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二。
傳令兵滿身塵土,馬都跑脫了力,飛奔至董卓府上給董卓遞上軍,董卓這邊一看完,眉頭頓時擰成一團。
……
(皇甫嵩、朱儁、孫堅,三將率兩萬兵,奉詔入隴西會剿。主帥皇甫嵩,副帥朱儁,破虜將軍孫堅隨行,已於月余前從洛陽出發,約八月中旬抵隴西界。)
……
董卓把軍報輕輕拍在案上,抬頭先看牛輔,再看李儒問道:「好事。這仗打完,涼州也就安穩了。」
李儒接過軍報細看兩遍,沉吟道:「岳丈,這信說的不清楚,我等是否要參戰?」
「某其實也想說此事。這軍報並未言及隴西如何如何,想來朝廷……不曾安排某出戰。」董卓想了想,皺眉道,「不若給皇甫公去信,讓他捎帶某一程?」
「不是儒多想,只怕這信也有頗多算計。」李儒道,「岳丈如今領涼州事,出少許兵卒助陣是分內之事。軍報雖未提及讓岳丈從征,但我等不得不提,不然恐有災禍!」
李儒正色道:「岳丈,若皇甫公應允我軍參戰,則此戰當雷厲風行,岳丈不可藉故拖延,全力配合皇甫公剿滅叛軍,我等絕不能做出養寇自重之事,防止朝廷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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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自然,某也沒有這想法。」董卓又道,「某想把兩千飛熊軍、兩千新卒、一千斥候都帶上,正好練練兵。」
「萬萬不可!」李儒連忙搖頭,「岳丈,使不得!」
「怎麼?」董卓一愣,「既然要迅速剿滅叛軍,某這些家底不應該都拿出來嗎。不實戰怎麼練就強軍?」
李儒乃正色道:「岳丈如今麾下已有一千騎兵、一千斥候、兩千飛熊軍、兩千步弓新卒,攏共六千餘人。這還只是直屬岳丈的軍隊,若是算上各將領的部曲,怕是有一萬二三之眾。」
話到此處,董卓已然醒悟。
「這飛熊軍是岳丈的精銳,兩千人甲冑齊備。雖說不是厚實鐵甲,卻也比皮甲之流難得的多。加之飛熊軍戰馬精良,只怕比司隸來的北軍和三輔郡兵還像樣子。」
「皇甫公也許不會說什麼,可朝廷耳目看了呢?一個隴西太守,雖說領涼州事,可練出兩千鐵騎未免有些太多了。此番皇甫公來,是打叛軍,又不是清查軍戶。岳丈若主動把家底亮出來……依儒只見,飛熊軍還是藏一藏好。」
董卓沉吟半晌,點頭道:「文優,你說得對,那某就帶一千斥候、兩千步弓新卒、三千郡兵。六千人也夠了。」
李儒拱手:「岳丈英明。」
「英明個屁。」董卓擺擺手,坐回案前,在竹簡上寫下將領名單,寫完遞給李儒,「文優,你看看某從征人員安排。」
李儒接過,見上面寫著:董卓自領後軍,樊稠、牛輔為後軍副將,華雄為後軍先鋒;徐榮為前軍主將,王定、張濟、張繡隨前軍;李傕、郭汜隨軍聽用。
李儒看罷點頭:「妥當。」
董卓於是把竹簡收好,想了想,又遲疑開口:「子文做先鋒,某是放心的。不過……」董卓看向牛輔,「公良,今你跟我舉薦的那個胡車兒武藝如何?」
牛輔一直在旁邊聽著,此刻被點到名,連忙道:「岳丈!胡車兒武藝絕不在華子文之下。某與他交過手,幾招就被他打翻在地。若真打,恐怕十招都用不了。」
董卓聞言來了興致:「這麼厲害?」
牛輔猛猛點頭:「小婿絕無虛言!那天與胡車兒切磋,飛熊軍士卒都看在眼裡!此人是胡人之後,先前被縣令冤枉導致下獄,是阿白救出來的,他投了飛熊軍至今月余。騎術、射箭都練得很快,步戰更是一絕。小婿這才引薦而來!」
董卓大悅,拍案而起:「去!現在就把胡車兒叫來。某親自試試他,若當真行,便代替子文從征。」李儒提醒道:「岳丈,皇甫公那裡還不曾去信。」
「哎呀,文優,你代勞寫一封。」董卓揮揮手。
「儒領命。」李儒拱手後退到書房寫信。
牛輔那邊也領命去了,不多時,一個壯實年輕人跟著牛輔來到董府庭院。
董卓早已等候,聞聽腳步轉頭看去。
