一次實力就會提升。三千年的沉睡……讓它現在至少是八階巔峰。甚至完全可能已經觸碰到了九階的門檻。】
八階巔峰。
觸碰九階門檻。
姜晚的心沉了下去。
九點四十五分。
戰鬥開始了。
三公主率先出手。
她不等對方靠近，直接從三公里外發起了遠程攻擊。
銀白色的魔力光柱從她掌心射出。
跟之前守城時的防禦完全不同，這次是進攻。
不留餘力的猛攻。
光柱的直徑有五米粗。
速度轉瞬而至。
從發射到命中只用了不到一秒。
光柱擊中了沉睡者的胸口。
爆炸。
銀白色的光芒蘑菇雲一樣騰起。
方圓百米內的地面被削平了一層。
然而煙塵散去後。
沉睡者還站在那裡。
胸口的黑色鱗甲上多了一個淺淺的白印。
僅此而已。
根本沒有破防。
三公主的全力遠程攻擊在八階巔峰的沉睡者面前，只留了一個白印。
影像前的學生們倒吸一口涼氣。
三公主沒有氣餒。
她雙手同時抬起。
十二道銀白色的魔力光刃從她指間射出。
從十二個不同的角度同時攻擊沉睡者。
每一道光刃都有五階的威力。
十二道疊加之後總輸出甚至超過了七階巔峰。
沉睡者的反應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它張開嘴。
一道漆黑的吐息從口中噴涌而出。
吐息不是直線的。
是扇形的。
覆蓋了正面一百二十度的範圍。
十二道光刃當中有九道被吐息直接吞噬了。
剩下三道從側面和後方命中了沉睡者。
在它的背脊和後腿上留下了三道淺淺的裂痕。
它流血了。
流出了黑色的血。
只是傷勢微乎其微。
沉睡者甩了甩身子。
像抖掉身上的灰塵一樣。
它開始反擊了。
一隻巨大的前爪拍在了地面上。
地面從擊中點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裂。
裂縫像蛛網一樣朝四面八方擴散。
三公主腳下的地面在半秒鐘內碎裂了。
她瞬間騰空。
魔力在腳下凝成平台。
懸浮在半空中。
只是裂縫的擴散範圍太大了。
方圓五百米的地面全部碎裂成了一片廢墟。
沉睡者從廢墟中站起來。
深紅色的眼睛鎖定了半空中的三公主。
它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它跳了起來。
五十米長的龐大身軀從地面一躍而起，
跳了足足三十米高。
在半空中一爪朝三公主拍了過去。
爪風在空中撕裂出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裂痕。
空間都在顫抖。
三公主側身閃避。
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一爪。
黑色爪風從她身側掠過。
鎧甲的肩甲被削掉了一角。
皮膚被爪風的餘波劃出了一道血痕。
公主這邊第一次見血。
影像前的學生們發出了驚呼。
三公主沒有退縮。
她借著閃避的慣性，在半空中轉了一圈，
雙手在胸前交叉，
旋即猛地向兩側甩開。
一道巨大的銀色十字斬從她身前炸裂出去。
十字斬的範圍覆蓋了方圓兩百米。
這是三公主的殺招。
帝國皇室秘傳的八階終極法術銀月裁決。
足以切開任何八階以下的防禦。
十字斬命中了沉睡者的正面。
轟！
這一次，
沉睡者的黑色鱗甲真的開裂了。
胸口出現了一道十字形的深深傷口。
黑色的血噴涌而出。
沉睡者發出了一聲震天的咆哮。
充滿了痛苦和暴怒。
它在戰鬥中受傷了。
真正受傷了。
此刻代價反噬也來了。
三公主釋放完銀月裁決後臉色瞬間蒼白了。
她的魔力耗出去了大半。
一個八階魔法師的魔力儲備雖然龐大，只是銀月裁決的消耗同樣恐怖。
她現在的魔力餘量大約只剩三成。
沉睡者雖然胸口受了重傷。
