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陳大林率領七千兵馬,另有五千民夫,從洛陽向西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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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個月時間,他們沿著北崤函古道,接連拿下澠池、硤石、陝州,靈寶,在七月底抵達了潼關。
大軍駐守在潼關以東七里外。
隨後,眾人舉著望遠鏡看了地形之後,臉色都有些凝重。
作為關隘來說,潼關的險峻,顯然遠遠超過虎牢關了。
他們面前兩里外,是潼關東面的第一道關隘,叫金陡關。
金陡關與虎牢關地形很相似,南側挨著陡峭的台塬,北側是斷崖,斷崖下是黃河。
關城不大,守軍也就幾百號人,南側的台塬上也有部分守軍。
既然與虎牢關相似,那打法也差不多。
陳大林一邊用火炮轟擊關隘,吸引守軍注意,一邊派出小部隊,從側面繞道爬上台塬,將台塬頂部的守軍消滅。
而在丟了台塬後,關隘也就沒了防守意義,在頭頂跟正面的夾擊下,關隘守軍很快被擊潰,有的投降,有的棄城逃向潼關。
但是,這樣一個與虎牢關同等難度的險要關隘,僅僅是潼關的前哨,只是開胃菜。
因為,穿過金陡關後,他們將面對的是五里暗門。
所謂五里暗門,是一段長達五里的的狹窄道路。道路左側還是陡峭的台塬,右側也是斷崖,斷崖下是黃河。
道路極其狹窄,平均只有三五米。杜甫的《潼關吏》中就稱其:『窄狹容單車』。
如果沒有拿下左側的台塬,那在這樣的道路行軍就是找死。
而這麼窄的道路,他們的一四零重炮是肯定過不去的。
旁邊的台塬又太高,同樣拉不上去。
唯一的辦法,就是走水路。他們之前經過的地方就有一個盤豆渡,距離這裡二十里,只能等打下潼關後從那裡把火炮運輸到上遊了。
重炮不能用,但他們的六五炮是能攜帶的,這也是接下來攻城的主力火炮。
隨後,一部分兵力登上旁邊台塬,掃清台塬駐守的宋軍,剩下的兵馬則從五里暗門走,這裡正式名稱叫做黃巷坂。
五里路,他們走了兩天,主要是清理旁邊台塬上的宋軍。
走完這段路,總算是看到潼關了。
潼關南側也是秦嶺,北側也是黃河
但是,不一樣的地方是,潼關不在平地上,它直接修在了一座南北走向的台塬上。準確的說,是台塬北部的一個階梯式緩坡,地形明顯較低。
但地形低,只是相對台塬來說的,對於剛走出五里暗門的陳大林他們來說,這關城高得離譜!
台塬地基再加城牆的高度,與平地落差最低都有近三十米。
這座台塬就像是一把門栓,橫在這條本就狹窄的道路上,直接封死了。
山河表里潼關路,說的就是這。
唯一繞過潼關的方式,是台塬東南側的一條深溝,名叫禁溝。禁溝很狹窄,兩側都是落差百米的陡峭台塬跟山丘。
但設計潼關的人不可能忽視這個弱點,所以在深溝沿線修了十幾座小型關城,號稱十二連城。
陳大林他們之前就知曉潼關的地形,但此刻真的看到了,還是紛紛倒吸涼氣。
整面關城隨地勢起伏,沒有一塊是在平地上的,全部要仰攻。就連城門都在台塬緩坡上,離地面十幾米高,原本是有一條坡道連接道路的,現在也被守軍挖了。
就算把城門轟碎了,那還得爬台塬。
地基都這麼高了,但城牆還是修的一點不含糊,又高又厚,高度最低都有七八米。
果然是天下雄關。
