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自己觀察自我的絕佳方式是閉上雙眼,恐懼想躲在背陰處沉默,祂則不斷地將恐懼拉到陽光下,眼睛鮮血如柱,荒蕪痛苦毒素痛貫天靈淹沒胸中大義,但它終於可以時刻注視起積滿鮮血微熱於體溫的黑暗,黑暗,黑暗,以偵察兵監視內在的黑色森林。
......
不久之後,店裡應當會抵達一個不速之客。
狡兔還有三窟,本就是搞貸款的,在同行那裡放幾個監控攝像頭再正常不過,眼下暫不著急,得先把這單生意完成了。
權喻已向上峰發送了信息,然而不知為何,發出的消息一直顯示為拒收。
但也沒有關係。
敢堂而皇之尋找他的只能是天道匡扶聯盟的狗,或者是終焉律裁院的傢伙,這兩者他了解的都不是很多,只是上峰跟他提及過,不過若是殺了對方,必然會得到更多的獎賞。
所以不用想著躲藏,他會殺了那個傢伙。
慢悠悠地把萬寶龍筆帽套回去,桌面合同層層疊疊堆積,一同臉上笑容,笑容是可以訓練的,訓練的不是露齒或是嘴巴的弧度,是堆積在眼尾的褶子。
「我這兒有的一共三種,學費周轉、消費分期,還有......應急的。利息低,放款快,不用你家大人簽字,鑑於你是推薦來的,所以我會額外地給你部分免息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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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對面的男生惴惴不安,像是得了麻風病。
一種慢性的皮膚傳染病,具體症狀是身體皮膚潰爛萎縮,關節可能畸形,更嚴重的就是逐漸喪失對外界的知覺,通過規範的聯合化療,患者通常在6到12個月內可以完全康復。
然而在中世紀,麻風病肆虐,社會視患者為不潔的象徵,因此教會在郊外設立專門的隔離院區,叫Lazar-cote。
Lazar源於聖經里死而復生的拉撒路,象徵對苦難者的憐憫,也算一點諷刺的慰藉,cote則是指小屋或者院落。
合起來,就是隔離院落。
患者被要求入住,終生與正常社會分離,那地方說是提供醫療和祈禱,實則設施簡陋,是恐懼與歧視的實體化,把看不順眼的、認為有罪的不正常者圈起來,眼不見為淨。
後來,1347到1350年這幾年時間,黑死病橫掃歐洲。
麻風病人大量死亡,空出了許多Lazar-cote,填補了這些社會邊緣的空缺是瘋子,是那些有各種奇奇怪怪的無法被當時醫術理解的病症的人。
麻風病院空了,但社會需要不正常者來確認正常的邊界,於是便有了一個概念......
愚人船。
把瘋癲的、無法醫治的傢伙趕上船,放逐到河流海洋,丟給不確定的自然,美其名曰朝聖或者是尋找理性,實則是一種更徹底更流動的隔離。
麻風病人的減少,不是因為醫學進步,而是因為一場更兇猛的瘟疫,而社會驅逐異類的邏輯,從未改變,只是換了個標籤。
當學生升起這樣念頭的時候,他離船上也只差了一張票罷了,權喻只不過是把這一步走快一點。
「五千是只需要我簽字就可以了嗎?」
「沒錯噢。」
他接過學生遞來的學生證和身份證,隨即他拿起手機,「來笑一個」。
咔嚓一聲,將學生臉上最後一點猶疑也釘進了相冊。
「之後你只需要每個月定期來我這裡還款。」
合同被推到男生面前,空白的紙頁在led燈下泛著慘白的光,像當年隔離院裡沒人碰過的床單。
權俞的指尖點在簽名處,那裡已經預先印好了一行細小的紅字:「本人自願承擔所有債務,放棄一切抗辯權。」
男生捏著筆,筆尖懸在紙上抖了半天,終於落下去。
短視頻平台推波助瀾對於貸款GG毫不避諱,任意APP的開屏與插縫都能找到相應的小額貸入口。
這些都沒有問題。
這不過是一張船票。
一張登上愚人船的船票。
和當年的麻風病人與瘋子一樣,被信用這種流動的隔離裹挾著,漂向沒有盡頭的未來。
「轟——!」
下一秒,璃幕牆炸成了滿地晶塵。
不是撞擊,是貫穿。
九號M5原廠平叉電機光板8000瓦片直上,極速狀態下的130碼帶來的動能,讓這輛電摩化作八足神馬斯雷普尼爾,路邊順手扯起的半截生鏽護欄正如奧丁手中必定命中的昆古尼爾,帶著積攢了無數的惡意與風壓,徑直貫穿了權喻那顆沒有溫度的頭顱。
訓練有素的褶子還凝固在眼尾,裹著破布的少年帶著標槍一把子刺穿。
「司馬東西。」
瞧著懸於座位呆若木雞的男生,郁木抽起槍托直直給他來了一下。
「你也是個私權家的。」
沒有半分償債能力,卻自願把脖子伸到債務的絞索里,本質還是自願成為欲望的奴隸以供驅使,徵信是建立在穩定償付能力之上的未來預支憑證,是共識給合格經濟個體開的信用口子,學生本就不在可授信的範疇里,故而律法明令禁止面向學生的商業放貸,正規機構也絕不敢碰這條紅線。
然而偽人了無視這一切。
瞧著學生昏倒,郁木持著P226便是對著已然貫穿腦袋的傢伙一梭子。
備彈不多的確應該省著用,但補屍是對的不是亂搞。
可即便如此,UI也並未跳殺。
按理說那身西裝下的脊骨應當被九號撞個粉碎或成爛泥,可郁木卻聽見了細細簌簌骨頭摩擦的聲響。
猶如被線提著,權喻慢悠悠直起了身子。
西裝領口陡然裂開一道縫,不對,是脖頸的裂開!
最先冒出的是鱗片,是無數張疊在一起的微型借條。
一條翠綠的蛇從斷頸處鑽出來,蛇身沾著黏糊糊的血與合同碎渣,鱗片冷硬。
「噗呲!」
蛇信子吐得飛快,濃郁的腥氣掃過郁木的臉頰。
「去你媽的,蛇頭都來了。」
【已接入天道】
蛇頭猛地彈過來,郁木偏頭躲開,蛇吻擦著顴骨划過去,帶起一道火辣辣的血痕,左腿蹬地時骨裂的地方扯得鑽心疼,拇指猛地扣下刀柄的按鈕。
「咔擦!」
Microtech LUDT的刀刃彈出的瞬間,他已經把刀捅進了蛇頭和軀幹連接的縫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