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第二天。
凌晨時分,陳大林派出了一個斥候小隊,前去麟趾塬南側偵察。
打仗就是這樣,多數時候是沒什麼可選項的,正面打不下來,那就只能往旁邊繞,誰來都一樣。
到天亮時,斥候小隊回來了,報告了情況。
南側能登上台塬的小路就那幾個,最近的是頭溝。
不過,斥候站在高處通過望遠鏡觀察時,看到頭溝西側三里遠的塬頂,有大量宋軍在活動,但因為視野遮擋,看不清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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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林對左右笑道:「看來敵軍是張開了口袋,等著我們呢!」
鄧東禮問道:「頭溝塬頂的堡壘,有什麼異樣嗎?」
斥候搖頭:「沒看到異樣,也沒看到藏了兵。」
「堡壘高度,寬度,還有那條小路多寬?」
「堡壘正面寬度大概十丈,高一丈三尺左右,就擋在道路到塬頂的入口。路寬不到一丈。」
「他們沒有把路面挖斷?」
「沒有。」
又問了一些問題,眾人商議對策,最後還是決定打一打試試。
哪怕有伏兵也無所謂,就怕對方不出戰。
陳大林很快決定派一個營為前鋒,去攻打頭溝,這也是誘餌,後邊要再跟一個團。
出發時間定為明天清晨。
……
這一整天,護民軍還是斷斷續續的發射炮彈,專挑城裡的建築打,把夠得著的屋頂打得全是窟窿。
范致虛也是沉得住氣,怎麼打都一聲不吭,只是讓人躲起來。
如此到了第三天,天還沒亮,陳大林就派出了一千三百人的兵力,繞路去突襲麟趾塬南側。
三百人在前,一千人在後,相隔七八百米,遭遇埋伏時幾分鐘就能抵達。雙方以號角為信號聯絡。
等到天剛蒙蒙亮時,那一個營前鋒已經抵達頭溝,塬頂敵軍並未做出反應。
塬頂堡壘並不大,但該有的設施一樣不少,而且將路完全堵死了。
而那條小路是斜著在塬壁盤旋上升的,果然很窄。
帶隊的營長觀察了四周地形,隨後下令在溝底南側的一小塊高地架設火炮。
溝底是相當寬闊的,大概四五十米。而對面台塬壁又十分陡峭,如果敵軍往下扔石頭滾木,幾乎等於垂直砸下,落地反而滾不遠,只要往南躲幾步就沒事了。
不過,也是因為坡度很陡,所以在溝底沒什麼射擊角度,看不到堡壘的城門,只能看到半截城牆。
但無所謂了,反正他們的任務也不是拿下堡壘,而是誘敵。
等火炮架設完成,堡壘守軍還是沒動靜。
軍官下令開炮。
隨著炮聲響起,整座台塬都頓時驚醒,隨後,軍官派出一個中隊的士兵,嘗試沿著小路攻打塬頂。
與此同時,塬頂的宋軍紛紛舉著弓弩向溝底射擊。
宋軍裝備的是神臂弓,這是重弩,威力極大,五十米內連盾牌都能打穿。
溝底的護民軍士兵只能用盾牌遮擋,同時用火槍還擊。
與此同時,沿著小路攻打塬頂的那隊士兵,很快遇到了麻煩。他們只顧著防備頭頂跟前方,結果沒注意腳下,有士兵踩到陷阱,掉到了坑裡。
坑裡插了碳化的竹刺,人掉下去自然是受傷了。
