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完出海儀式的林遠誠沒有在港口過多逗留,而是直接回到了商鋪內。
林遠誠看著緊鎖的大門,從口袋裡面掏出來一把黃銅鑰匙,將門給打開來,徑直走了進去。
大堂內雷鳴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白新樂還在鼓弄手裡面的表,看上去進展不是很順利,安七拿著雞毛撣子掃著櫃檯上面灰塵,一副勤勞小能手的模樣。
「掌柜的,您回來了,我還想著怎麼簽個商契花了那麼長時間。再不回來,我就去港口找您。現在這個世道啊,真是指不定會出什麼亂子。」
安七放下雞毛撣子,對著林遠誠喋喋不休,說著說著就快要流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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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港口上有出海儀式,我就逗留了一會。你小子別在這裡給我哭喪。我到後院睡一會,等傍晚再帶你們出去。」
林遠誠輕踹了安七一腳,將命令吩咐下來,對方連連點頭。
在安七鬆了一口氣,繼續拿著雞毛撣子掃著灰塵的時候,背後傳來林遠誠的聲音,「下次把嘴邊的口水給擦乾淨,下次更像一點。」安七立馬用手擦了擦嘴邊,沒想到自己還是被拆穿了。
林遠誠走到後院的一處房間內,這個房間的裝飾很簡單,只有一張只容下一個人睡覺的軟床,兩三個書架上面堆滿了書,除此以外就沒有了。
陽光從窗戶外灑落到軟床上面,配合上淡綠色的床毯,真是適合睡覺,可惜自己已經睡過了。
林遠誠躺臥在軟床上面,從書架里抽出來一本《世說新語》,翻開書頁,找出來一片樹葉,從附近樹上摘下來的,用來記錄上次看到的地方。
將樹葉放到一邊,身子往窗戶那裡靠了靠,陽光照射在書頁上,看得更為清楚了一些。
在暹羅的時候,剛來總是驚奇的,各國的貨物和商人在這裡流通,見識到了從前未曾見過的風景。對於建立產業、開展海洋貿易的嚮往,無比強烈。現在一切都在順利推進,他卻陷入了時間的無聊當中。
一切都需要時間,出海往返需要時間,商鋪積累起財富需要時間,禁海解除需要時間。林遠誠揉了揉太陽穴,連看書的興致都沒有了。
將書隨意放在一邊,整個人躺在軟床上面,沐浴在陽光當中。
「掌柜的,掌柜的,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現在說。就是前幾天你給我三個錦囊,現在快要到時間了,我是要打開還是等一段時間。」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是安七的聲音。這句話倒是提醒林遠誠了,自己差點把三個錦囊的事情給忘記了。
「你將第三個錦囊放在櫃檯里的那個抽屜裡面吧,這件事我自己去做,就不用你冒險了。」林遠誠隔著房門對門口的安七說道。
現在潮升會內對於姜陽山中邪的事情,不說忙的天旋地倒,估計也大差不差。這個時候要是用第三個錦囊里的計謀,這個計謀難度對安七來說太高了,林遠誠決定自己去做。
「那小的就先去忙了,掌柜的,有事情隨時吩咐我。」安七說完話,就從門口走回了前院的商鋪當中。
他心裏面有點失落,一方面有點覺得是不是自己沒有做好,導致林遠誠不願意將這第三個錦囊的計謀讓自己去做,另一方面就是失去了個賺外快的好機會,畢竟上次賺的番銀夠自己一段時間的報酬了。
但是很快安七就轉過想法來,覺得林遠誠這是擔心自己,這說明掌柜的還是很看重自己的嘛。想到這裡,他揮舞雞毛撣子的動作就變利索了。
林遠誠不知道安七是怎麼想的,他也不是很在乎,對於現在來說一點也不重要。
他盤坐在軟床上面,閉上眼睛,在那裡冥想,藉此放空自己,平復心裏面的急躁之情。
沒有思考,靈魂仿佛躍升到了高空當中,暢遊於碧空雲朵之間。感覺自己好像是要化身成莊子所說的鯤鵬一般,張開著足以籠罩天空好大的翅膀,飛往南冥的天池。
「掌柜的,外面有人想見你,不知道你能否抽空來見他一面。」安七的聲音又從門口傳來。
「是誰要見我,潮升會還是烽燼堂的人,都快大晚上了,還要來見我,看來是有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吧。」林遠誠從冥想的狀態當中退了出來,對著門外的安七問著話。
「我也不認識啊,是個棕發的洋人。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來做生意的,我說咱們現在歇業了,他說自己不是來買東西的,是來找你的。」安七在門口撓了撓頭,他也是很納悶。
大城府內不同地域的人之間都交流很少,更別提和洋人之間的交流了。現在竟然有一個洋人來到商鋪裡面,點名道姓要找他們掌柜,真是奇怪到家了。
「我知道了,你把他帶到後院的議事堂吧,之後再去西洋區,找點磨好的咖啡粉,找壺熱水,泡好了以後端過來。「林遠誠起身,移步到議事堂,坐在椅子上。
將腦子裡面認識的人都給想了一遍也沒想出來到底是誰,他並不著急,反正等會就知道了。
安七的腳步聲漸遠,按照林遠誠的吩咐去將門口的洋人給帶過來。林遠誠就在那裡手裡轉著魔方,林遠誠之前覺得無聊,按照前世知識做出來的這個小玩意,剛好適合現在消磨時間。
林遠誠手上的魔方剛轉好一個面,安七就將人給帶了過來,只見來的人穿著灰色的長外套,裡面露著白色的馬甲,手上面戴著一塊銀表。衣服上的面料看光澤是天鵝絨的,再加上濃烈的香水味,這很明顯是一位青年貴族。
「很高興見到您,林掌柜,我叫安托萬,來自法蘭西商館。」安托萬摘下手中的三角帽,對著林遠誠微微致意了,他用的是漢語,儘管說起來很是蹩腳,不過勉強能聽懂是什麼意思。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安托萬先生,我們用法語交流吧,之前在教堂的時候就一直在學習,沒想到今天有機會用了出來。」林遠誠用法語對著安托萬說話,用手示意他坐到桌子的另外一邊。
聽到林遠誠的話,安托萬明顯很是意外,但是緊接著面上露出喜色,坐到了林遠誠的對面。
「感謝上主,我原本以為今天沒有帶通事,會影響我們之前的交流,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安托萬鬆了一口氣,他在粵地和十三行貿易的時候,沒有通事就跟啞巴一樣,現在終於可以放心說話了。
「咖啡來了,咖啡來了。」安七手裡面端著鐵盤向議事堂這裡跑來,上面放著兩杯深褐色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