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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屯田(一)

  中平三年五月末(186年),狄道的暑氣濃郁。

  自光和四年穿越至今,二十二歲的董麟已經在這方世界度過五個年頭(光和四年、五年、六年、七年/中平元年、中平二年),如今,是他來到漢末時代的第六年。

  自韓遂邊章之亂結束,董麟被董卓減少了許多工時,原先天天996的他,如今過上了朝九晚五的幸福生活。

  要說有什麼美中不足的,那就是魚泡著實不太好用。曲嬌雖然沒說什麼,但董麟總覺得有點腥味,便不再用了。隨後也減少了與曲嬌的同房次數,儘量掐著安全期時間雙排。

  又是一次雙排結束,董麟揉揉眼,眼看天蒙蒙亮,自榻上緩緩起身,不想還是驚動了熟睡中的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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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

  曲嬌娘揉揉眼,趕緊跟著起身給董麟穿衣。

  「你多睡會吧。」董麟將曲嬌娘按回被窩裡,「為夫這會去小娘子那議事,你看好院子。」

  「妾身……明白。」

  曲嬌娘有些失落地低下頭。

  半個時辰後,董麟來到偏院書院與董白商議政務。

  董白此時正坐在偏院書房裡,面前攤開一幅巨大輿圖——這是先前段煨的地形圖里抄錄而來的涼州草圖,各種山川、河流、縣城、鄉村都被董白用細筆勾勒,旁邊標註著許多小字。

  東漢魏晉時期,是沒有『某某鎮』這個概念的,後世所說的鎮級單位是基於『軍鎮』演化而來。眼下在東漢,鄉村之上就是各個縣城,然後是郡、國這一單位。

  董麟在董白身旁坐下,定睛望向輿圖。

  金城以西、武威以北、隴西以西的大片土地在輿圖上沒有標註。這些地要麼荒著,要麼被豪強占著……

  看了幾眼,董麟便道:「若通過合適手段將這些荒地收回,能很大程度解決流民問題。只是,這過程肯定麻煩。」

  「誰說不是呢?」董白回道。

  窗外蟬聲聒噪,攪得人心煩。

  董白起身在屋裡踱了兩圈,又坐下,又起身。

  「翡兒。」董白朝外喊了一聲。

  翡兒推門進來:「小娘子?」

  「祖父可在府中?」

  「董公剛回來不久。」

  董白理理衣裳抬腳往外走,翡兒連忙跟上,順手拿了件花帔——天氣雖熱,可小娘子每回進書房就容易忘記時辰,一坐就是半天,出來時吹風反倒容易著涼。

  董麟打了個哈欠,也跟著董白走出書房。

  另一邊,董卓正在前院書房裡發愁,他案上堆著一摞竹簡,都是各郡報上來的文書。

  董卓自認打仗是把好手,可看這些卻頭疼得很。

  什麼「金城郡荒田數千頃無人耕種」;什麼「隴西郡流民五百無家可歸」;什麼「漢陽郡糧價飛漲,斗米五百錢」。

  董卓再往下翻,還有軍糧不足、士卒怨言、耕牛短缺等一堆問題,看得董卓頭皮發麻。

  要不,這些文書先讓文優處理?

