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流民,吳家莊一時之間,也騰不出那麼多的屋子來。
吳烈讓人在莊子外面,沿著圍牆的牆根,先搭了一大片茅草棚來作為臨時安置。流民們肯定要一起跟著動手,但糧食和鍋灶,自然都是吳家莊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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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們敞開肚皮,吃了一頓飽飯。
這可不是縣衙那清湯寡水的稀粥,都是米飯外加油汪汪的大肥肉,還有一些土豆紅薯……很大流民一邊吃一邊哭。
當天下午,石老六也被叫了過來。
他在流民中轉了兩圈,挑出四十幾個身體還算不錯的青壯,又找到三個以前燒過炭的漢子。
「少爺,這些人明天就能修路。等熟悉幾天,就可以選一些膽子大的跟著下礦。」
吳烈拍著他的肩膀。
「行,這塊兒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好好干!做得好的話,你妻子兒女從下個月開始,就可以享受吳家莊的免費大食堂了。」
石老六的妻兒已經接來了吳家莊,只不過還沒有享受莊民的福利。現在聽到吳烈的承諾,激動得渾身發抖,一個勁兒的鞠躬道謝。
吳烈又把吳全叫來。
「你帶人管糧食和工具。每天用了多少糧,壞了幾把鎬頭,全都記下來……不過這方面我也不太懂,你跟老周請教一下,總之拿出個損耗的章程來吧。」
吳烈又安排吳安帶十名護莊隊員,輪流守在礦場和修路的人旁邊。
曹家已經死了二十二個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吳烈不怕他們來,就怕他們不敢找自己,反而衝著幹活的人下手。
安排好流民,附近村子的招工也開始了。
吳川帶著縣衙的文書,吳安則拿著鑼,沿著舊礦道附近的村子挨個敲過去。
「縣衙招人修路開礦!每天管兩頓飯,修路按天給錢。願意進礦長期做工的,按月結算!」
消息傳開以後,圍觀的人挺多,真正來報名的卻很少。
一個村中宿老顫顫巍巍的過來,仔細看過縣衙文書,猶豫片刻,小聲問道。
「吳公子,按這說法……那礦以前,不管怎麼說,是曹家占著在用的?那我們如果之後幫您做事,曹家的人會不會遷怒我等?拿我們出氣啊?」
其他村民也豎起耳朵。
這才是他們最擔心的事情。
曹家已經發家上百年時間,房陵的五山一帶,上千畝良田都是他們家的。吳家莊最近名聲雖然大,畢竟才剛剛出頭。
吳烈和曹家幹起來,誰贏誰輸不清楚。但萬一曹家瘋了亂咬人,被報復挨打的多半是這些給吳家修路的人。
吳烈大聲說道。
「曹德九帶三十多個打手圍攻本少爺,二十二個已經死了,剩下十二個還在礦場關著。你們要是不信,可以自己過去問。」
「曹家真來找麻煩,本少爺自然會處理。誰敢動幫吳家做事的人,我就去五山找他全家談談!」
村民們聽得心裡發顫。
咋感覺這位吳公子,比曹家還像惡霸呢?
一個村民大著膽子,問出了所有人都最關心的事情。
「公子,咱們這是招工不是服徭役,所以得給工錢的吧?一天多少?」
吳烈認真道。
「十二文,還管兩頓飯。當天做完,立刻發錢。」
「萬一農忙的時候,我們可以不來嗎?」
吳烈笑了。
「當然可以。既然是每天都發錢,那自然做一天算一天咯。」
【大明版日結工嘛】
那村民立刻點頭。
「那太好了,我願意去!」
他家裡只有幾畝薄田,現在還沒到農忙的時候。給吳家修十天路,就能拿一百二十文錢,還能省下家裡二十頓飯。
旁邊一個婦人聽了,非常心動,趕緊湊近自家男人耳邊小聲說。
「那你也去修路吧!反正在家閒著也沒事兒干。。」
「剛才你還說不準我去,怕曹家會報復。」
「那人家吳公子都說他會管了,你還怕個啥?而且十二文錢還管飯呢!」
「我也不是怕,只是……」
「你要不去,老娘把你飯碗摔了!」
男人顯然很怕彪悍的母老虎,他縮了縮脖子,走過去報了名。
有了幾個帶頭的人,剩下的村民膽子大了不少。
最後,這個村子有十七人願意修路,另外還有五個曾經在礦上幹過的人,答應先過去看看。
其他村子的情況,也大差不差的。願意立刻跟吳家走的不算多,但幾天下來,也招到了六十多人。
……
開始修路的當天,吳烈讓人架起幾口大鍋。
雜糧飯蒸得滿滿當當,另外還有一鍋加了肉末的菜湯。
附近村民原本還擔心,所謂管飯就是每人分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聞見鍋里的香味以後,幹活都快了幾分。
中午開飯的時候,那個最先報名的年輕漢子捧著一大碗雜糧飯,頭都快埋進去了。
他吃完以後,又伸出碗。
「還能添嗎?」
負責盛飯的流民婦人看了看吳全。
吳全想起少爺說過管飽,拿起勺子又給他扣了一大勺。
漢子端著飯走回去,旁邊那些還在觀望的村民,眼睛都快黏在他的碗上了。
下午,又多了九個人來問還招不招工。
「招!有多少來多少!」
吳全學著自家少爺的樣子,大手一揮,很有氣勢。
……
第二天,荒廢多年的舊礦道上。
許多人聚集在一起,幹得熱火朝天!
