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輛計程車駛進上弦街十號院。
高大的身影不知道從哪裡竄出,炎炎夏日,他卻穿著厚實,帶著口罩和手套,幾乎將全身的皮膚都遮擋住,快速地鑽進計程車的后座。
計程車駛出小區。
門口,一個蒼白的人影像是鬼影一樣蹲在路旁,計程車駛過,他體內的鮮血跳動了一下,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是自己血核標記過的血氣。
「祭司大人,我感受到那個獸人了。」
金二力扭過頭,透過玻璃看見那個白皮拿出了電話,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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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的第一步成功了,希望小區附近的白皮都能被自己引開。
昨夜情況十分危險,林一等人花費了很長時間清理了金二力流下的鮮血,後半夜火腿警惕地守在客廳,它感受到許多被它標記的夜族人氣味在小區中流竄。
夜族在一棟樓一棟樓的搜索,想要找到金二力。
幸運的是小區裡的樓還算多,第一夜他們並沒有找到林一家中來,但危險在一點點靠近,或許第二天白天,或許第二天夜晚他們就會來到林一家門前,發現金二力。
因此行動必須儘快,他們計劃通過門鑰匙回到刺橘村,收集線索讓七十二支重新考慮這個案件,將金大力和金牙解救出來。
但這個行動不能告訴七十二支。
金二力提前受到了大哥的消息,這條消息是金大力的人類未婚妻去七十二支探視時帶出來的:七十二支中很可能有人和夜族聯絡,傳遞信息。
消息不能提前告知七十二支,以免行動提前遭到破壞。
門鑰匙的開啟是有時間的,且不能帶進閾限空間中,開啟門鑰匙時必須有人守在外面。
夜族隨時會找上門,必須將他們引開。
這個任務落在金二力頭上,也只有金二力可以。
這件事情無疑是危險的,但金二力並不是沒有把握。
第一他會選擇走人最多的地方,異界生靈都知道一點,一旦他們傷害到普通人類,七十二支就會不惜代價將他們逮捕,普通人越多的地方越安全;第二他前往的目的地是那些白皮絕對不敢進犯的,只要到達那裡就安全了。
計程車行駛在開闊的馬路上,兩邊都是早起匆匆去上班和上學的行人。
一個蒼白的人影忽然從路旁竄出,直直向著計程車撲去,計程車師傅是個老司機了,他連忙一打方向盤繞過了這個人,他剛心中一松,又一個同樣蒼白的人影忽然出現在前方。
這下他來不及反應了,汽車一下撞在那人身上。
「臥槽!碰瓷?還是團伙作案!」司機師傅傻眼了,開車二十年他一直謹小慎微,這是他第一次撞到人,這可是大馬路啊,誰能想到有兩個人突然竄到自己車前?
這不是找撞嗎?丫的絕對是碰瓷!
司機舉著手機開啟錄像走下車,來到那個被撞人面前,發現他的皮膚蒼白長得也和正常人不同,這是一個異界生靈。
汽車的行駛並不快,白皮被撞了沒有怎麼受傷,只是栽倒在地。
「你這異界來的學什麼不好?學人家碰瓷?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可是不是我撞的啊!是他在碰瓷啊!」
司機師傅嘴裡大喊著吸引周圍人的目光,自己一天辛辛苦苦就賺個兩三百塊,他可不想給碰瓷的人賠錢。
就在這時司機師傅發現,今天搭乘自己車的那個奇怪的人忽然從車后座竄出,向著人群中跑去。
「我靠,車費還沒給啊!」
司機師傅慌忙大喊了兩聲,接著發現原本被撞躺在地上的白皮怪人也從地上爬了起來,向著那個逃走乘客的方向追趕而去。
司機師傅都驚了,嘴裡小聲嘀咕:「就是為了不給車費?不至於吧?」
白皮攔住車輛的方式出乎了金二力的預料,但他並沒有猶豫立刻下車離開,並且在車裡留了十塊錢現金當做車費。
他身上本來就沒什麼錢,車子駛出也不遠,給十塊錢應該已經夠了。
這種情況,昨天他們也有預料,做出了方案。
金二力擠進人群,快步向著地鐵站跑去。
地鐵駛入,洶湧的人群瘋狂地擠進車廂中。
從新月村到七十二支分局的地鐵,同時也是繁忙的早高峰線路,金二力拉低帽檐,低下頭將自己藏在人海中。
被撞的白皮看著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些懊惱,被撞了一下他胸腹都是痛的,沒想到還是跟丟了。
「祭司大人,找不到了。」白皮拿出手機給祭司打了一個打電話。
上弦街第一個路口停著一輛黑色的SUV,白梟手中拿著電話,腦海中不斷思索。
金二力準備這麼充分,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現在竟然失去了他的蹤跡。
「現在舊木桶幫基本上就剩他一個人了,金二力會去哪兒呢?」
白梟並不認為江寧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庇護金二力,獸人的血和普通人的血是不同的,只要金二力還在江寧他們就有辦法將他找出來。
他打開手機翻出地圖,金二力上的地鐵站被三條地鐵線經過,沒人知道他究竟上的是哪一線。
白梟不斷翻看地圖,思索起來,忽然他注意到一個地鐵口,這個地鐵口距離七十二支在江寧的分局只有一條小路的距離。
他大概猜到金二力乘坐的是哪條線路了,要說江寧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庇護金二力,就只有作為官方勢力的七十二支了。
但他不怕門鑰匙被收走嗎?