  董卓偷瞧李儒一眼,卻見李儒面前文書堆積如山,比他還多一倍。董卓正想開口,門外正好傳來腳步聲。

  董麟、董白進門後先朝董卓行禮,又朝李儒問了聲好。

  「麟兒、阿白來了。」董卓招手讓她坐,起身把位置讓給董白,「你看看這些。你姑丈說某不會種地,你評評理。」

  李儒疑惑抬頭,旋即明白過來,低頭笑了笑。

  董白坐下,打開幾份竹簡細細看了一遍,開口道:「祖父,涼州連年戰亂,荒地無數。如今叛軍初降,流民遍地,倉儲糧草不濟——孫女以為,當行屯田之法。」

  「屯田?」董麟摸摸下巴。

  董卓來了興致:「是你之前說的那個民屯?還是什麼?」

  董白點頭:「屯田分兩種。一曰軍屯,讓士卒在駐防之地開荒種糧,戰時打仗,閒時種地。如此可減省朝廷糧餉,又能使士卒自給自足。這點,祖父是清楚的。」

  「二曰民屯,將無主荒地收歸官有,貸給流民和歸降叛軍種子農具,由其耕種,按成納糧。」

  董卓撓撓頭:「你說的這民屯和尋常給地也沒什麼區別啊?何況那些荒地,咱們收,人家給嗎?」

  董白微笑:「祖父莫急,白兒細細道來。」

  「祖父可還記得那捲地形圖?孫女私下繪製了一份,您看過。咱們可借朝廷之名、老段公(段熲)之名將無主荒地收歸官有。而豪強所占荒田,官服按畝納錢贖買,或以徭役抵扣。」

  李儒在旁聽的連連點頭。

  董白繼續道:「軍屯,可先在隴西、金城推行,各地郡兵、縣兵劃出荒地若干,由士卒輪值耕種。」

  董麟一聽,問道:「那我們怎麼算收成?」

  「收成六成歸軍,四成歸士卒。」董白道。

  董卓頷首道:「糧餉問題,一直都有。以前還好些,但近來多次叛亂,糧食越來越少,拖欠的也越來越多。咱們隴西境內還好點,某不曾剋扣他們,但別的地恐怕……」

  「那民屯的地怎麼分?」董麟若有所思的問道。

  董白想了想:「咱們可以先張榜告示,凡歸降叛軍、流民願務農者既往不咎,按丁授田,五十畝。另外貸給種子農具,前兩年納糧一成,第三年第四年納糧兩成,第五年納糧四成。」

  「屯田之人,按什伍編戶,五戶一伍,十伍一里,選老實本分的人做伍長、里正。平日裡督促耕種,有事時也好招呼。各地官府設屯田司馬,專管督耕、收糧、分發種子農具之事。」

  董麟在堂中走了兩步,猶豫問道:「阿白,按照你的說法,軍屯收六成,民屯收四成?這……會不會太重了?」

  「懷異老弟,這不算重了。」李儒在旁微微頷首。

  董白也微笑解釋道:「尋常土地,或三十稅一、二十稅一、十稅一來說,確實是重了。但三叔忽略了一件事,這些地,本是荒地,種子、耕牛、農具都是官家出,他們不用買地、不用納賦、不用服徭役。因此,民屯自留四成糧,足夠用。等屯田推行幾年,荒地變熟田,再酌情調整。」

  李儒在旁撫須笑道:「軍屯可減省糧餉,民屯可安頓流民降卒,一舉兩得。涼州若能自給自足,朝廷那邊也好交代。」

  董麟不在多問,董卓則點頭問:「那士卒們能願意嗎?隴西郡的那些個郡兵,爺爺有把握說服他們,可其他地方呢?」

  「爺爺剛才士卒糧餉常常拖欠?」董白反問道,「他們自己種出來的糧,看得見,摸得著的,誰不願意?」

  「況且不是讓所有士卒都去種地,可以輪值。」

  「輪值?」

  「每營二分操練、一分休息、七分屯田。如此既不廢武備,又能解決糧草問題。」

  董卓越聽越妙,看向董麟、李儒問道:「懷異,文優,你二人覺得阿白的方法是否可行?」

  李儒正色道:「可行!只是事務繁雜,非一人之力可辦。需有人專門署理。軍屯一事,需各地郡守、各營將領配合;民屯一事,需清查田畝、編戶安民。」

  「麟兒的意思呢?」

  董麟自然是贊同董白的提議的,他速來知曉這位後世大姐學識不凡,出的法子大多好用,但敷衍了事肯定不行。

  【檢測到關鍵政策討論:涼州屯田】

  【當前劇本:涼州內政建設】

  【智略判定:78/70(通過)】

  【政治判定:57/55(通過)】

  【判定結果:屯田方案在邏輯上自洽,但執行層面存在三個潛在阻力:①豪強占田的清查難度;②降卒、流民的編戶管理;③軍屯與操練的輪值平衡……】

  於是,董麟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道來:「義父,不是孩兒潑冷水,這軍屯民屯要謹慎為之,稍有不慎便會落人口實。」

