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飛後自動思考人類起源進入太空成為滄海一粟這一議題過於假大空,賢者模式下最顯著的特徵其實是不想說話,褪去荷爾蒙的濾鏡,不過一團試圖自我安慰的碳基生物。
然而說到底起飛的渴望也不過是原始創傷的再次剝離,試圖回溯母體混沌的妄念。
俄狄浦斯與閹割焦慮操縱著郁木,刀片進進出出。
「我殺了你,蓋倫發發!我殺了你,蓋倫發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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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起來。」
郁木被蠻橫地架起,他這才睜開眼。
後門靠窗最後一排的位置無疑擁有絕佳視野,在此刻恰好能捕捉到幾乎全班所有人扭轉腦袋幸災樂禍的臉。
黃大的臉無疑是鄙夷的,勞累的,恨鐵不成鋼的。
「過年在家沒休息好嗎?回來第一天就睡覺?學校是你家開嗎?你覺得你是誰?」
「我是若風給我中單。」
「滾出去!」
郁木睡眼惺忪地側身走出,猶豫了一瞬是否要帶著課本,怎料黃大直接將數學必修二一巴掌摔他背上。
大黃囚天掌恐怖如斯。
班主任就叫黃大,他自述每一批他帶過的學生都喜歡叫他大黃,雖不情願久而久之便也習慣了,因為他是家中老大。
郁木踱步至走廊,頭顱微垂。
想睡覺。
但是睡眠是不被允許的,黃大是監視他的,那些笑臉......都在監視他。
家裡也被監視著,只要他閉上雙眼,震樓器「嗡嗡嗡」的聲音便會直衝天靈蓋。
從那個島上回來之後,一切都不對勁了。
姑城二中對於校服的管制沒有那麼嚴格,至少在冬天是如此,作為學生的確不用裡頭穿著羽絨服的同時非得把校服包裹在外變成粽子。
羽絨服內膽里的磚塊機只有在大課間陽光體操偷摸在廁所之內才敢打開,一旦開啟便是紅屏到報錯,磁感應強度能飆到200μT。
這是新買的電場輻射檢測儀,肯定不會有誤。
磁場隨距離衰減得非常快,因此檢測也強調要在人活動的位置測量才有意義,但是廁所哪來的電器了郁木請問了,校方嫌一條長龍的軌道不美觀不夠人性化,於是他們採取的措施是小隔斷與蹲坑,門是沒有的,為了此面向敵。
郁木試圖閉上眼,震樓器再次響起。
「嗡。」
睜眼,安靜。
閉眼。
「嗡。」
【好啊,還敢睡覺,A組@腦控一組注意,電磁波檢測強度提升,布洛卡區域需保持共振偏移,記住要穿過額葉皮層的韋尼克區,注意,脈衝頻率鎖定,顳上回後部區回波延遲必須控制在±3ms以內——重點監測韋尼克區的角回區,數據採樣率不得低於140GHz。】
司馬東西又來攻擊他的腦子了。
郁木痛苦地抱住頭。
原先只是單純的簡訊恐嚇,現在這些信息已經開始通過腦電波的方式攻擊他了。
郁木已經接近兩天沒有完成睡眠了。
但他還是選擇來了學校。
設想如果存在一台超高精度的雷達鎖定他的腦波,再用聚焦磁脈衝進行修改,以巨大的碟形天線或者偽裝成GG牌的平面陣列內部集成了太赫茲成像系統和高精度經顱磁刺激,這台儀器將會發射太赫茲波,穿透牆壁,捕捉頭骨的微小震動,實時構建出腦電波圖譜而後解碼,找到他對應的記憶特徵碼,最終陣列發射高度聚焦的磁脈衝束,隔著幾十米甚至幾百米,精準穿透顱骨,在目標神經元上誘導出動作電位,強行寫入新的記憶迴路。
所以這才是郁木來學校的原因,在家是這樣,在學校也還是這樣,郁木的家和學校隔了五公里,所以上述猜測應該可以排除,如果真的存在如此之遠還能控制,那所有人都不需要進行反抗靜待三體文明了。
從那個島上回來之後,一切都不對勁了。
事到如今,就連島上的記憶都開始變得有些失真,不是壓縮不是過載不是延遲更不是混響,他有些記不清了。
對於苦痛事件人腦會自動屏蔽這些傷痕,但這並不能代表能抹除它們存在過的痕跡。
「下課啦!怎麼還站在外面?」
有人捏了捏他袖子一角。
郁木扭頭白眼過去,他的確想控制他的眼神,但是在極度疲憊的情況下,對於身體的控制力也在逐步下降。
是班長。
大美女噻!
