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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腦髓地獄

  【等級:EoE 1.55】

  【閾能:2236ΔTh】

  一口氣點燃了所有的閾能。

  郁木的確是個極端的傢伙。

  可面對這樣的瘋子,郁木別無他法。

  地鐵上的一拳就給他干到幾欲瀕死,再做任何試探毫無意義。

  沈壑不是那種可以用多打幾拳,又或是以傷換傷抱著承受痛苦瘋狂撕咬就能解決的問題。

  除了固態液態氣態,還存在著第四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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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是燃燒產生的高溫氣體,裡面夾雜著大量被熱量剝離了電子的原子和自由電子。

  這種狀態,被稱為等離子體。

  幾千度的火焰雖然叫幾千度,但那個數字往往只是最高溫區域的標稱。

  火是松垮的,是熱量分散的,大部分能量都浪費在了周圍的空氣里。

  保持這團火的質量不變,但強行把它的體積壓縮到極小,粒子被擠在一起,碰撞頻率瘋狂增加,溫度飆升到了5800K。

  這是太陽表面的溫度。

  郁木只不過把自己當成了一台等離子切割機。

  代價是消失的右眼,和半邊被高溫灼成焦黑的臉。

  皮膚像烤乾的泥巴一樣龜裂,露出底下再次碳化了的的肌肉組織。

  疼痛本該撕心裂肺,但閾能燃盡後的麻木感比疼痛來得更早。

  「你真的是毫無恐懼之人嗎?」

  「你不是已經明確了嗎?」

  「嗖——!」

  火焰刺穿眉心,速度快到連空氣都來不及讓路。

  沈壑倒地。

  一秒。

  兩秒。

  三秒。

  「哈......」

  郁木跪在了地上,抽空,大腦被抽空。

  2236ΔTh。

  全部燒盡,連一滴都沒能留下。

  那隻眼睛裡的火滅了,只剩了焦炭的坑窪,視野開始發黑,維持視網膜感光都需要能量,而他現在連這個都給不起。

  郁木張了張嘴,想喘氣,但連呼吸都變得費力。

  「真可惜。」

  一個聲音。

  從地上傳來。

  僅剩一隻的瞳孔猛地抖動。

  沈壑站起身。

  那個貫穿頭顱的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像是有人在揉捏一團濕黏土。

  「我聞出來了。」

  沈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已經完好如初的額頭。

  「我很好奇,在這睡眠之中,你究竟夢到了什麼,居然讓你產生了恐懼。」

  「不夠,還不夠,完全不夠。」

  他緩緩走到了郁木面前。

  「我不能再認可你是男人是硬漢了。你居然有了恐懼,太令我失望了。」

  「砰!」

  ......

  ......

  河流。

  那個把人按進水裡直到他不再掙扎的河。

  男孩的屍體浮在河面上。

  面朝下。

  身體以大字展開,河水拍打著他的臉頰,一波又一波,溫柔繾綣。

  漣漪從他的指尖擴散出去,撞上對岸的礁石,又折返回來,再次撫過那具冰冷的軀體。

  刺骨的水令他退回河邊,渾身發抖。

  教堂太過遙遠,遠到像是一個永遠無法抵達的謊言。

  他在岸邊生了火,烤著火取暖,看著火焰點燃柴火,於是把體內的寒冷逼出去。

  火光照亮了他的臉。

  突然。

  那個屍體站起了身。

  水從他的衣服里淌出來,從他的頭髮里淌出來,從他的鼻腔和口腔里淌出來。

  他的皮膚出現了溺水者特有的青色,他的眼睛半吊著,瞳孔渙散沒有任何焦點。

  但他確實站起來了。

  搖搖晃晃,膝蓋打彎。

  然後他開口了。

  「殺......把你全家都殺了......」

  聲音從灌滿了水的肺部擠出來。

  ......

  ......

  黑暗還在。

  但蛋殼變薄了。

  最先聽到的,是聲音。

  「咯吱......咯吱......」

  很慢,很有規律。

  像是在磨什麼硬的東西。

  骨頭?石頭?分不清。

  想睜開眼。

  眼皮很重。

  不是因為困,是因為上面粘了幹掉的東西。

  血痂?膠布?不知道。

  用力。

  一條縫。

  光。

  白色的光。

  從上面照下來,刺眼,但沒有溫度。

  天花板是不鏽鋼的,反著光。

  有一圈一圈的影子,是燈。

  視線往旁邊挪。

  金屬託盤。

  裡面放著東西。

  鉗子、鋸子、鑽頭。

  排得很整齊,像餐具。

  ......手術台。

  這個認知很平靜地滑了進來,沒有恐慌。

  只是「啊,是手術台」。

  「你醒了?」

  骨鑿放下了,換成了一把鑽。

  「太好了!我正擔心你醒不過來。」

  「如果醒不過來,這場手術就失去了意義。」

  聲音變了,更高,更尖。

  像夏天窗外的蟬,但離耳朵很近。

  頭頂有壓力。

  不是痛,是壓力。

  有什麼東西在頭頂上轉,一下一下地,磨著。

  風變大了,直接吹在腦子裡。

  涼。

  視野里是一個人的下巴。

  他在低頭看,很專注。

  「查看腦仁。」他說。

  鑽頭停了。

  換了一個工具。

  鉗子,夾住了什麼,輕輕一撬。

  咔。

  頭頂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空了。

  能感覺到頭頂的洞,冷風灌進去,燈的熱度直接照在腦組織上。

  溫的。

  想動。

  身體沒反應。

  身體變成了一間搬空了的房子,門開著,風穿堂而過。

  他把頭蓋骨取下來了。

  放在托盤裡。

  「真正的男人,總是需要經常性的自我批判,並進行總結。」

  「你是我為數不多認可的男性,我需要知曉,好比你的恐懼你的苦痛,我需要這一切。」

  他拿起牽開器,撐開。

  視野晃了一下,還是因為風。

  頭頂的風。

  腦子直接暴露在空氣里的感覺。

  很奇怪,不痛,只是......空。

  他是什麼,鯡魚罐頭嗎?

  「為什麼睡醒會產生恐懼?好奇妙的閾能特性,修改密度嗎?感覺又不對,河,這個是什麼?」

  他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指伸了過來,碰了一下。

  像碰一顆水煮蛋。

  「沒有恐懼的源頭,沒有懦弱的種子,沒有......」

  他停了。

  手套上的血在燈光下是黑的。

  「等等。」

  聲音變了。

  那種失望消失了。

  「也許不是沒有。」

  「也許是你藏得太深了。」

  「也許恐懼根本不在腦子裡。」

  他放下牽開器,拿起電凝鑷,尖端冒著白煙。

  「也許,恐懼就是腦子本身。」

  他看著頭頂那盞燈,白色的光,一圈一圈的影子。

  想說點什麼。

  舌頭很厚,嘴巴里好苦,嘴唇好干,裂開了。

  沒有聲音。

  他的臉又湊近了,口罩上面的眼睛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