再仔細看前邊路面,這才發現不少地方都有類似陷阱。
不敢在這耽擱,他們以最快速度將掉進陷進的同伴撈起來,隨後用擔架把人抬回去。
那士兵的腿被貫穿了,半截竹刺還在腿上,胳膊也有傷口,但軀幹沒什麼傷,因為墊了薄鋼板。
路上全是陷進,也沒法打了,這隊士兵很快撤了回去。
雙方打了幾分鐘,就在這時,號角聲突然響起,斥候發現禁溝西側出現了敵人。
「到我這裡列陣!快。」軍官站在火炮所在的那塊高地上喊道。
士兵們很快圍成了一個半圓形陣地,盾兵單膝跪地舉盾,第二層是長矛兵,最內側是火槍兵。
幾乎是剛列陣完畢,一隊騎兵就從西側溝底疾馳過來了。
「開火!」
隨著命令,火槍兵將火槍從長矛兵之間的縫隙伸出去,射擊之後,立刻抬槍後撤,第二隊繼續上前射擊。
雙方距離不到百米,準確率極高。
只兩撥射擊,突襲的幾十個宋軍騎兵就被消滅了。
但緊接著,大隊宋軍步兵從西側涌了過來,端著弓弩,向這邊射擊。
神臂弓的弩箭在幾十米距離,威力巨大,數量又多,很快造成了傷亡。
但是,火槍造成的傷亡更大,就看誰先扛不住。
結果,宋軍的弩兵不到半分鐘就開始退縮,退到拐角不敢露頭。
「營長,塬頂!」有人突然指向對面塬頂,卻是塬頂堡壘的宋軍抬出了幾架床弩,正要瞄準。
「張臨,你們中隊火力壓制塬頂!」
「是。」
子彈打向塬頂,將準備發射床弩的宋軍打得不敢起身,只能匆匆將弩槍打了出來。
幾根半丈長的床弩弩槍呼嘯著飛來,釘在了不遠的塬壁上。
此時,溝底西側的宋軍步兵還試圖繼續進攻,但一露頭就挨打,很快再也不出來了。
雙方就這樣僵持了三五分鐘,東側突然出現了穿灰色軍服的士兵,援軍來了。
見此情形,營長立刻下令安裝刺刀,向拐角的宋軍衝去。
宋軍連忙撤退,撤退又很快變成了潰退。
護民軍追著宋軍一路沖,同時開槍驅趕,大量宋軍直接趴在地上投降了。
就這樣一直追到三里外,前方出現了一條通向塬頂的小路。
剩餘宋軍有的繼續往禁溝西側跑,有的沿小路往塬頂爬。塬頂的堡壘開著大門,士兵瘋狂往裡擠。
而護民軍士兵則尾隨其後,試圖利用這些潰兵爬上台塬。
就在這時,塬頂突然傳來吼聲,接著原本向堡壘內湧入的潰兵紛紛退出,很多直接摔到了塬下。
堡壘大門重新關了,大量宋軍潰兵被擋在了門外,只能投降。
護民軍將那些宋軍俘虜繳械收攏起來,然後就返回了。
……
這一仗,宋軍損失了一千三百多人,本就不富裕的兵力更加雪上加霜。
更關鍵的是,這一仗把宋軍將領嚇到了。
他們之前只是聽說,大多並未真的見識火槍威力,如今真的看到後,只感到了絕望。
尤其是指揮了這場伏擊的曲端,他自問布置是沒有問題的,在峽谷地形,有騎兵,又是突然襲擊,怎麼算都該是他們大勝的。
但結果呢,對方構築陣地的速度快的驚人,區區三百人,不僅迅速消滅了突襲的騎兵,還將後續的步兵壓制的不敢冒頭。
如果只是兵器不如人,那還有機會,但如果連士兵素質都不如,那這仗還怎麼打?
很多將領原本就對大宋不抱什麼希望,如今一看,更沒希望了。
潼關險峻,確實很難打,但關中絕不是高枕無憂的。
人家可以繞路。
你守住黃河渡口,守住秦嶺小路,守住漢中,但你能守住北方嗎?
人家以後拿下河東,從陝北渡黃河,再南下關中怎麼辦?
