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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招魂

  天光自雲頂而瀉,涼爽的秋風颳過樹葉發出嘩嘩聲響,幾隻鳥雀飛出來,又在半空快速轉向飛往林野深處。

  三百多士卒持著鍤、鏟等工具在陰山的山坡上用力挖掘著腳下的泥土,不時有人招呼身旁的同伴將一塊巨石推去一邊。

  往山下一些的地方,一具刷著黑漆的棺材敞著棺蓋放在一張供桌前方,裡面擺放著一套韓章的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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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布看看天色,出神的望了一陣山坡忙碌的士卒,轉頭吩咐魏越:「讓上面的士卒下來吧。」

  「……要不再挖一會兒?」魏越有些遲疑看向他。

  呂布搖頭:「已經挖了兩日了,連一個人都沒找到,沒必要繼續了。」

  「……唯!」魏越習慣性的點頭應下,快步上前掏出竹哨吹響。

  正揮汗如雨的兵卒聽見響動,停下動作回首看去,有持著令旗的人揮舞數下,觀望的士卒鬆了口氣,提著工具退往山下。

  魏越、成廉當先穿上麻衣,提起白色大旗,秋風吹拂而過,旗面呼啦舒展,

  呂布呼出一口氣,上前拿起一件玄色的纁裳,提起從韓章生前居所找到的佩劍走向搭起的高台,面向北方,手揮長劍,拉長語調:「皋——韓子規復!」

  「皋——韓子規復!」白色旗幟翻飛,魏越、成廉兩人面色悲切。

  「皋——韓子規復!」

  原野上的聲音陡然增多,穿上麻衣的士卒加入呼喊的行列。

  這一日,尋找韓章的隊伍在三次呼喚其魂後,呂布將長劍扔下高台,由魏越接著放入盛放衣衫的棺材之中。

  隨後便是返回九原。

  帶著棺材的馬車緩緩駛入城中,有不少百姓看著那棺材嘆息出聲,默默向著那具黑棺作揖行禮。

  韓章因為職責,並沒有在百姓中獲得如督瓚般的聲望,但生前也是盡職盡責,未曾讓五原遭受巨大損失,更是在其指揮下,守住城池,殺死一任鮮卑單于。

  雖然不少人奇怪韓章為何沒有升遷去往他處,但是這對百姓而言反是好事,他們巴不得有能力的官員能在此常駐。

  只可惜天不隨人願……

  呂布帶著車馬再次進入都尉府,停柩於中堂,望著掛上白幡的廳堂悲從中來。

  幾年征戰幾年謀劃,韓章對他還是真心相待的,怎麼竟然會突然就故去,那某將來會是如何……

  「奉先莫要難過了。」轉頭的成廉看著呂布眼眶彤紅,輕聲過來安慰著。

  「某沒事,走吧,先去太守府復命。」呂布搖頭一下,向著韓章的空棺一揖到地,隨後轉身而行,全沒去看棺材旁一個老人在向他還禮。

  魏越、成廉連忙上前同樣施禮,那老人又向他們還禮。

  魏、成二人奇怪的看他一眼,沒來及上前詢問,連忙轉身追呂布而去。

  那老人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轉身看著黑色的棺材,嘆一口氣:「郎君啊,看來你眼光還是不錯……」

  老人站在那裡一會兒,彎著腰走去一旁拿起一塊白布開始細細的擦拭著棺木。

  ……

  琴音嘈雜從閣樓上傳來,經過暴雨沖刷的屋頂看起來明亮了幾分。

  呂布脫衣的動作一頓,隨後除去身上外罩的秋衣遞給一旁的侍女,走上院中小樓,推開房門。

  嚴貞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衫正坐在箏前,嫩生生的指尖笨拙的撫過琴弦,餘光看著進來的身影,連忙停下手,側臉露出一個笑顏:「呂郎回來了。」