吳烈也在現場監工。
遇到有些障礙普通人確實很難清理,比如上千斤的大石頭攔在路中間,吳烈就會親自過去抱起來,扔到路邊去。
砰的一聲,塵土飛揚,旁邊的地都好像在震。
第一次見到這場面的村民,全都呆若木雞。流民們則一臉驕傲的樣子:我們早就見過吳公子的神力了,你們這些沒見識的鄉巴佬!
礦場那邊,也開始重新運轉起來。
原來被曹家奴役的礦工,聽說真的取消了欠礦,還能拿工錢,絕大多數都選擇了留下。
石老六以前本來就在曹家這礦洞裡幹活,現在重新回來,輕車熟路。
他仔細檢查各處,發現其中一座爐子還能用,旁邊兩座廢爐修一修,應該也可以重新點火。
以前的曹家畢竟是偷偷占礦,不敢把動靜弄得太大,挖出來的礦石只有少部分品質最佳的直接在這兒煉製成鐵,大部分礦石都直接運走到別處。
如今有了縣衙的文書,吳家沒必要藏著掖著!
可以搞,大搞特搞!
吳烈從修路的地方來礦場這邊轉悠了,石老六就躬身跟著他,一邊介紹。
「少爺,等路修好一些,木炭和礦石都能大量運進來。三座爐子一起開,每個月出的鐵,至少能比以前多兩三倍。」
吳烈有些不滿足。
「才兩三倍啊?」
「少爺,這已經很多了!」
「先弄起來再說。以後人手夠了,就繼續修爐子。附近的山上不缺木頭,礦洞裡也還有礦,咱們缺什麼?」
石老六想了想。
「還缺會掌爐的人。」
「那就花錢找!房陵找不到,就去保康、竹山找。再不行,讓人去襄陽打聽。你有經驗,到時候好好把關。」
「是!」
吳烈走到堆放鐵礦石的地方,隨手撿起一塊把玩,心想等能夠自行大量煉鐵之後,各種農具批量製作,剿匪隊員也可以全副武裝,自己也可以用鐵來做槓鈴片了……
【這礦場果然是個寶貝啊】
傍晚時分,第一輛裝滿鐵礦石的騾車,從礦場裡緩緩駛了出來。
這是真正屬於吳家掌控的第一車鐵礦!
吳烈心頭高興,大聲宣布。
「今天幹得不錯,晚飯每人多加一勺大肥肉!」
剛才還累得不想說話的人,立刻有人喊道。
「少爺英明!」
「吳公子,要是明天再多拉一車,還加肉不?」
「滾蛋!先把今天的車推去爐子那邊再說。」
……
房陵縣東南,保康縣境內。
曹家的信使騎死了一匹馬,才在一座宅院裡見到了要找的人。
那人瘦高精悍,氣息陰狠,坐在那裡像是一隻山魈。他就是曹家老二,目前的保康縣境內唯一的一股山賊勢力的大當家——其餘的山賊勢力,都被他給消滅了。
曹老二拆開信,看得非常仔細。越看,整個人身上散發出的陰狠氣息越濃郁。
信使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一陣,那人才問。
「二十二個拿著兵器的家丁,全被對面一個人赤手空拳的打死了?」
「是。德九管家也被抓去了縣衙,後來才放回來。礦場已經被吳家給占了,黃知縣還發了官府的文書。」
「大哥怎麼說?」
「老爺請二爺立刻回房陵。」
曹家老二把信折好,收入懷中。
信使小心翼翼地問。
「二爺,那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今晚再動身吧,先等老四過來跟我的人匯合再說。現在,你立刻再拿著我的信物,去谷城南營找四爺。他當年和我分別之後,說是去跟著八大王混,現在也真混出頭了。」
「是!」
曹家信使立刻出發,朝谷城方向去了……
……
谷城,北營。
北營統帥艾能奇的營帳里,曹家老四彎著腰,把自己手下五百人的情況,一件件說完。
艾能奇才十四歲,放後世就是標準的中二少年,這些枯燥的東西,他哪裡會特別認真的聽?