歷史上,在守軍兵力物資充足的情況下,從未有軍隊正面攻下潼關的例子。
歷代攻打潼關的成功案例,只有三類。
要麼從上游渡黃河繞到潼關後方,要麼從南邊繞一大圈從秦嶺小路繞到關中,要麼就等守軍犯傻,主動出城決戰。
但這三條路,都各有問題。潼關上游能渡河的就那幾個渡口,守軍很容易防守。
繞路的話,得多走幾百里,全是險要山路。最多只能派兩三千人的小部隊,也不能攜帶太多物資。
關鍵是,華夏一千多年的戰爭史,各路兵馬早就把能走的小路全摸清楚了,幾乎都設了關隘,繞道機會很小。
至於等守軍犯傻,主動出城決戰,這個更不靠譜,華夏一千多年就只出了一個唐玄宗嘛。
陳大林他們當然也知道這些,所以從來就沒指望從正面攻克潼關。
實際是,陳大林的這七千大軍,其實只是佯攻,吸引宋軍注意力。盧壯苗已經率領一支六千人的兵馬,趕去了黃河上游,要渡河直接打關中。
這麼做,是因為他們發現了潼關防禦體系的一個大問題,那就是需要大量兵力。
禁溝的十二連城,每座城都得幾百兵力,加起來得幾千人。而潼關正面關城,需要的兵力更多,台塬各個方向還得布置烽火台跟堡壘,再加上之前金陡關駐軍。
整個潼關防禦體系至少要一萬多人才算穩妥,而范致虛手裡的總兵力才不到三萬。
他還得守關中的城池,還得去守渡口,還得去守秦嶺的小路。肯定是不夠的!
所以只能取捨。
越是容易攻打的地方,駐守兵力越多,越是難打的,兵力越少。
而護民軍的那支偏師,就選擇了一條最難的渡河點,潼關上游三百里外的龍門渡。
黃河從黃土高原衝出後,就在龍門渡進入汾渭平原,河面在那裡陡然擴大。
兩岸地形較為平坦,可以渡河,只是水流湍急,沒法架設浮橋,只能用渡船。
歷史上,李淵曾在此渡河進攻關中。
龍門渡的問題很明顯,水流急,如今是夏季,水流更急,此時船槳是劃不動船的,只能用來控制方向。
這時渡河只能用斜渡法,船隻不是到正對岸,而是走一條斜線在對面的下游登岸。
船隻返回時更麻煩,得先用縴繩拉到渡口上游,同樣斜著返回渡口。
這樣渡河,耗時是正常渡河的好幾倍,幾千人的兵馬,十幾天都不一定過得去。
而只要對岸守軍發現有人渡河,只需幾天就能調來大軍。
也正因此,此時對岸守軍只有一百多人,只起警戒作用。
不過,這些經驗對盧壯苗他們卻是完全錯誤的。
因為,他們可以改造渡船,將渡河時間大幅壓縮。
盧壯苗的大軍攜帶了三台蒸汽機,還有傳動裝置跟木輪槳葉。
是的,就是要將木船改成蒸汽明輪船。
改造難度其實不大,船隻結構不用大改,蒸汽機跟傳動裝置、木輪槳葉都是外掛的,唯一的問題就是要控制船隻重心,不然容易翻船。
他們之前測試過,一台八馬力的單缸臥式高壓蒸汽機,驅動木輪槳葉,就能帶動一艘十幾米長的平底渡船。
而蒸汽機的主機、鍋爐、管道,全加起來總重只有2.3噸,可以拆成零件狀態,拉到龍門渡後再就地組裝。
龍門渡所在的河津縣緊鄰著晉州,之前打晉州時,順手也占領了那裡。所以盧壯苗他們行軍速度更快,在十天前就趕到了,渡口有準備好的渡船,還有船塢。
陳大林接到的最新電報,那邊已經改造完成了一艘渡船,試航後效果還不錯,正在加緊改造剩下的兩艘。
如今的關鍵,就在於能不能在宋軍反應過來之前,快速渡河,並在對岸站穩腳跟。
而陳大林他們能做的,就是將潼關宋軍的視線吸引在這。
所以,攻勢必須要猛烈。
抵達潼關後,陳大林立刻下令進攻。
黃巷坂的射擊視野太窄,所以火炮都架在緊鄰的台塬上。
這座台塬西側距離潼關有一千米,高度還高於潼關,可以居高臨下的射擊。
