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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鋼釘還沒射出,檢票員胸口先穿了

  檢票員一步跨過翻倒的餐椅,打孔鉗直取陳序的喉嚨。

  鹿遙那句「四百一十二種死法」剛落下,鉗口已經擦過陳序的衣領。陳序後仰躲開,手裡的撬片卻不能拔——撬片下面就是「準點」的結構接縫,一旦鬆手,接縫會重新藏回控制櫃。

  第二鉗緊跟著砸下。

  「低頭!」鹿遙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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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序立刻伏下去。

  鹿遙睜著銀膜覆蓋的眼睛,右手在半空猛地一攥。

  檢票員胸口發出一聲悶響。

  沒有槍聲,也沒有東西飛過去。它胸前的驗票匣卻先凹進去一點,銅皮從中間向後翻卷,眨眼間裂出一個雞蛋大的孔。隔著那道孔,陳序能清楚看見後面的紅色座椅。

  孔洞切斷了兩隻齒輪和那根歸零鋼索。檢票員的打孔鉗在陳序頭頂停了半寸,整條右臂突然失力,重重砸進控制櫃旁的餐桌。

  桌板當場裂成兩半。

  檢票員單膝跪地。胸口明明已經穿透,地上卻沒有彈頭,車壁也沒有撞痕。孔洞邊緣浮著一圈極細的銀光,正沿著撕開的銅皮一點點往回收。

  「你做了什麼?」唐棲問。

  「從第三百零七次脫軌里,借了一個結果。」鹿遙已經蹲到檢票員側面,盯著孔洞的前後形狀,「那一次,餐車撞上制動架,一截鋼柱從左下方擊穿它。前孔十四毫米,後孔四十一毫米。我們得把同樣的結果補上,把一根相同粗細的東西打進去。」