在白皮的調查和分析中,金二力是絕對不會將門鑰匙交出去的,他怎麼會去七十二支呢?
難道是和七十二支達成了什麼協議?不是沒有可能。
寧可信其有,不能信其無。
不論如何都不能讓金二力將門鑰匙帶進七十二支,那樣他們就再也拿不到門鑰匙了。
「去七十二支。」白梟對司機吩咐。
「等等。」白梟忽然又叫停了司機的動作,他轉頭看向另外兩個坐在後面的白皮獸人。
「白六、白七。你們守在上弦路十號院門口,這一系列行動不像是金二力那個沒腦子想出來的,而且他身上的血核也消失了,小區中肯定有人幫他,你們留意進出的人,隨時向我匯報。」
兩個白皮人齊齊稱「是。」
他們的名字取得很隨意,因為這本來就是人類語言的文字,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能分清誰是誰就行了。
金二力站在車廂里,眼睛卻在左右不斷觀察,時刻保持著警惕。
地鐵進站了,又一群人擁擠著進入車廂,其中有一伙人身材格外高大一些,皮膚蒼白,從最後進入車廂,不斷排開人群向著前方行進。
「是白皮,自己被發現了。」
金二力有些詫異,沒想到會在車廂中遇見白皮。
這些白皮不斷向前,明顯是在尋找自己,越來越近了!
金二力抬頭看指示牌,距離到七十二支還有兩站距離,他一咬牙轉頭擠出車廂。
「站住!」
白皮們明顯也發現了那個格外高大的身影,連忙想要追出去,但人群不斷地向著車廂內擁擠阻攔了他們的腳步。
金二力一路小跑,推開攔路的人群。
地鐵站口,一個年輕的白皮攔住了去路。
「金二力,你無路可走了。」
白皮的手掌劃開一個口子,一把鮮血凝結而成的匕首出現在手中。
金二力的目光一凝,不管不顧地衝過來。
年輕白皮冷笑一聲,他手中的血匕首刺向金二力的腹部,一旦刺入金二力的皮膚,金二力身體中的鮮血就會被自己所控制,必死無疑。
嘭。
白皮猛地被撞飛,重重跌在地上,良久才爬起來,呢喃:「這怎麼可能?」
他感覺到金二力衣服下面有厚實的書本將他的匕首阻攔了,但就算這樣,匕首的前段還是刺入了金二力的體內,但金二力卻仿佛根本不受影響,擺脫了他的控制。
他當然不知道,金二力昨天注射的鎖血劑在今天仍然殘留著效用,一點點鮮血的侵入還無法控制金二力體內的鮮血。
金二力狂奔著,這是一條筆直的大路,轉彎,穿過面前的小巷就是七十二支在江寧的分局。
他已經看見了,在分局門口站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小姑娘,她應該就是林一口中那個絕對信得過的人。
自己成功了,成功抵達七十二支,剩下的就看林一他們的了。
他感覺很放鬆,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拿主意的人,平常在舊木桶幫有大哥和老闆制定計劃,他只用堅決地去完成就行了。
這一次大哥和老闆都被抓了,他一個人帶著門鑰匙在外面,孤立無援,精神時時刻刻高度警惕著,這種感覺太疲憊了。
現在他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抵達七十二支分局後又有大哥和老闆拿主意了,無論自己做的決定是對是錯,他都不用再焦慮和思考了,他就像是大樹下的小草,重新找到了庇護。
金二力狂奔著就要衝出小巷,一條細細的血線從他的頭部中間划過,將他的腦袋切成了兩半,死之前,他的笑容定格在了臉上。
一塊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幕布拉開,白梟顯出身形。
一個個追蹤金二力的白皮從後面跑了過來,看著白梟和地上的屍體,低下頭有些慚愧:「祭司大人。」
「廢物。」
白梟毫不留情地低聲喝罵了一句,「我花費了很大的代價將你們帶進地球,如果你們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我只能將你們送進思維宮殿了。」