也就是走個過場,手底下的文書官們會仔細記錄,然後再發上去。
曹四躬著身站在那兒,頭都不敢抬。嘴裡說個不停,艾能奇卻盯著營帳頂,神遊物外。
都幾天時間了,他滿腦子想的還是,跟吳烈的那一場戰鬥……
直到文書官提醒,說曹老四說完了,艾能奇才回過神來。不耐煩的擺擺手。
「說完了是吧?這些事兒真讓人頭疼。還是打仗和跟人比武有意思!」
「對了,馬廣那狗東西,前幾天帶著人私自出營,結果惹到了硬茬子死光了。二哥這幾日正盯著我這邊,我警告你啊,你手下的人都給我管好了!誰要是再敢偷偷出去打草谷,二哥罵我,我就弄死你!」
曹老四趕緊抱拳。
「四爺放心!小的一定看好弟兄們,絕不敢給四爺惹麻煩。」
艾能奇擺擺手。
「滾吧。」
「卑職告退。」
曹老四彎著腰,一步步倒退著出了營帳。
出去之後,他繼續倒退了十幾步,這才把腰直起來。
兩個等在外面的親兵立刻迎上來。
「曹將軍,弟兄們還等著您……」
「等個屁!」
曹老四背起雙手,剛才不敢撒出來的火,全衝著親兵去了。
「讓他們老實待著。沒老子的命令,誰敢亂跑,先打二十軍棍!」
兩個親兵趕緊答應。
曹老四這才哼了一聲,仰著頭往自己的營地走。
不遠處突然有人試探著喊了一聲。
「四爺?」
曹老四一驚,剛想大罵。
【在谷城除了北營統帥,誰他媽的還敢叫四爺啊?這樣叫我不是害人嗎!】
結果他看到一個風塵僕僕的漢子快步跑來,從懷裡掏出半塊銅牌。
曹老四看到銅牌,怒火頓時散了。
這是他當年和二哥一起離開家裡各自打拼時時,兩人分別留下的一半信物。整個曹家知道此事的人,也沒有幾個。
他四下張望幾眼,然後把信使帶進自己的帳篷。
「說吧,二哥那邊出了什麼事?」
「是房陵家裡那邊,出事了。」
信使趕緊把鐵礦被奪、曹德九被抓,還有二十二名打手被殺的事情說了一遍。
曹老四越聽,臉色越難看。
「你是說,一個小鄉紳家的紈絝子,赤手空拳殺了我曹家二十二個家丁?」
「千真萬確!是管家親眼所見。那吳烈力氣大得像妖怪,普通人被他擦著一下就筋斷骨折,當場氣絕。」
曹老四眼睛一瞪,拍著桌子。
「放屁!他力氣再大,能有咱北營四爺的力氣大?四爺都沒有你說的這麼玄乎!」
信使低著頭,不敢說話。
曹家在房陵五山經營了上百年,對外一直以官紳家族自居。
族裡絕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曹家這一代的老二和老四,性子暴躁而狠辣,從小就不被喜歡,他倆也不喜歡被束縛。所以兩人早年一起偷偷離家。
老二在保康打拼,成了最大的土匪頭子。老四則是去投奔了張獻忠,幾年下來,還混成了一個掌管五百人的將領!
這件事一旦傳出去,曹家滿門都得跟著倒霉。所以知道內情的幾個人,平日裡連曹老四的名字都不敢提。
曹老四在帳篷里來回走了幾趟,又把自己的親信叫進來。
「這幾日營里有什麼安排?」
親信想了想。
「暫時沒有。艾將軍說讓大家休整幾日,八大王也沒說有什麼要緊事。畢竟咱們現在也算朝廷官軍,沒啥仗打了。」
曹老四冷笑。
「那正好!去挑五十個敢殺人的弟兄,兵器和甲都帶上。今晚跟我騎馬出營。」
旁邊的親衛愣了一下。
「將軍,艾將軍剛說不準私自外出……」
「老子是回家去處理一點家務事,這能叫私自外出嗎?而且四爺說的清清楚楚,他不准我們去打草谷!我他娘的這是去打草谷嗎?你說!」
親衛都嚇結巴了。
「不,不是……」
曹老四瞪了他一眼。
「那不就行了?這次你就留在營里。萬一有人來問,你就說咱們出去催糧。最多三五天,我就能回來。」
「聽說那吳烈力氣很大?老子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把五十個人一起打死!」
親衛不敢再勸,轉身出去點人。
曹老四看向房陵的方向,咬牙說道。
「你讓二哥先回去等我。我這邊人人有馬,速度更快。等老子帶人回了房陵,一起弄死這個吳烈!把他吳家莊都給踏平了!」
信使大喜。
五十名上過戰場的兵卒,再加上二爺那邊的人,對付一個鄉紳和幾十名護院,還能出什麼意外?
當晚,谷城北營的門偷偷打開。
五十名悍卒跟在曹老四身後,打著外出催糧的旗號,直奔房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