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陵縣，五山鄉，曹家。
天才剛亮，曹家大宅外面便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幾十匹馬沿著土路過來，揚起煙塵滾滾，嚇得附近的農戶紛紛關門。曹家族長帶著幾個族老站在門口，遠遠看見騎在最前面的曹老四，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老四！」
「大哥。」
曹老四翻身下馬，隨手把馬韁扔給迎上來的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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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幾年雖然很少回來，見到曹家族長卻沒有多少生分。兩人說了幾句話，曹老四又看向站在台階旁邊的瘦高漢子。
「二哥也回來了。」
曹老二點了一下頭，目光從那五十名騎兵身上掃過。
這些人趕了一夜的路，臉上都有倦色，隊伍卻還是大體整齊，並且每人身上都有一種彪悍的氣息。
【確實是見過血的老兵啊。老四出息了！這回看吳家怎麼死！】
曹家族長心裡激動起來。
眾人進了前廳，曹德九已經等在裡面。
他看到三人進屋，立刻躬身行禮，點頭哈腰，一副諂媚模樣。
曹老四趾高氣揚第看著他。
「那吳家的小崽子，真像你說的那麼厲害？你最好不要騙我。」
「四爺，小人哪敢撒謊？那吳家的小崽子根本不是人啊！咱家三十幾個家丁，拿著刀槍圍上去，連他一根汗毛都沒傷到。」
「狗東西，不准叫我四爺！」
曹老四扭頭朝門外看了一眼。
這裡離谷城很遠，艾能奇當然聽不見，但他心裡還是覺得彆扭。這是長久以來，對艾能奇的畏懼造成的。
曹德九不敢忤逆，趕緊改了稱呼。
「四老爺。」
曹老四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揮舞著手裡的馬鞭，一副揮斥方遒的模樣。
「那些家丁算個屁啊！他們平時揍幾個泥腿子還行，真遇到身手厲害點的，立刻就慫了。我看那吳烈，確實有些身手，但也就普通的江湖高手。」
曹德九想要辯解幾句，提醒四老爺不要輕敵，但最終還是沒有敢開口多說什麼……
曹老二坐在旁邊，用手指著地圖上的礦場。
「吳家莊有石頭圍牆，還有不少能打仗的青壯。咱們沒有必要去硬攻莊子，先把咱們家的礦場奪回來才是最重要的。」
曹老四點點頭。
「二哥說的沒錯！先奪回礦場。到時候，我的人從後山繞過去，你帶兵走正面。先把修路和挖礦的人堵住，再故意放幾個人去叫吳家那兔崽子過來。」
「他要真敢來，當場直接殺了。他如果不敢來，咱們正好重新接管礦場，然後再把那些替吳家做事的人統統幹掉。」
曹家族長連連點頭，撫須微笑。
「老二，老四，你倆想得很是周全。你們長大了，哥哥我很欣慰啊！」
……
舊礦道附近的村子裡。
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漢子，正扛著鋤頭往修路的地方趕。
他叫郭達，就是前幾天吳烈招工時，第一個報名並且詢問一天給多少工錢的村民……
郭達家裡只有幾畝薄田，也沒啥其他賺錢的營生。
這幾天，他每天都能從吳家拿到十二文錢，還能吃兩頓飯，頓頓管飽！
昨天晚上，他婆娘還特意叮囑他，讓他好好在吳家做事。哪怕累一點兒，也千萬別把這份活兒弄丟了。
郭達當然不捨得弄丟。
這才卯時三刻，他已經出門了。
結果剛走出村子沒多遠，迎面就看見幾十匹快馬從官道上過來。
郭達趕緊躲到路邊。
他最開始，還以為是縣城裡的官差。結果隊伍靠近以後，他在人群中看見了曹德九。
這個死胖子，附近村子裡很多人都認識！
郭達頓時覺得不對勁。
曹家剛剛丟了鐵礦，現在曹德九帶著這麼多拿刀騎馬的人，往礦場方向去……總不可能是去給吳公子賀喜的吧？