將十門六五炮架在台塬頂部,將炮口放到最低,瞄準潼關城頭。
一千米已經接近火炮的極限射程了,只能打實心彈,也沒什麼準頭,但就算打不著也能嚇人。
城頭守軍果然被打得紛紛退下城頭。
但守軍還是派人遠遠的盯著城外的護民軍步兵,只要步兵不攻城,那城頭就不派兵。
陳大林下令照著城門樓跟城內建築打。
動靜確實很大,也嚇人,但就是打不死幾個人。
陳大林又試探的派步兵去攻城門,結果剛靠近城牆,一隊守軍就跑上了城頭。
距離太遠,擔心誤傷友軍,火炮也不敢開炮。
守軍往下扔石頭,陳大林只能將步兵撤了回來。
沒法打。
城門在十幾米高的台塬上,原本的緩坡也挖斷了,士兵得爬十幾米才能夠到城門,頭頂還有七八米高的城牆,這完全沒法打。
台塬加城牆,離地都二十多米高了,梯子都沒那麼長。
就這麼打打停停,反覆的試探,從上午一直打到午後,陳大林終於下令暫停進攻。
陳大林召集眾人商議對策,就算只是佯攻,那也得盡力打的。
與此同時,關城裡的范致虛也在召集將領商議。
范致虛是文臣,雖然打仗不怎麼樣,但還算能聽得進意見。整個潼關防線的布置,也基本是那些將領在獻策。
「諸位將軍,對當前戰局,你們可有什麼看法?」范致虛問道。
他看起來還算輕鬆,至少目前來看,潼關還是固若金湯。
「卑職以為,敵軍接下來肯定會從東南側繞行,從小路爬上台塬,頭溝是最有可能的。我們可以佯裝防守空虛,在此埋伏一隊人馬,多裝備些神臂弩手,再架設幾張床弩,打他們個出其不意。」一名將領立刻說道。
潼關所在的台塬,名叫麟趾塬,關城只占了北部的一小塊,這塊地勢最低。
整個麟趾塬面積很大,南北好幾里,東面全是幾十米高的陡坡,但南側是有小路的。
小路寬度只有四五米,而且塬頂入口還修了堡壘,有士兵駐守。
不止如此,他們還提前在那條小路上挖了許多大坑,上面架了樹枝,鋪了麻布,還蓋了黃土,打算作為陷阱。
除了頭溝,其它能登上台塬的小路,也全都有堡壘。
潼關近千年的攻防史,早就把防禦設施打造的滴水不漏,基本不存在奇襲的可能。
范致虛點頭:「曲將軍所言有理。這樣,待會兒你領兩千兵馬,過去埋伏。」
「遵命!」曲端立刻應了下來。
曲端如今隸屬於涇原路西軍,是席貢部下。他如今是涇原路二號人物,在軍中很有威望,部下五千兵馬,這次帶了三千過來。
范致虛又問道:「哪位將軍還有話說?」
另一個富態魁梧,闊面圓臉將領說道:「卑職以為,以潼關之險要,對面賊軍不大可能打下來。我們需要防備的,是賊軍從其它地方繞行。我以為,敵軍最有可能從南陽繞行秦嶺,從藍田入關中。而當地兵力薄弱,我們應當增派兵力。卑職願意領本部兵馬,前去布置防禦。」
范致虛有些遲疑,詢問其他人:「誰可有異議?」
「是該增派兵力,但不可調走太多,潼關才是關中門戶。」有人說道。
「那該調走多少?」
「可以調走五千。」曲端說道。「賊軍火器無法發揮,那潼關就固若金湯,有九千人馬就足夠了。不過只防守藍田不夠,還得派些人馬在黃河上游巡視,防止敵軍渡河。」
其他人紛紛點頭。
之前他們畏懼賊軍的厲害,所以范致虛將手中一半兵馬都調到了潼關。但如今來看,之前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潼關並不需要那麼多兵力,不如多派兵馬去防禦其它方向。
范致虛點頭:「好,那劉將軍,你就率本部兵馬去藍田防守。再增派八百人,在黃河上游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