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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即位典禮

  次日太陽西下時分,烽燼堂老宅一處極偏的小院裡,院內的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一枚樹葉受不住風力落了下來。在空中飄蕩了一會,落到了一名穿著麻布衣服的漢子頭上,

  那漢子跪在那裡,表情肅穆,如同一塊被雕刻好的木像一般,在他的前後左右也都跪著幾個漢子,穿著樣式各異的衣服,臉上表情都一樣的肅穆。

  如果有人能夠站到院牆之上往下面看,會發現跪著的不止是他們幾個人,而是密密麻麻地占滿了整處院子的空地上,光是用眼睛去粗略估算就有二百餘眾的數量。

  在槐樹下面放著幾把木椅,沈道錦坐在第一把椅子上面,旁邊坐著的就是胡爺,餘下的幾位都是在大城府內華人當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靜靜地坐在那裡,等待著典禮的開始。

  其中沈道錦今天穿著一襲棗紅色的袍子,面色帶著長期服藥的蒼白色,手撐在椅子上面,閉目養神,腳旁邊放著一件匣子。

  在眾人跪拜的前方擺著一張神案,神案的正中心擺著一張紅紙大書,上面有用墨水寫著三個大字「忠義堂」,此外神案上面還供著關聖帝君的畫像,左邊是洪門五祖的牌位,右邊是一隻青花瓷碗,裡面放著正在燃燒的三炷香,此時三炷香已燃去大半,香灰彎成弧形,在風中垂垂欲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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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夥計正手拿著一幅對聯,往牆上面貼,分別為「門外九連山秀茂,寺內三聖殿巍峨。」傍晚的風很大,那兩名夥計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貼好在牆上,完事以後用手拍了拍,確保對聯不會在典禮上面掉下來。

  凌先睿站在神案旁邊,看著對聯貼好以後,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句「開壇。」

  話語剛落,小院的門轟地一聲打開,林遠誠穿著一身靛藍色的衣裳,腰間繫著紅色綢帶。他深呼吸一口氣,從門口向著神案那裡走去,心臟在胸膛裡面清晰地跳著,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心跳得厲害。

  林遠誠走到神案面前,整理好衣冠,對著關帝像三叩首,再對洪門五祖的牌位三叩首,最後他轉過身來看著跪著的二百餘名弟兄。

  稍稍平復下躁動的心以後,張口對著底下的人說:「我們聚在這裡是因為忠義,上一任堂主身困在安南之際,將堂主之位託付給我,既然如此,那麼我也不會辜負他的苦心。自此以後,我這條命,就不只屬於我一個人了。」

  院落當中只有林遠誠說話的聲音,以及風吹過槐樹的沙沙聲,底下的眾人聽著林遠誠說的話,有些人將頭叩在地上,眼角隱約閃過淚花。

  凌先睿點了點頭,從案子底下抽出來一個木盤,裡面依次擺放著三樣東西:一塊帶皮的豬肉,一尾曬乾了的白鰱,一隻褪了毛的公雞。他將木盤高舉過頭頂,「三牲為證,天地為鑑。兄弟同心,江湖有水,聞雞起舞,光復神州。」

  在將木盤裡的東西一樣樣地放在香案上面以後,他又從旁邊夥計手裡面接過三根線香,沒有點燃,而是先遞到林遠誠的手裡面。

  在他的耳邊低語了一句,「知道該怎麼做吧,我早上跟你過一遍了。」

  林遠誠應了一聲:「都記在心裏面清清楚楚。」

  凌先睿這才點頭,靠回到神案旁邊。

  看著手裡面的三把香,林遠誠在心裏面過了一遍,這三把香的來頭,第一把仁義香,來自羊角哀與左伯桃。第二把香,忠義香,來自劉關張桃園結義,第三把香俠義香,來自梁山一百零八位好漢。

  還有半把香是秦叔寶和單雄信,最為特殊,當年他們兄弟結義,只可惜單雄信被唐王所殺,秦叔寶在潼關,沒能來得及救援,只能在其墳前立下誓言,此生再不負人,於是這半把香寓意著兄弟之間,莫要有虧欠。

  小院裡面鴉雀無聲,眾人的目光都盯在林遠誠手裡面那插在香爐里的三炷半香,看著那幾炷香燃燒著,幾十年前就在那裡燒著,幾十年後一如既往地燒著,直到天涯盡頭。

  「上香」凌先睿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林遠誠後退了三步,跪在蒲團上面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他的臉上面帶著香灰,卻沒有衣袖去擦拭,卻沒有用衣袖擦拭,而是任其留在臉上面。

  在上香結束以後,凌先睿從案子底下掏出來一個粗陶大碗,旁邊的夥計捧上了一個酒罈,他打開蓋子,往碗裡面倒著酒,酒液透徹,聞了一口就能感受到其中的醇厚酒力。

  他手拿起細柳刀,划過雞頭,裡面漏出來的嫣紅掉到碗裡面,完事以後遞到林遠誠的面前,林遠誠拿起銀針在小拇指那裡扎了一下滴到碗裡面,。

  接著依次傳遞到底下面的會眾,每個人都拿起一根銀針,往酒裡面滴血。石峰當跪在底下面,抿了抿嘴唇,感受著嘴唇間的腥澀之氣。

  兩百餘人輪下來,天邊的太陽已然悄悄落了山,小院裡面燃起來火把,火光照著底下面會眾的臉,每一個眼神當中都充斥著崇敬和期待。

  碗遞了一圈以後遞迴到了林遠誠的手裡面,他沾起來碗裡面的酒,在自己的眉心點著,一道暗紅色的指印,就這麼落在了他的臉上。

  凌先睿將碗裡面的酒,灑在地上面。大喊了一聲,「禮畢。」

  底下面的人紛紛起身,每一個人都低著頭,代表著對新一任堂主的認同,這個時候林遠誠才算真正成為了暹羅分舵的堂主。

  沈道錦在這個時候走到了神案前面,她的手裡面捧著一件匣子,看上去拿得頗為費力,但她卻堅持一個人拿著,走到了林遠誠的面前,打開了匣子,將令牌從金座上取了下來,遞到了林遠誠的手裡面。

  她等了一會,將他拿著令牌的那一隻手舉到了半空當中,「執掌此令者,當為正主,凡是會眾當中有異心之人,死後不得葬海,不得埋地。須記住漢家的香火,燒到哪裡都不滅。」

  林遠誠看著手裡面的令牌,對於沈道錦的身份,心裏面已經有所明確,畢竟在典禮上面,唯有一個姓氏有那個資格。

  沈道錦貼在林遠誠的耳邊說了一句,「三日以後,來錢莊對一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