這年輕人身材高大,肩寬背厚,兩條胳膊粗壯有力,一張臉稜角分明,濃眉深目。飛熊軍的制式甲冑更是被他撐得緊繃。
「胡車兒拜見主公。」年輕人單膝跪地。
董卓不住點頭,滿臉都是壓不住的喜色:「胡壯士,你且起來。某前段時間就聽麟兒和阿白說過你的名字,今天又聽公良說你的武藝很是不錯?某想試試你的本領。」
胡車兒起身先看看董卓,又看看牛輔,面色很是為難,遂搖頭道:「胡車兒,不敢與主公動手。」
董卓聞言哈哈大笑,從庭院兵器架上抽出長矛,又給胡車兒扔了一根長矛:「怕什麼?來吧。」
胡車兒站著不動,遲疑道:「主公,這……」
見胡車兒不肯,董卓便說道:「若你果真有能,某便帶你隨軍出征,給你機會殺敵立功。以報答我董家之情。」
胡車兒眼神亮起,持矛拱手道:「胡車兒從命!」
兩人於是換上甲冑,董卓不再多說,挺矛便刺。那胡車兒側身避過,矛杆一撥將董卓的矛帶開。
董卓收勢不及,往後猛踩一步站穩,笑罵:「好小子,有點本事。」說罷再刺,這一矛又快又急,直奔胡車兒胸口。
胡車兒不閃不避,雙手握矛直擊,「當」的一聲,矛尖相交。董卓只覺得一股大力從矛杆上傳來,虎口發麻。
「好小子!再來!」
董卓沉下腰,長矛連刺三下。
胡車兒沉著應對,將三刺盡數擋下。
第四刺時,胡車兒矛杆橫掃,帶著呼呼風聲。董卓急退,矛尖擦著甲冑過去刮出一串火星。
場面驚險萬分,牛輔在旁大氣不敢出,生怕擾亂二人。
「喝!」董卓大喝一聲,長矛直刺胡車兒面門。
胡車兒踏步上前,頭一偏,矛尖擦著毛髮過去,順勢用肩膀朝董卓一頂,董卓蹭蹭連退數步,正好撞在武器架上。
「嘩啦啦嘩啦……」
兵器架上,兵刃嘩啦啦散了一地。
牛輔與周圍一眾親衛連忙上前將董卓扶起,胡車兒也急忙下跪:「小子誤傷主公,請主公責罰!」
董卓不甚在意,拍拍屁股放聲大笑:「好!好一個胡車兒!」走上前將胡車兒親手扶起,滿眼讚賞,「不錯!不錯!」
胡車兒直身抱拳:「主公相讓,小子不敢居功。」
「行了,某不是那般要面子的人了。」董卓擺擺手,命親衛去取萬錢,「這萬錢,權當你的表現。」
胡車兒再次跪在地上:「主公若賞,請賞麟公子吧。」
「嗯……為何?」董卓故作不明。
「數年前,小子曾與董公相遇,那時便與麟公子相識,麟公子本就推薦小子加入董公,只是……」
「哎,等,你等會!」董卓打斷胡車兒的話,疑惑道,「數年前?某不曾記得你啊?」
胡車兒便將當初與董麟初遇的情形告知董卓,又道:「後來,小子尋了個賣柴生計,卻被人誣陷入獄,差點死在牢里。是麟公子與小娘子查清了冤案,救了小子一命。」
「因此,董公的賞賜,小子萬不敢收!」
牛輔在一旁聽完,嘿嘿直笑,董卓則再次把胡車兒扶起來,眼中滿是讚許:「胡車兒,知恩圖報,好樣的。麟兒沒看錯人!既然你這麼說了,那萬錢某就給麟兒送去。」
「呃,岳父,麟弟被您派出去屯田了……」
「哦哦!」董卓又道,「那萬錢,某先送入麟兒院中。另外,胡車兒,此番若能出征,你跟著某,先鋒之職由你來當。」
胡車兒抱拳:「小子領命!」
散去後,牛輔拉著胡車兒去家中吃飯。胡車兒吃得很快,卻不說話。牛輔在旁邊絮絮叨叨:「你今天可是露臉了。岳丈親自試你,還讓你當先鋒,這可是頭一遭。」
胡車兒悶聲道:「只想報答麟公子大恩,不多想。」
……
當晚,董卓在帳中重新擬定隨軍名單,將胡車兒與華雄一同列為隨軍先鋒,並命親衛傳令各部點齊人馬、備足糧草,隨時準備開拔襄武與皇甫嵩會合。
數日後,信使回報董卓:「主公!皇甫將軍有言,隴西可出數千兵卒助陣。約定於襄武合軍!」
董卓大喜過望,即刻寫信讓信使回返。
夜裡頭,李儒聞訊找來,對董卓猶豫道:「岳丈提拔胡車兒,可是要給麟弟培養嫡繫心腹?」
董卓沒有隱瞞,點頭道,「麟兒與阿白年歲漸長,當有心腹。某已經擬定好兩人——其一者,是叔穎(董旻)之女素英,可跟隨阿白;其二者,便是這胡車兒。」
「嗯,岳丈既有考量,儒便不多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