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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誰是獵物

  辛棄疾蹲下身子,從腿上解下兩個砂袋,咧嘴一笑,「別忘了方燕子也是飛賊,他教了我些方法。」

  劉義伸手接過砂袋,好像吃了一驚,「這麼重的東西,大人一直就綁在腿上麼?」

  「我覺得你也該搞兩個綁上,方燕子說日久自然身輕如燕,搏命之時體力也更能持久。」

  正說著,董申幾個也帶著屍體回來,這回找到的卻身穿丫鬟衣服,只是屍體被野獸啃的慘不忍睹,想必正是張氏的丫鬟。

  姜達聽了他的計劃也道:「很可能你們兩個都是目標,一起走也好有個照應,還是讓我和張成帶人接應穩妥一點。」

  辛棄疾仍在猶豫,兩人正低聲勸說,就見下面山路從樹林後拐出一個人來,隔著老遠就尖著嗓子大喊,「辛大人啊,可叫咱家好找!」

  定睛看去卻是孫守正急步上山,辛棄疾見他爬了這麼遠的山路仍臉不紅氣不喘,不禁奇怪一個太監也有這樣好的體力。

  對方小跑過來,「辛簽判,官家召見,快快隨我回去陛見吧。」

  「看勾當大人這樣著急,是發生了什麼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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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大人那道摺子,官家已召了宰執們入宮。」

  眼前這位可不好惹,孫守正深諳保全自身之道,又拱手道:「大人文武雙全之能簡在帝心,異日必前途無量,咱家先恭喜了……」

  說罷拉起辛棄疾的手就往下走去,走了幾步卻見劉義沒有跟上來,辛棄疾心中有些疑惑他為何忽然改了主意,卻也沒有動問。

  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山路本就崎嶇難行,下山時為免腳滑摔下去則更要小心翼翼。

  直走了小半個時辰,兩人才看到山下看守馬匹的幾個番子,辛棄疾向其中一個討過鐵尺,對孫守正道:「最近命案頻發,請貴璫(對地位較高太監的尊稱)攜帶以防萬一。」

  對方接過來系在腰間,上了馬咧嘴大笑,「咱家自幼入宮,練了幾十年武藝卻沒機會使用,若真有賊人正好殺賊立功。」

  辛棄疾這才想起,為免有人刺殺官家,宋代內宦都要習武,能成為近侍的莫不是太監中的佼佼者,怪不得劉義沒有跟來。

  不過聽他自己所說,練了幾十年卻還不曾有過實戰的機會,不知真打起來會不會嚇的屁滾尿流……

  孫守正擔心官家等的心急,不住催促著打馬快走。

  辛棄疾卻不著急,向番子借刀砍下一根丈許長的硬木,削尖了一頭才上馬而行。

  磨磨蹭蹭走了一陣,被催的心煩意亂,不得已只得道:「貴璫請先行回稟官家,就說微臣正設局誘捕陳化龍,不能功虧一簣……」

  「什麼,你是要以身為餌,誘他來殺你麼?」

  孫守正不驚反笑,「咱家正愁找不到立功的機會,怎麼會先行離去!」

  「陳化龍與崔家父子全都武藝高強……」

  「你都不怕,咱家又豈會怕他!」

  聽說這人平日裡謹小慎微,沒想到見了功勞還真敢豁出命去,辛棄疾也不勸他,並轡而行,孫守正反比他走的更慢。

  這時夕陽西下,天色已經變暗,兩人悠哉游哉的走著,就聽側後方有馬蹄疾響,辛棄疾冷冷一笑,「終於來了,請孫勾當與我一同殺賊!」

  轉馬看時卻聽當先一人翁聲大叫著,「官人慢走,我等從楚州來,不知前面還有多遠,可趕得及入城否?」

  辛棄疾聞言笑道:「聽口音卻不是楚州人士……」

  對方縱馬來到近前大笑答道:「官人是見過世面的,我們其實是經楚州來臨安的行商……」

  說話間來到近前,那人似要勒馬的樣子,陡然間卻是向前一衝抽刀砍來。

  辛棄疾早有準備,長棍斜著刺了出去。

  棍長而刀短,對方沒料到一根棍子在他手中居然如此犀利,想要回刀格擋已完全來不及了,只得一閃身就栽下馬去,雖摔了個暈頭暈腦,卻也躲過了胸腹要害。

  這時候崔家兄弟已纏上孫守正,三人乒桌球乓打作一團。

  陳化龍在崔老泉落馬之時,在馬上一躍而起,像一隻大鳥般疾撲而來,人在空中還能扭腰閃過棍子的刺擊,朴刀斬下的同時大喝,

  「老崔,你快砍斷馬腿,他這是馬上的槍法,沒了馬才好對付!」

  辛棄疾想起自家娘子被他嚇得肝氣鬱結,恨不得以臠割之法,將之寸磔而死,長棍抖動間如一條鞭子般抽打過去。

  不愧是飛賊,陳化龍一腳踢出,足尖在棍梢上輕輕一點,朴刀已當頭斬下。

  辛棄疾一棍落空,立刻便俯下身子,緊貼在馬背上夾馬向前一衝,同時手中長棍向後一滑,棍尾戳在正要刀砍馬腿的崔老泉肩頭。

  只聽他一聲悶哼,踉蹌中刀交左手,仍咬牙切齒地悍然衝來。

  卻說陳化龍一刀斬空,人還未落地,朴刀已脫手飛去,辛棄疾似是沒有發現這一刀,後背上立時中刀,啊的一聲慘叫就滾下馬來。

  陳化龍面現獰笑,足尖點地間口中叫道:「老崔去幫你兒子,姓辛的交給我!」

  卻說崔氏兄弟合擊孫守正,三人都不擅馬戰,棄馬下地打的天昏地暗。

  兩個打一個大占上風,孫守正手忙腳亂,繞著馬左躲右閃,但一時間也無法將之擊殺。

  這時辛棄疾慘叫聲傳來,孫守正心裡已是大罵,看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咱家還以為是天上掉下來的功勞,沒想到小命要交待在這裡!

  這時崔老泉正要過來幫忙,孫守正急切間鐵尺砸向崔生,一矮身就從馬肚子下面連滾帶爬的鑽過去,只求能搶在對方追來之前上馬而逃。

  就在他的手剛剛摸上一匹馬的馬鞍,耳中又聽一聲慘叫,卻不是辛棄疾的聲音!

  且說陳化龍看到辛棄疾落馬的瞬間,後背上已是殷紅一片,心裡興奮不已,趁他倒在地上起身未半,跳過去就是一刀砍下。

  辛棄疾長棍早已脫手,這時只徒勞地抬起胳膊,竟似要用血肉之軀來擋下這一刀。

  孫化龍面上現出戲謔之色,手上加力下劈,心裡已做出饒他一命的決定,砍掉他的四肢,讓他做個活死人豈不快哉?

  正在這時,他心裡忽然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這姓辛的為何不見慌張,嘴角反現出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