  接著收斂一下笑意:「可是找到韓都尉了?」

  呂布走過來在几案後面坐下,伸手倒了杯酒喝下去,搖搖頭:「找不到了。」

  沉默一下,振作精神,饒有興致的看一眼自己的女人:「怎麼今日想著撫琴了?記得以前泰……怎麼說你,你都不肯學。」

  嚴貞臉上閃過一絲回憶與傷感,接著又很快露出一個笑臉,走到呂布身旁盤腿坐下:「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呂布苦笑一聲:「某卻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嚴貞眉頭微微一皺,她與自己男人從來沒有什麼欺瞞,雙方都是有事就說,想了想有些不確定的開口:「莫不是近日要送韓都尉落葉歸根?」

  「唉——」呂布點點頭,又倒上酒喝下去:「府君請日者算過,五日後宜出行、宜喪葬,是以……」

  話沒有說下去,嚴貞卻是已經明白,伸手放在呂布腿上:「呂郎只管去就是,韓都尉待你甚是親近,送其回鄉乃是應有之事。」

  呂布默默點頭,半晌一嘆:「只可惜,不知何日才能一展抱負。」

  苦笑著看向嚴貞:「就是委……」

  嚴貞起身用手捂住呂布的嘴:「呂郎切莫亂說喪氣話」,看著對面男人緩緩鬆手:「我是有好消息要告知你。」

  緩緩站起身,嚴貞摸了摸肚子:「我有喜了。」

  呂布微微抬頭看著她,這話從腦子中過了一遍,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啊?」

  「我!」嚴貞瞪他一眼,指著自己肚子:「有喜了!」

  噹啷——

  呂布手一個沒拿穩,杯子掉了下來,趕忙伸手將其扶起,隨即半跪而起:「某的?不是,什麼時候的事?某怎麼不知曉?」

  一伸大手扶著她坐下。

  「三個月了吧。」嚴貞喜滋滋的說著,也沒拒絕呂布攙扶,只是開口道:「不用這般小心,我還沒顯出來。」

  她頓了一下,續道:「前段時日有些不適,是以去找的醫者,可以斷定是喜脈。」

  「某……要做父親了?」呂布雙眼圓睜,閃過一絲驚喜。

  嚴貞笑而不語:「等郎君回來之時,就可見著自家孩兒了。」

  「哈哈哈哈——」長笑聲中,呂布站起:「善!」

  走去窗邊打開窗扇,「善!」的聲音傳出小樓,引得不少蒼頭侍女抬頭瞧看。

  嚴貞卻是羞紅了臉,拉著呂布回來,捶了他胳膊一下:「小聲些。」

  呂布臉上仍是掛著笑意,半晌開口:「既然貞娘有喜了,那某就與府君說下,暫不去南邊。」

  「不。」嚴貞搖搖頭:「郎君不必為我推卻。送都尉歸葬故里,乃是全君之義,豈可因我有孕而廢?」

  「但……」

  嚴貞給呂布整理下衣襟:「郎君守孝三年,好不容易在郡中有了善名,正該趁熱打鐵,使其更上一層樓。」

  呂布沉默一下,點點頭:「就是辛苦貞娘你了。」

  嚴貞沒有說話只是靜靜靠在呂布胸膛,任其環著。

  窗外,一支雄鷹在天空掠過,附和似的「唳——」啼鳴一聲,展翅飛向遠方。

  ……

  同一片天空下。

  幽州,盧龍塞。

  蜿蜒而回的隊伍停在寬厚的城牆下面,馬蹄駐足,有人拿著令書飛奔而來,遞給想要進入要塞的韓當:「韓隊率,軍侯有令,命你去往要塞以西巡視。」

  「怎麼又是我們?」

  「老子剛從北邊回來……」

  「軍侯處事不公!」

  身後的聲音讓韓當一時間臉色漲紅,一把將簡牘攥緊,帶著怒氣翻身下馬,徑直走向軍侯所在的營帳。

  那傳令的士卒還想呼喊,然而看看四周怒氣沖沖的斥候又將話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