從沒有一個政權能靠關隘存續的。
最多是多拖延幾年罷了。
而這樣的話,這些將領們也必須為自家前途考慮了。
范致虛覺察到了眾人情緒的變化,但他毫無辦法,此時能做的,也只是將派去支援別地的士兵,又緊急喊回來了一半。
到如今,也只有足夠的兵馬才能稍稍平息眾人的恐懼了。
此後幾天,雙方並未再爆發戰鬥,甚至連火炮都沒再打響過。
但越是如此,潼關守軍越是惶恐,不知道對方還有什麼打算跟手段。
直到七月中旬,一個讓人震恐的消息傳到了潼關。
一支敵軍在五天前從龍門渡渡過了黃河,並占領了韓城。
「敵軍多少兵馬?」范致虛立刻問道。
「不清楚,至少數千人,還有騎兵。」傳令兵連忙答道。
「怎麼可能!」一旁的曲端立刻說道:「龍門渡水流湍急,幾千兵馬渡河至少十幾天,渡口守軍怎麼可能現在才來稟報?到底多少人?」
「真的有幾千人。他們渡河極快,不到一個時辰就登岸了數百人,渡口守軍還未覺察就全被俘虜了。等他們攻打韓城時,兵力至少兩千,現在也不知道多少人了。」
聽完這些,眾人全都茫然,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龍門渡他們知道,怎麼可能一個時辰渡河數百人?可,又不敢不信。
很快,范致虛派曲端帶三千兵馬去阻擊,另外讓人去給藍田的劉光世傳令,也去阻擊。
第二天,新的消息傳來。敵軍騎兵前鋒正迅速南下,直奔潼關。
第四天,曲端與敵軍在大荔縣相遇,曲端戰敗,只帶了數十騎逃走,去向不明。
到了第五天,再沒有消息傳來,因為他們在潼關西側發現了賊軍的斥候,這意味著潼關的東西兩側全被堵住,成了孤城。
這也意味著,他們無法再獲得補給了。
此時,盧壯苗的大軍已經抵達,正準備在潼關西側五里外駐紮。
但他並沒有攻城的意思,潼關西側的險峻程度,絲毫不輸東側,打不下來,也沒必要打,圍困就是。
沒有物資補給,潼關守軍撐不了多久的。
在這留了兩千兵馬堵著,盧壯苗自己帶著剩下的四千兵馬去攻打長安。
此時的長安城兵力極其空虛,兵力不到五千,還都是廂軍。
而他們要防守的,是一座周長十七里的大城。
這完全是不可能的任務,這點人,連維持城池防禦系統運轉的最低兵力都不夠。
當盧壯苗率軍抵達長安時,城內守軍完全沒有準備,只不到半天,外城就陷落了,隨後守軍投降。
拿下長安後,只留兩千兵馬,盧壯苗又馬不停蹄的去掃蕩關中最後一支成建制宋軍,也就是駐守藍田的劉光世。
劉光世已經接到了范致虛的命令,但他完全沒有聽令的打算,此時正準備率部撤去漢中。
他很清楚,關中已經完了,大宋也完了。
此時他要做的,就是想辦法保存實力,還要擴充實力,以此作為籌碼,將來就算投降也能尋個好前途。
不過,他的大軍剛剛啟程,斥候就來匯報,敵軍殺來了。
劉光世連忙確認之後,才知道長安只半天就被打下來了。
劉光世倉促組織防禦,但敵軍來的實在太快了,剛集結起來的軍隊一觸即潰。
再顧不得其它,劉光世只帶著一隊親兵,立刻逃跑。
但他的大纛太顯眼,早就引來了注意,再加劉光世一身將官裝束,很快招來了追兵。
雙方追逐了數里,劉光世的戰馬被子彈擊中,他整個人在疾馳狀態下直接栽到了地上。
等追兵趕到時,劉光世正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腿扭曲著,顯然是骨折了。
有士兵下馬查看,人還活著,但估計也活不久了。
不過無所謂了,沒跑就成。
……
就在盧壯苗攻占長安後不久,得知消息的姚古跟折可求立刻宣布投降。
其它幾路還想掙扎,派出使者談判。
但盧壯苗並不理會,直接發出最後通牒,必須立刻無條件投降,投降的越遲,將來待遇越差。
幾天後,西軍各路全部宣布投降。
隨後,盧壯苗又讓他們派出使者,去潼關勸降。
范致虛依然不願投降,結果被部下將領殺死,潼關城門隨之打開。
至此,整個西北被護民軍順利拿下。
此時已經是八月,天氣轉涼。
楚陽很快發來了電報,讓盧壯苗帶一萬兵馬在關中駐守,並在當地招募三萬新兵。
入伍新兵家中免稅三年。
此外,陝西今後的田稅也降至一成,其它雜稅取消。商稅則保持不變。
而當地的官員,則要仔細篩選,該撤的就撤,再從洛陽重新派一些官吏過去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