她的課桌與書本上貼了魔法少女小圓,巴麻美側臉微微仰著,一般把這種作品擺在明面上的,多少帶點老資歷的自我宣告。
但是她的臉並不方方正正。
準確的說,是型月四破鞋的那種臉型,線條柔和,下頜收得精巧,總之非常權威。
我真要控制你了。
「忘記了。」
郁木淡淡的,他希望自己順順的。
「不進去嗎?」
「站麻了。」
「好吧。」
班長說完又忙問道:「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你的黑眼圈好重好重,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你說什麼?」郁木看著那張俏顏,「你再說一遍?」
「......」
凶煞的神色似乎下一刻就會從衣服里掏出一把刀來,班長不敢說話了。
郁木還真帶了。
無法繼續溝通,班長只得背過身子向著廁所走去,她走路的姿態非常恬靜,這應當是形容性格的,但郁木就是想到了這樣的詞。
班長也是個網吧漕的,同學一年半,他幾乎沒和班長說過話,這太陽打西邊出來,肯定也是來監視他的。
郁木盯著她的背影咬牙切齒。
回想班長一貫以來的表現,其實郁木印象挺深刻。
下課鈴聲像是只解除了她端坐的指令,她會微微蜷下身子,從抽屜里拿出余華的書,就黑皮紅字的那種。
就該是這個年紀的閱讀讀物,這個年齡愛看書看番的雖然不那麼多,但也不少。
如果將這類特質設為少女的某種基礎屬性,那麼其戀愛對象的投射,往往不是指向某個具體的人,而是她所聞所見所有的作品裡,那些被提煉出的泛化的男性優點的集合體。
洛麗塔。
他腦海里冒出這個詞,又覺得不甚貼切。
一旦展開戀愛就從三次元轉為了rpg遊戲,他需要扮演的將不再是郁木本身,而是滿足了她所有幻想的那個集合體。
感覺班長穿白色連褲襪過膝襪蕾絲襪吊帶襪馬油襪泡泡襪堆堆襪肯定很好看。
噢,對了!
雖然前一種可能性排除,但這反而令郁木篤定了另一種可能性,如果利用遍布城市的基建發射特定頻率的電磁波修改記憶是有可能的,但前提是他的腦子裡需要有被植入接收器。
「接收器。」
「接收器。」
郁木不斷喃喃自語,他的確快瘋了。
這些死嗎鷹犬無處不在無所不用其極將他逼得無所遁形。
從那個島上回來之後,一切都不對勁了。
郁木只能認為身體在不知道什麼時候......該死,該死的他的確在去年拆除了牙套,該死,該死!
郁木咬牙切齒。
「不是,你到底怎麼了?」
抬眼,班長又給他猙獰的表情嚇到了,然而困擾郁木的是,她不是去廁所了嗎?
「又怎麼了,我的大小姐?」
「誰......誰是你的了?」
「練還是戀?」
「哎呀我不管你了。」
班長衝進教室,郁木跟在她的背後,瞧著她從書包里抓起一個東西就往口袋裡塞。
白色的。
那就是監視他的傢伙吧?
不然怎麼都說不通班長突然與他對話的可能性。
郁木快步上前,他的手正欲前伸,懸在半空,卻瞧見班長的臉色登時染上緋色。
「你來姨......」
話音未落,耳膜忽然一鼓,像是潛入深水時承受的水壓。
「你爻一爻搖他媽一節課,你要是不抄我給別人了。」
「你怎麼知道我十連爻光雙金的?哎呀,下午才有英語課......好好好我現在就抄。」
「皓哥抄答案辛苦了。」
所有人都在說話,每個人都在說話。
某種臨界點的壁壘被捅破了,他試圖過濾這些噪音,然而只是徒勞。
更遠的更細微的聲音,走廊盡頭廁所里水滴落的迴響,樓下花圃里蚯蚓翻土的窸窣,近處的、遠處的、過去的、現在的,所有的聲音在這一瞬間匯聚成了巨大的漩渦將其捲入。
他們一直在說話。
在辦公室,在走廊,在對講機里。
「還要再等一會是嗎?」
「沒錯,我們需要您的配合,上課的時候比較好,確保能夠他在教室,同時被我們控制。」
「那我該怎麼說比較好?」
「從您基於他的人際關係、家庭、學習等方面,我們希望的還是不會對普通學生造成影響。」
「好的,我明白了。」
該死的!
從那個島上回來之後,一切都不對勁了!
他們早就知道,他們在等待著他。
「你怎麼了?」
班長蹲下身子。
但在郁木的眼中,只有她嘴巴的開合。
他的臉皺在一起,像是擰成一團的撲克。
要抓住她嗎?不行,以她作為要挾也無濟於事!
「對,我們現在到樓下了,是這棟教學樓,沒錯吧?」
「對的對的。」
郁木緩緩站直身體,望向走廊盡頭的窗戶。
陽光刺眼,那是來自那座島的陽光,虛假灼熱。
他什麼都聽到了,樓下水泥地面在等待他的那種沉默的饑渴的吸力。
「從那個島上回來之後,一切都不對勁了。」
他輕聲說道。
然後,在班長驚愕的目光中,他抬手抹了把臉,笑了。
下一秒,他翻身上欄,從三樓一躍而下。
「郁木——!」
風聲灌滿耳膜,那是起飛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