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級:EoE 1.55】
【閾能:2236ΔTh】
一口氣點燃了所有的閾能。
郁木的確是個極端的傢伙。
可面對這樣的瘋子,郁木別無他法。
地鐵上的一拳就給他干到幾欲瀕死,再做任何試探毫無意義。
沈壑不是那種可以用多打幾拳,又或是以傷換傷抱著承受痛苦瘋狂撕咬就能解決的問題。
除了固態液態氣態,還存在著第四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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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是燃燒產生的高溫氣體,裡面夾雜著大量被熱量剝離了電子的原子和自由電子。
這種狀態,被稱為等離子體。
幾千度的火焰雖然叫幾千度,但那個數字往往只是最高溫區域的標稱。
火是松垮的,是熱量分散的,大部分能量都浪費在了周圍的空氣里。
保持這團火的質量不變,但強行把它的體積壓縮到極小,粒子被擠在一起,碰撞頻率瘋狂增加,溫度飆升到了5800K。
這是太陽表面的溫度。
郁木只不過把自己當成了一台等離子切割機。
代價是消失的右眼,和半邊被高溫灼成焦黑的臉。
皮膚像烤乾的泥巴一樣龜裂,露出底下再次碳化了的的肌肉組織。
疼痛本該撕心裂肺,但閾能燃盡後的麻木感比疼痛來得更早。
「你真的是毫無恐懼之人嗎?」
「你不是已經明確了嗎?」
「嗖——!」
火焰刺穿眉心,速度快到連空氣都來不及讓路。
沈壑倒地。
一秒。
兩秒。
三秒。
「哈......」
郁木跪在了地上,抽空,大腦被抽空。
2236ΔTh。
全部燒盡,連一滴都沒能留下。
那隻眼睛裡的火滅了,只剩了焦炭的坑窪,視野開始發黑,維持視網膜感光都需要能量,而他現在連這個都給不起。
郁木張了張嘴,想喘氣,但連呼吸都變得費力。
「真可惜。」
一個聲音。
從地上傳來。
僅剩一隻的瞳孔猛地抖動。
沈壑站起身。
那個貫穿頭顱的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像是有人在揉捏一團濕黏土。
「我聞出來了。」
沈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已經完好如初的額頭。
「我很好奇,在這睡眠之中,你究竟夢到了什麼,居然讓你產生了恐懼。」
「不夠,還不夠,完全不夠。」
他緩緩走到了郁木面前。
「我不能再認可你是男人是硬漢了。你居然有了恐懼,太令我失望了。」
「砰!」
......
......
河流。
那個把人按進水裡直到他不再掙扎的河。
男孩的屍體浮在河面上。
面朝下。
身體以大字展開,河水拍打著他的臉頰,一波又一波,溫柔繾綣。
漣漪從他的指尖擴散出去,撞上對岸的礁石,又折返回來,再次撫過那具冰冷的軀體。
刺骨的水令他退回河邊,渾身發抖。
教堂太過遙遠,遠到像是一個永遠無法抵達的謊言。
他在岸邊生了火,烤著火取暖,看著火焰點燃柴火,於是把體內的寒冷逼出去。
火光照亮了他的臉。
突然。
那個屍體站起了身。
水從他的衣服里淌出來,從他的頭髮里淌出來,從他的鼻腔和口腔里淌出來。
他的皮膚出現了溺水者特有的青色,他的眼睛半吊著,瞳孔渙散沒有任何焦點。
但他確實站起來了。
搖搖晃晃,膝蓋打彎。
然後他開口了。
「殺......把你全家都殺了......」
聲音從灌滿了水的肺部擠出來。
......
......
黑暗還在。
但蛋殼變薄了。
最先聽到的,是聲音。
「咯吱......咯吱......」
很慢,很有規律。
像是在磨什麼硬的東西。
骨頭?石頭?分不清。
想睜開眼。
眼皮很重。
不是因為困,是因為上面粘了幹掉的東西。
血痂?膠布?不知道。
用力。
一條縫。
光。
白色的光。
從上面照下來,刺眼,但沒有溫度。
天花板是不鏽鋼的,反著光。
有一圈一圈的影子,是燈。
視線往旁邊挪。
金屬託盤。
裡面放著東西。
鉗子、鋸子、鑽頭。
排得很整齊,像餐具。
......手術台。
這個認知很平靜地滑了進來,沒有恐慌。
只是「啊,是手術台」。
「你醒了?」
骨鑿放下了,換成了一把鑽。
「太好了!我正擔心你醒不過來。」
「如果醒不過來,這場手術就失去了意義。」
聲音變了,更高,更尖。
像夏天窗外的蟬,但離耳朵很近。
頭頂有壓力。
不是痛,是壓力。
有什麼東西在頭頂上轉,一下一下地,磨著。
風變大了,直接吹在腦子裡。
涼。
視野里是一個人的下巴。
他在低頭看,很專注。
「查看腦仁。」他說。
鑽頭停了。
換了一個工具。
鉗子,夾住了什麼,輕輕一撬。
咔。
頭頂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空了。
能感覺到頭頂的洞,冷風灌進去,燈的熱度直接照在腦組織上。
溫的。
想動。
身體沒反應。
身體變成了一間搬空了的房子,門開著,風穿堂而過。
他把頭蓋骨取下來了。
放在托盤裡。
「真正的男人,總是需要經常性的自我批判,並進行總結。」
「你是我為數不多認可的男性,我需要知曉,好比你的恐懼你的苦痛,我需要這一切。」
他拿起牽開器,撐開。
視野晃了一下,還是因為風。
頭頂的風。
腦子直接暴露在空氣里的感覺。
很奇怪,不痛,只是......空。
他是什麼,鯡魚罐頭嗎?
「為什麼睡醒會產生恐懼?好奇妙的閾能特性,修改密度嗎?感覺又不對,河,這個是什麼?」
他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指伸了過來,碰了一下。
像碰一顆水煮蛋。
「沒有恐懼的源頭,沒有懦弱的種子,沒有......」
他停了。
手套上的血在燈光下是黑的。
「等等。」
聲音變了。
那種失望消失了。
「也許不是沒有。」
「也許是你藏得太深了。」
「也許恐懼根本不在腦子裡。」
他放下牽開器,拿起電凝鑷,尖端冒著白煙。
「也許,恐懼就是腦子本身。」
他看著頭頂那盞燈,白色的光,一圈一圈的影子。
想說點什麼。
舌頭很厚,嘴巴里好苦,嘴唇好干,裂開了。
沒有聲音。
他的臉又湊近了,口罩上面的眼睛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