等人馬走遠之後，他連鋤頭都不要了，直接抄山間小路，朝礦場方向狂奔。
他趕到時，渾身大汗，已經累的快虛脫了。
「吳……吳隊長！」
吳安轉過身來，表情疑惑了。
「怎麼了郭達，有事？」
「是曹家……曹家帶人打過來了！有好幾十個騎馬的，都拿著兵器，殺氣騰騰的。」
吳安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拍拍他的肩膀。
「幹得不錯！記你一功。」
然後立刻轉身吩咐自己著重培養的親衛。
「吳常，你趕緊騎馬回去找少爺，告訴他曹家帶人衝著礦場來了。」
「其餘人等，把路上的幾輛騾車橫過來，再搬石頭和木頭堵在後面！」
礦場裡的工人想逃，吳家的剿匪隊立刻拔出兵器。
吳安冷聲道。
「怎麼，得了吳家的恩惠，遇到點小事就想跑？哪有那麼好的事！留下幫忙的，今天每人再多給五十文。不願意留下的，直接去地府報導。」
「至於村民，留下的同樣給五十文。不想留下的趕緊滾蛋，之後永遠別沾吳家的邊！」
礦工和村民不同，前者基本等同於奴僕——只不過是從曹家搶過來的，但村民只是來打零工的，沒法因為這事兒亂殺。
有十幾個村民趕緊跑了。
他們只是過來打零工的，犯不著把命也搭進去！
但留下的村民，數量也不少。
還有那些流民青壯，也一個沒跑。畢竟他們一家老小都已經在吳家莊落腳，實際上也和吳家利益一致了。
吳安大喊著鼓舞士氣。
「各位，我們不需要跟敵人硬碰硬！只要躲在騾車結成的路障後面，瘋狂扔石頭、捅刀子就可以了。」
「大家別怕！我家少爺神威蓋世，天下無敵。他馬上就來了，這些跳樑小丑馬上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但實際上，吳安自己的心裡也犯怵。
【我們能撐到少爺趕來嗎？如果來不及，哪怕是死在這，我也要讓曹家傷筋動骨！】
……
很快，曹家老二就帶著四十幾個彪悍的山賊出現了。
曹德九也混在裡面，狐假虎威的大喊。
「姓吳的，我家二老爺和四老爺都回來了，看你們還能囂張到幾時？」
吳安冷笑。
「曹德九，你上次像小雞仔一樣被我家少爺提在手裡，嚇得尿褲子了，現在又敢狗叫了？上次黃縣尊饒你一命，這次不去見閻王，可就說不過去了。」
「你！」
曹德九直接紅溫。
曹老二懶得聽他們鬥嘴，用看螻蟻般的目光看著吳安。
「這座礦場是曹家的產業。你們搶了礦，殺了人，就是自己往地獄裡面闖！整個吳家，必須血債血償。」
吳安也冷笑一聲。
「你這個老二，好大的威風啊！官府的文書，現在就貼在外面。這是官礦！你曹家以前偷偷摸摸占著，說直接點，和謀反沒什麼區別。本來該誅滅九族的！」
曹老二眼睛微微眯起，閃爍著毒蛇一樣的光。
他今天來，就是要把知道內情的人全部殺光！
「動手。不留活口！」
他一聲令下，幾十名山賊沖了過來。
吳安大喊。
「放箭！」
幾名擅長弓箭的剿匪隊員，立刻開弓射箭。
嗷嗷叫著的山賊倒下了幾個，但其餘山賊還是舉起木盾，頂著箭矢衝到騾車前面。然後用手裡的長矛，不管不顧地朝前面亂捅。
障礙後面的人，立刻往前扔石頭。
其中一個山賊剛想往前……砰！
一塊大石頭正中他臉，鼻樑骨當場斷裂，人也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那村民自己都愣了。
「俺砸中了！」
其餘的人一看，原來這些山賊也不是沒法戰勝的，頓時士氣大漲。
正面暫時守住了，但礦洞那邊更加危險！
曹老四帶來的軍營兵卒，比普通山賊厲害得多。
他們配合默契，宛如一把鋒利的尖刀，劈開障礙，迅速往前推進……
兩邊一同進攻，吳家的防線立刻變得岌岌可危。
一名剿匪隊員被長矛刺中大腿，發出一聲慘叫，癱倒地上。另一個隊員想要救人，後背上也被砍了一刀。防線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吳安急得滿頭大汗。
「少爺怎麼還沒來！」
終於！
從舊礦道的方向，傳來一聲猛虎般的怒吼。
「曹家的狗東西，居然還真敢來！本少爺的大錘饑渴難耐了。」