架不住它的身體太強悍了。
黑色的血在傷口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
自愈能力遠超人類。
它用了大約三十秒，傷口就不再流血了。
儘管沒有完全癒合。
可是已經不影響戰鬥了。
三公主用了殺招。
對方扛下來了。
她卻沒有足夠的魔力再放第二次。
攻守之勢逆轉了。
沉睡者發出了第二聲咆哮。
這一聲比第一聲更沉、更長。
像是在宣布試探結束了。
它張開了嘴。
嘴裡凝聚出一團比之前大十倍的漆黑吐息。
直衝三公主，
姜晚在影像前看到這一幕。
她的心揪緊了。
這一招扛不住。
三公主剩餘的魔力根本扛不住這一擊。
蘇元初呢？
影像的角落裡，
蘇元初還站在那塊巨石上。
腳下的封印陣紋一直在發光。
可如今，
他沒有進行激活。
他還在坐觀成敗。
等什麼？
等三公主徹底力竭？
還是，
等另一個時機？
黑色吐息噴出了。
三公主拼盡最後的魔力凝出了一面護盾。
砰——
護盾在吐息衝擊下堅持了不到兩秒。
徹底破碎了。
三公主被吐息的餘波掀飛了出去。
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
最終被韓霜副官一把接住了。
她落在韓霜懷裡。
嘴角滲出了一絲血。
鎧甲碎了大半。
目前人還清醒。
"殿下！"韓霜的聲音帶著哭腔。
三公主抓住了韓霜的手臂。
用盡全力傳達出指示。
"快撤。"
沉睡者沒有追擊。
它站在荒原上，
看著人類的軍隊開始撤退。
深紅色的眼睛裡沒有得意，只有一種睥睨萬物的冷漠。
影像傳輸陣前。
數百名學生看到三公主落敗的畫面，
一片譁然。
有人開始慌了。
"三公主輸了？八階強者輸了？"
"那誰來擋它？"
"我們要撤離嗎？要回帝都嗎？"
混亂的聲音此起彼伏。
姜晚沒有加入討論。
她在看影像的最後一幀。
沉睡者站在荒原上。
它沒有選擇追擊。
為什麼不追？
它明明占了上風。
為什麼不趁勢攻入城區？
它在還等什麼？
答案來得很快。
三公主撤退後不到二十分鐘。
清遠府城北防線的魔力監測網同時報警了。
不是一個點。
是全方位示警。
從天裂峰到清遠府之間的整條山脈，
數以百計的魔獸信號從地底涌了出來。
它們不是失控暴走的散兵。
完全屬於有組織的軍隊。
六階的遠古沉睡者打頭陣。
五階的群體衝鋒。
四階的側翼包抄。
三階及以下的像潮水一樣涌在最後面。
幾百頭魔獸。
分成了至少五個戰鬥集群。
從五個不同的方向同時朝清遠府推進。
這不是佯攻。
反而像決戰。
那頭八階沉睡者用前兩次的佯攻和今天的誘戰，把人類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它自己身上。
讓三公主耗盡了魔力。
讓蘇元初暴露了陣基的位置。
讓軍方的防禦力量集中在了城北方向。
最後爭取到的空窗期，
它的"部下"們從其他四個方向同時發起了攻擊。
聲東擊西，圍魏救趙。
經典到不能再經典的戰術。
只是由一頭魔獸進行指揮，就讓所有人類毛骨悚然。
這表明，
它根本不只是一頭強大的野獸。
它是一個將軍。
一個有著完整戰術體系的魔獸統帥。
它指揮著一支由遠古沉睡者組成的軍隊。
已經向人類發起了全面戰爭。
城內瞬間陷入了混亂。
軍方的部隊剛剛從城北荒原撤回來。
三公主傷了。
魔力不到一成。
短時間內無法再戰。
蘇元初倒是沒受傷。
可他的封印陣基仍在荒原上，來不及移動。
軍方的四百精銳被緊急分散到了五個方向。
每個方向分到了八十人。
面對數十頭甚至上百頭的魔獸衝鋒完全杯水車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