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三十三章 戰後創傷

  3/7 8:23

  晨光切割竹林的光影落在菸頭的火星上,鄧景眯著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

  「我今天早上做了個夢,學校很黑暗,我成了卡密,我就是神,但這些都不重要,我之所以說學校黑暗,因為只要出了教學樓,就會變成規則怪談,有很多人只要跨出了那一步,很多都是我認識的人,他們都變成了鬼怪,但只有我不受影響,你懂吧就很......」

  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

  鄧景撇頭瞧了一眼說話之人。

  不是我說你們做題的,做夢都得幻想教學樓外的世界是恐怖的,自己被困教學樓卻又與眾不同的優等生。

  男孩:點燃一根煙吸取一些精神食量。

  男人:暴風吸入抽油煙機。

  菸草的灼燒感在以往的確能夠確信自己每日的存活感,但是現在對鄧景來說它不是必需品了。

  「你說我們高考結束了去了大學之後,需要複印一份試卷嗎?我覺得大學第一天應該要講的對吧。」

  鄧景夾煙的手猛地一抖。

  「......你是認真的嗎?」

  「到那時候,戰爭已經結束了蘭博。」

  「誰知道呢,大學生活......真的有數不清的jk妹嗎?」

  對於高三的學生來說,終焉將至不過92天。

  竹林中並不是每次都會蹲滿人,群聊共計101人,有三分之一是已經畢業了的老學長,然而對於大學之事他們一向諱莫如深,仿佛那是什麼不可言說的禁忌。

  「難道不是說去了大學之後,便能脫離只是以手的形式繼續存在了嗎?」

  「......」

  鄧景認真地盯了一眼對方的存在熵。

  EoE0.44

  有點危險了。

  主人與奴隸構成了一對二元關係,對主體來說,在意識階段,意識以自身以外的他物為對象,其一是獨立的意識,它的本質是自為存在;另一個為依賴的意識,它的本質是為對方而生活,為對方而存在。

  是因為高考而存在嗎?

  戰後創傷綜合徵會陪伴他們多久,鄧景不知道。

  竹林也會在某一天,徹底隱去。

  但這一切暫時不重要,天道投射道路後,徐絮同樣蹲在他的對面抽著煙。

  【目標:徐絮】

  【背景:姑城二中學生會會長】

  【等級:EoE0.49】

  並無偽人的氣息。

  基於這一點,並不能直接殺人。

  擁有無責殺人執照的確可以行事無所顧忌,但僅僅只是因為他搶奪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學生會長之位未免太過小家子氣,而且這也不符合他的做人準則。

  其實還有更為重要的原因,明悟了真實後,會長之職也就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

  不過學校的確有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接連出現學生貸款事件,若是發生在學校也就罷了,待到回家之後,便會自動推送貸款相關訊息和自己喜歡的商品......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以後能成為有錢人情人的情人。」

  「等等,你是覺醒了什麼圈養的屬性嗎?」

  「不,你完全不懂,這是地表最強雄性都無法做到的事情,只有超脫了這一點......」

  鄧景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和菸灰。

  竹林沙沙作響。

  ......

  ......

  足夠的通風把病房裡的消毒水味稀釋得很淡,郁木其實還挺喜歡這個味道的。

  每日渾身刷一遍藥暫時用不上繃帶,黏膩的藥膏塗在傷口上,冰冰涼涼,但郁木總覺得這像是在給烤乳豬刷油。

  尤其是等藥徹底干透,那層硬痂繃在皮肉上,連翻身都有一種待宰的滑稽感。

  直到小護士幫忙調整好姿勢,他才得以仰面躺下,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舉起手邊的鏡子,鏡面里那張臉像是被燒紅的鐵絲隨意縫合了幾道,焦痂猙獰。

  「咔噠。」

  常夜坐在另一張病床上,正對著隨身化妝鏡補妝。

  「不是......你跑我這來化妝?」

  常夜背對郁木,她轉了轉鏡子,鏡中的二人眼神隔空相接。

  「不可以嗎?郁木同學。」

  「你怎麼還活著?我記得當時你的屍體不是砸到我旁邊來著嘛?」

  「你猜。」

  「那就是跟你的閾能特性相關?」

  郁木眨了眨眼,想的有點腦子疼那就不想了,反正這與他並無什麼關聯。

  但他還是有個問題。

  「問你個事,大他者要抹除一段記憶,不需要刪除數據,只需要用更合理的邏輯去覆蓋它,也就是認知縫合,但有沒有可能就是存在一段空白呢?」

  「如果這段經歷缺失了之後,那麼他還是他嗎?」

  「這個問題毫無意義。」

  常夜放下粉撲,轉回那張驚為天人的容顏。

  「在拉康的視域裡,自我從來就不是真實的,它只是由他者的語言、符號和規則構建出來的幻象。」

  「你以為的自我,不過是你通過別人的目光、社會的評價拼湊起來的自我理想,假設這段記憶被抽走了,會感到恐慌焦慮這很正常,但這不是因為丟了真相,而是因為賴以構建我是誰的參照系缺失了。」

  郁木臉上的疤痕隨著他咬緊牙關的動作微微蠕動,像一條大蜈蚣。

  「那我是什麼就不重要了嗎?」

  「不,恰恰相反,正因為重要才必須被抹去。」

  「我該怎麼跟你表述得更加清楚一些呢?」

  常夜的假睫毛像蝶翼般微動,眼珠子在光影里轉了一圈。

  「疼痛的意義是被構建的,挨了打覺得疼,這是生理反應。可如果你覺得我不該受這種疼,或者這疼證明我還活著,這就是自我在進行介入,對於記憶的思考也是同樣如此。」

  「假設缺失的記憶是一個腫瘤,它被強行挖去,所以傷口開始發痛,但腫瘤本身沒了,你拼命地去想腫瘤長什麼樣,這恰恰證明了你還是你。」

  「如果真正的你屬於那段記憶,並且那個你被帶走了,那你就不會有這種缺失感,應該來說會很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切,所以不應該問是不是缺失了記憶繼而認為我不是我,而是為什麼偏偏是你,能夠感受到這份缺失。」

  郁木咬了咬下嘴唇。

  操他媽的。

  話題還是說回來了,郁木的確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他。

  從那個島上回來之後,一切都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