  唐棲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地板:「東西在哪兒?」

  「還沒找到。」

  宋禾聽得臉都白了:「沒找到,傷口怎麼會先有?」

  「結果先用,原因後補。」鹿遙說,「銀邊收完以前補不上,缺的部分會退回來。」

  她沒說退到誰身上。

  陳序用膝蓋壓住撬片,騰出一隻手,從工具包里摸出錐形孔規。他把孔規迅速塞進前孔,比到十四毫米那一格,又刮下孔沿一小片黑色油泥。

  油泥里有細碎的紅鏽。

  他轉頭看向餐桌下面。那裡還放著上一輪試車拆下的軌面制動器保險銷。左側鋼靴已經變形,保險銷也被拖彎了一點,直徑正好十四毫米,表面沾的是同一種黑油。

  「銷子有了。」陳序說,「缺發射器。」

  檢票員胸前的斷齒轉了一下。

  咔。

  另一組齒輪從孔洞兩側擠出來,開始繞過破損位置重新咬合。它的右手抽動一下,打孔鉗從裂桌板里拔了出來。

  唐棲終端上的數字跳到07:52。

  陳序把保險銷塞進一根斷掉的餐桌腿。鋼管內徑大了一圈,銷子進去便左右亂晃。

  「這樣打不准。」唐棲說。

  許國梁從地上撿起一塊窗簾膠皮,捲成兩道窄環,分別塞進鋼管前後。他叫不出外孫的名字,手上那點鉗工活卻還沒退乾淨。彎曲的保險銷從膠皮環中穿過,晃動立刻小了。

  「尾巴得封。」老人說。

  陳序用膠帶纏死鋼管後端,只留一個氣嘴。他抬頭看向車頂那根緊急制動氣管。

  上一輪制動測試耗掉了大半儲氣。壓力表指針停在零點四一兆帕,打穿薄鐵皮夠用,要穿透驗票匣里八厘米厚的黃銅齒輪,差得遠。

  「廚房滅火瓶還有五兆帕。」夏遲從漏氣的壓力表里說,「瓶體完好,我進不去。手動閥在灶台上方,接口規格不匹配。」

  陳序看了一眼灶台。檢票員擋在中間。去拆滅火瓶,撬片就得松;守著撬片,只能用剩下這點氣。

  檢票員重新站了起來。

  斷開的歸零鋼索被兩隻小齒輪夾住,硬生生繞過胸口的孔。它右臂恢復力量,打孔鉗再次張開。

  鹿遙眼中的銀膜抖了一下。孔洞背面的銀邊已經收掉一半。

  「低壓也打。」她說,「它向前沖的時候,迎上去。」

  「穿不透。」陳序說。

  「能補多少算多少。」

  「剩下的退到哪兒?」

  鹿遙把空行李箱踢開,給鋼管讓出射線:「先讓它停。」

  這就是她的回答。

  陳序盯了她一眼,沒有繼續問。他把氣管接上桌腿,用兩隻喉箍死死鎖住,鋼管尾端抵住地板橫樑。許國梁壓住氣管,唐棲將裂開的桌板豎起來,擋住其他乘客。

  陳序仍留在控制櫃前。

  檢票員只認他這個「破壞準點設施」的維修人員。要讓十四毫米的保險銷穿過已經發生的孔,陳序就是瞄準線上的誘餌。

  「向右半步。」鹿遙說。

  陳序照做。

  「再退十厘米。」

  他後腳抵住控制櫃,退無可退。

  檢票員沖了過來。

  三米。

  兩米。

  它舉起打孔鉗,銅齒輪在無臉的頭部轉成一片模糊黃光。

  「現在!」

  唐棲扳開氣閥。

  壓縮空氣在鋼管里炸響。十四毫米的保險銷撞破膠帶,貼著地板飛出去,正中檢票員胸前那個本已存在的孔。

  銀光從前孔瞬間消失。

  鋼銷貫入驗票匣,接連撞碎三隻齒輪。檢票員被沖得上身後折,打孔鉗擦過陳序的肩,削掉他衣服上一塊布。

  保險銷卻沒有從後孔飛出來。

  儲氣壓力在最後一刻掉到底。鋼銷還差兩指便能穿透背板,歪斜著卡在黃銅齒輪里。孔洞背面那圈銀光猛地一縮,像一根繃斷的細線,從檢票員身上彈開。

  鹿遙左肩的外套無聲裂開。

  鮮血一下涌了出來。

  她向後晃了半步,伸手按住肩膀。掌心下面,原本完整的皮肉像被看不見的鋼片從裡面頂開,裂口沿鎖骨下方繼續向後撕。檢票員背部沒能補出的那道四十一毫米破口,全落在了她身上。

  唐棲扯開鹿遙肩上的破布,對照檢票員背後的孔。那邊少了四片向外翻開的裂口,鹿遙肩上便多出四道同樣弧度的傷,連最長的一道都正好兩指。

  補上的前孔留在檢票員身上;沒補上的後孔,一個邊角不少地退了回來。

  陳序一腳踹開檢票員。它胸內的鋼銷卡死了重組齒輪,身體向後砸進餐車操作台,暫時沒能起來。

  他拔出壓在膝下的撬片,先按住鹿遙肩頭。

  「急救包!」

  宋禾把包推過來。陳序剪開外套,塞入止血紗布。裂口沒有碰到頸動脈,出血卻不肯減慢,每當檢票員胸口的齒輪轉一下,鹿遙肩上的傷便向外多裂一毫米。

  「你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陳序問。

  「知道補不齊會返傷。」

  「你知道儲氣不夠。」

  「它不停,你沒機會拆準點。」鹿遙臉色發白,語氣仍像在報一項測試結果,「肩傷比全車清零輕。」

  陳序沒接這句話。

  他從工具包里取出自己那張淺綠色「內部維修件」車票,又撕下一角被血浸透的紗布,用銅夾夾在票背。車票塞入控制櫃的臨時處置槽。

  「你的票。」陳序伸手。

  鹿遙從衣袋裡抽出那張空白終點車票,放進他掌心。陳序只把票角壓進驗票觸點,讓控制櫃確認傷員姓名,沒有讓票面碰到那塊血紗布。

  「夏遲,給我待修項。」

  壞壓力表里的指針左右擺動,控制櫃側面吐出一張窄紙。

  【分項故障:因果回返裂傷】

  【可掛起部分:繼續撕裂、繼續失血】

  【不可掛起部分:已經形成的傷口】

  【解除後果:未結惡化一次補回】

  陳序在「現場責任人」後簽下名字,把窄紙壓進銅夾。他用測電筆點住準點銅線,又讓票背沾血的紗布碰上接地端。

  銅夾「啪」地合攏。

  鹿遙肩頭仍然有傷,紗布仍然被血染紅。可紅色終於停在巴掌大的一塊,不再往外漫;那道不斷向後撕的裂口也卡在鎖骨下方,沒有繼續擴大。

  控制櫃把鹿遙的票退了出來。票上沒有新增站名,只有背面多了一枚很淺的紅印:傷勢暫緩,不代表治癒。

  童童從孟晴懷裡探出身,手裡攥著一塊沒拆封的紗布。他不會叫鹿遙,只把小手一直往她面前遞。鹿遙看了兩秒,才用右手接過來,放進自己空箱子的夾層。

  「只是掛住。」陳序重新加壓包紮,「下車以後必須清創。掛得越久,解除時補回的失血越多。」

  「所以你還是沒修好。」鹿遙說。

  陳序綁繃帶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打結:「現在沒有治法。」

  鹿遙垂眼看見那張處置紙。責任人一欄里只有陳序的名字,筆尖把紙劃得很深。

  「結果是我借的。」她說。

  「方案是我接的。」

  「前瞻城每次試走失敗,也要填一個名字。」鹿遙輕聲說,「以前他們填我。你這裡填自己。」

  陳序把繃帶尾端塞緊:「出去再討論誰填表。」

  唐棲翻過終端。隔離鉗執行權仍在她手裡,屏幕上的紅字已經變成05:21。

  檢票員倒在操作台下,胸口的齒輪正在頂動那根鋼銷。一圈,又一圈。它遲早會把異物推出去。

  陳序撿起撬片,重新走向白色琺瑯鍾。

  鹿遙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拿起放在膝上的車票。

  起點仍是前瞻城,終點仍然空白。

  她把票遞給陳序。

  「拆吧。」鹿遙說,「至少這次不是別人替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