  「哼!」

  董卓鼻孔哼氣:「某一心為國,一心為涼州,不怕!」

  「即如此……」董麟又斟酌道,「孩兒願助義父推行民屯、軍屯一事,還請義父下令。」

  【政治+1;參與政策討論,展現政務積極性。】

  「民屯交給仲書、文和、忠明三人。由忠明總領,讓文和、麟兒二人管田畝清查,仲書管編戶安民。至於軍屯——」

  董卓想了想,看向李儒,「文優啊,得空時你持我手令跟諸將商議,劃定各營屯田地界,制定輪值之法。」

  李儒起身拱手道:「儒領命。」

  董麟也拱手道:「兒領命。」

  「祖父,還有一事。」董白又道,「金城太守的任命,朝廷可下來了?為安馬騰之心,此事非為不可。」

  董卓點頭笑道:「放心。前幾日詔書到了,馬騰已經接印正式做了金城太守。」又嘿嘿一笑,「馬壽成是爽快人,他還沒接印就開始整頓城防、清理田畝,比某還急。」

  「那西平、武威那邊呢?」董白問道。

  董卓的笑容收了幾分:「還有些叛軍餘孽不肯降,占著兩郡之地負隅頑抗。成公英、麴演那些人,不過是苟延殘喘。如今韓遂邊章剛死,待涼州安穩一陣子,再去收拾他們。」

  董麟聞言,在旁提醒道:「義父,西平、武威二郡地瘠民貧,叛軍守不了多久。眼下當務之急是先把金城、隴西、漢陽三郡的屯田之事推廣辦好。這三郡人心、軍心穩了,涼州人心也就穩了大半。待糧草充足,再征叛軍不遲。」

  董卓點頭,又看向董白:「阿白,還有要說的嗎?」

  董白搖搖頭:「孫女說完了。李姑丈、文和先生、忠明爺爺還有曲家子弟都是有本事的人,孫女不多問。」

  董卓哈哈大笑,對李儒道:「聽見沒有?阿白說你們有本事,你們可得好好干,別讓她失望。」

  李儒笑笑,正色道:「岳丈放心,軍屯之事,儒會與各營將領一一商議。」

  得,看來又要忙活一大陣了。

  董麟內心苦笑,與董卓告退後返回小院繼續跟曲嬌雙排。

  當天夜裡,董卓遂上書朝廷說明涼州屯田之法,以涼州為試點。而在李儒提醒下,董卓言語用詞極度謙卑。

  洛陽中的皇帝得信大悅,命董卓全權督辦隴西、漢陽、金城三軍的屯田事宜,若果真有效,則推行涼州全境。

  ……

  數日後,六月初二,狄道城外官道三騎並行。

  段煨居中,賈詡、董麟居左,曲文居右。四人身後,跟著百餘名郡兵和十幾輛牛車,車上裝著竹簡、筆墨、糧種和農具。

  這一路上,眼看董麟兩眼發黑,曲文不禁多看了幾眼,最後還是沒忍住道:「麟公子,您這……還是要節制啊。」

  「一定,一定。」董麟錘了錘腰腹。

  「文和、仲書、懷異啊。」段煨轉頭看向賈詡、曲文、董麟三人,「清查田畝之事,你們覺得從何處入手為好?」

  賈詡淡淡道:「自然是從金城開始。」

  曲文點頭補充道:「金城豪強要麼跟韓遂反了,要麼被韓遂殺了。這時候去清田,沒人敢攔。」

  董麟道:「所見略同。」

  「嗯?」

  段煨多看了眼董麟,想起董卓的叮囑,便主動對董麟問道問:「懷異賢侄,你認為編戶之事如何處理?」

  董麟張了張嘴,心想這裡三個人,你光問幹什麼。

  可也不好裝傻,便主動道:「晚輩雖不如段公在涼州待得久,但也聽聞涼州多地百姓信得過段公。只要告訴他們,段公代表官府貸種子農具,收成只納四成,想來沒有人會拒絕。」

  「哦!可若是有投機取巧人,該如何處理?」

  「我們可以……」

  四人一路說著,不覺已到金城地界。

  「哦!可若是有投機取巧人,該如何處理?」段煨又問。

  董麟想了想,正色道:「依晚輩之見,可分三等處置。」

  「哪三等?」

  「第一等,是良民誤犯。比如有人多占了幾畝荒地,自己開墾了,但沒有登記。這種人只要正常納糧,既往不咎。」

  「第二等,是豪強侵占。這種人占田數十頃,卻只納幾畝的稅。這種人要嚴懲,但不宜殺,可令其退田,再加罰糧若干。若退田後仍不願歸農,可編入屯田戶,與民同耕。」

  「第三等,是奸細、叛軍餘孽混入屯田戶中。這種人一旦查出,即斬不赦。」

  ……

  【智略+1(當前:80);對政策執行中「分級處置」有清晰認識,具備基層治理的柔性思維。】

  【政治+1(當前:60);政治屬性突破60,在地方政務處理上具備獨立判斷能力。】

  ……

  段煨聽完,連連點頭:「好!好!懷異賢侄。不錯!」

  董麟則拱手道:「段公謬讚了。這些法子,都是跟阿白、文優姐夫以及您的經驗中學的。」

  「學得好,也是天賦能耐。」段煨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