聽見思維宮殿四個字,這些白皮獸人的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恐懼到了極致。
白梟沒有再去管這些人,他俯下身將金二力的衣服掀開。
金二力的衣服下是一本本雜誌組成了一個內甲,其中一本雜誌被透明文件袋包裹著,《知音漫客》第三十六期。
「門鑰匙果然在他身上。」白梟鬆了一口氣,他心中最怕的是金二力將門鑰匙交給了其他人,但果然江寧已經沒有金二力可以信任的人了,他是不會將門鑰匙交出去的。
白梟小心翼翼地將門鑰匙拿起,像是對待一件珍寶,他回到了車上,立馬向著早已準備好的那棟大樓前去。
大樓就在向陽路商場裡,如果金大力三兄弟在這裡就會發現這棟大樓就是他們奪取門鑰匙的大樓。
白梟帶著門鑰匙一路來到大樓頂層,三十三樓,此時整個一層除了承重牆都被打通了,空曠而開闊。
在頂層的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書攤。
白梟小心翼翼地將門鑰匙取出來,將第三十六期《知音漫客》放在小書攤的左上角。
一眾白皮夜族眼神熱切,期待著門扉開啟。
……
什麼也沒有發生。
「白愛江,這是怎麼回事?」白梟有些疑惑,看向一旁微胖的白皮中年人。
白愛江是最早一批來到江寧的夜族,也是他們夜族明面上的負責人,許多事情都是由他執行的。
實際上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夜族人,地位遠遠沒有祭祀的身份高貴。
白愛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有些焦急:「可能是書籍擺放得不太對。」
白梟一臉陰沉,十分不滿。
白愛江連忙上前拿出自己的手機調出照片對照了一下。
沒錯啊,同樣的書籍,同樣的擺放方式,之前可是成功過的。
白愛江更加焦急了,額頭上瘋狂分泌汗水,他可不想惹面前的白梟生氣,害怕自己被送進思維宮殿。
「可,可能是時間不太對,現在太早了一些,或許再過一段時間門就打開了。」
每一把門鑰匙的打開的條件都不相同,雖然有一定容錯空間,但相比於現實世界的條件而言依然是苛刻的。
想要完全掌握一把門鑰匙的開啟條件,需要不斷地嘗試,慢慢摸索,才能知道哪些條件是必須的,哪些條件可以改變和割捨。
白梟點了點頭,默認了白愛江的說辭。
一眾白皮就這樣在空曠的頂層站著等待,時間漸漸過去,他們原本熱切的心情也慢慢冷卻下來了。
「現在時間差不多了吧?」
白梟皺著眉頭問,他已經有些失去耐心了。
白愛江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是上午十點左右,他們曾在相同的時間段嘗試過幾次成功打開了門,於是點點頭。
白梟再次拿起那本知音漫客,神情莊重,他低聲吟唱古怪的音符。
「宏偉的三輪黑日將指引我們前行。」
「宏偉的三輪黑日將指引我們前行。」一眾白皮跟隨著白梟,莊嚴地吟唱。
白梟鄭重地將門鑰匙放在小書攤的左上角。
……
什麼也沒有發生。
「這怎麼可能呢?」白愛江感覺祭司大人的目光像是劍一樣將自己洞穿,汗水不斷地流下,如同小溪。
他已經檢查了很多遍,確信沒有任何的問題,為什麼門鑰匙還是無法打開呢?
他心中忽然有一個猜測,但卻猶豫著不敢說出口。
「到底哪裡出現了問題。」白梟的語氣森冷,仿佛下一刻就要將白愛江投入思維宮殿。
白愛江知道自己必須將猜測說出來了,不然白梟下一刻就會將自己殺死。
「大,大人,這個門鑰匙可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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