吳安聽到聲音，頓時鬆了一口氣。
【少爺來了！】
曹老二也轉過頭去。
只見山路遠處，一個少年扛著兩柄大鐵錘，正以驚人的速度衝過來。
後面的人騎著馬，居然追不上他。
曹德九看到吳烈，頓時又渾身發抖，忍不住想尿褲子。
「二老爺，就是他！」
「少廢話。」
曹老二拔出短刀。
「所有人，先殺這吳家的紈絝子！」
一部分山賊轉過身，朝吳烈圍了過去。
吳烈看見礦場兩面受敵，也懶得跟他們廢話。
他掄起鐵錘，直接衝進人群。
砰！
最前面的山賊連人帶盾一起飛了出去，撞倒後面的兩個人。
旁邊幾杆長矛刺來。
吳烈一錘砸下去，長矛槍桿全部斷裂。隨後他又掄起另一柄鐵錘，砸進人群里。
這些曹老二精挑細選出來的山賊好手，面對吳烈的時候，和普通人根本沒有區別！
一錘子下去，不是腦袋炸裂，就是胸膛凹陷。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山賊們，眨眼就被打死七八個。
「妖怪！」
有人嚇得轉身逃跑。
曹老二同樣瞪大了眼睛。
他原本以為曹德九誇大其詞，現在親眼看見，才知道對方說得已經很保守了！
這是普通的江湖高手？
哪家的江湖高手，能把幾十斤重的鐵錘舞得像樹枝一樣啊！
吳烈一路殺穿山賊，來到曹老二面前。
曹老二轉身想跑。
吳烈卻比他快了太多，幾步就追上去，一錘子砸在後背上。
噗！
曹老二的胸口猛地向前凸起，嘴裡噴出一大股鮮血，整個人飛出去十幾步，當場就沒了氣息。
「二老爺死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剩下的山賊哪裡還有繼續戰鬥的勇氣，立刻朝四周逃跑。
吳烈沒有追他們。
礦洞後面，還有一群穿著甲冑的老兵呢！
他扛著雙錘，又朝礦洞方向殺去。
……
曹老四還不知道二哥已經死了。
他帶著人從後面衝進礦場，本來以為可以輕鬆殺光這裡的護衛和礦工。結果遇到了吳家剿匪隊和流民青壯年們的拼命抵抗，再加上礦洞附近道路狹窄，他的人一時半會兒也沒能完全衝過去。
「一群廢物！」
曹老四站在人群後面，揮舞著馬鞭。
「五十個上過戰場的老兵，連幾個護院都殺不光嗎？」
話音剛剛落下，前方突然傳來巨響。
一個北營兵卒飛過人群，重重摔在曹老四面前。
他的胸口整個凹了進去，顯然已經活不成了。
曹老四猛地抬頭。
吳烈已經殺到了！
「四老爺，就是他！」
曹德九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跑到了這邊，躲在兩名兵卒後面喊道。
吳烈看著曹老四。
「你和剛才被我打死那個狗東西，就是曹家的底牌嗎？嘖嘖，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
曹老四雖然震驚，但仗著身邊還有幾十名老兵，冷笑著說。
「老子乃是谷城北營的將領！北營統帥艾能奇，是我家四爺。」
「吳烈，你殺曹家的人，搶曹家的礦，現在還敢反抗。就算房陵縣令也保不住你！」
艾能奇？
吳烈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是那個小黑熊的手下？」
「大膽！你敢羞辱四爺！」
曹老四勃然大怒。
吳烈懶得跟他爭辯，從懷裡取出艾能奇留下的信物，隨手扔過去。
曹老四抬手拿住，只看了一眼，臉色劇變。
「這……這是四爺的東西。怎麼會在你手裡？」
吳烈哈哈大笑。
「你家四爺前幾天拿刀來砍我，被小爺砸了兩錘子，連刀口都崩壞了！後來李定國逼著他給我賠罪，他還親手殺了惹事的部下。這塊牌子，就是他留給我的。」
曹老四握著信物，手有些抖，額頭也開始冒汗。
艾能奇前幾天出去過，回來之後，確實換了一把刀。
難道這傢伙說的是真的？
如果自己私自帶兵離開的事情，被艾能奇和李定國知道……
曹老四打了個冷顫。
不行，絕對不能讓吳烈活著！
「這牌子是假的！」
他把信物塞進懷裡，揮刀大喊。
「給我殺了他！誰敢後退，軍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