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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公主一怒(一)

  晚霞悄然爬滿天穹,初冬的長風帶起白馬寺的炊煙,搖曳在柏樹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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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暢在廚舍內烹製著晚宴,站在廚舍外的薛懷義,雙臂抱胸,倚靠在門柱上,語氣帶著些許試探:

  「若是你尋的曾娘子,遭遇不測你會如何?」

  薛暢掌勺的手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停頓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寒意:

  「在我們老家有句俗語,『有恩當場就要報,若是報不了,那就會欠人一輩子』。

  若是曾娘子被害,我會為她千百倍的討回來。」

  聞言,薛懷義一怔,抱胸的雙臂緩緩放下,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那驚訝的眼神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的薛暢一般,張著嘴硬是沒發出聲音。

  薛暢轉頭看了他一眼,他心裡清楚,自己不過是一介市井小廚,竟能放出這般狠話,也不怪對方會如此驚訝。

  但薛懷義不知道,他除了廚子這個身份,還是一個穿越者。

  按照前世的文化薰陶,他並不介意將謀害自己恩人的人徹底剷除,更不介意讓其百倍償還。

  薛懷義像是第一次認識薛暢一般,愣神片刻後才開口道:

  「那若對方是你招惹不起的人物呢?」

  薛暢看著他,沒有開口,只是臉上泛起淡淡的笑意。

  前世一個光腳的若是受了欺負,縱使對方他爹是李剛都沒用。

  他繼續有條不紊的烹製著菜餚。

  一旁的薛懷義,看著薛暢的身影,眼底泛起一陣複雜。

  他抬頭望了一眼天色,朝薛暢說道:

  「時候差不多了,洒家先去寺外迎接。」

  說罷,他便轉身走了出去,行至院外之時,回頭又望了一眼廚舍內的薛暢。

  薛暢抬手擦了一把額角的細汗。

  他在廚舍內,準備了六菜一湯。

  兩道他自己帶來的海貨,一道筍絲炒鹹菜,一道清炒時蔬,外加泉水牛肉和炙全羊,最後配上紫菜蛋花湯,這些足夠三人食用。

  其中泉水牛肉最是複雜,要求湯要清澈,牛肉要有滋味,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門道。

  薛暢將菜餚一一擺入托盤,靜立等候著薛懷義的消息。

  不多時,一位小沙彌跑了過來:

  「薛郎君,薛師請您去東配殿一敘。」

  薛暢點點頭,眉頭緩緩沉了下來。

  終於來了,若是武攸暨敢謀害自己的恩人,他定會叫對方後悔終生。

  一抹戾氣自腦海間閃過,他端起托盤,跟隨著小沙彌走向東配殿。

  穿過廊道,未到殿內,薛暢便聽到一陣輕語低笑之聲。

  除了武攸暨的聲音飄入耳中,還有一道熟悉的女子之聲。

  邁入殿門,薛暢抬眸,只見一身白衣的武攸暨正一手端著茶盞,安坐在木椅上與薛懷義相聊甚歡。

  而他一旁坐著的,赫然便是一身紅裙,面若牡丹的太平公主。

  薛暢目光落在太平公主身上,臉色怔了一下,一旁武攸暨的聲音響起。

  他立馬收斂心神,好似無事發生一般,將菜餚盡數端上桌案。

  薛懷義起身,走到薛暢近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朝武攸暨笑道:

  「今日,洒家可是費了心思找來薛老弟為你烹製晚宴,全當為上回解憂居之事的誤會告罪,駙馬可要多擔待啊!」

  聞言,薛暢心頭一震。

  薛懷義何許人?他有聖人的恩寵,何時這般低聲下氣過。

  如今為了自己之事,竟能做到這一步,看來這份人情是欠下了!

  念頭閃過,他朝著武攸暨躬身一禮:

  「當日是在下舉止魯莽,還望駙馬恕罪。」

  武攸暨見二人一見面便主動遞台階,神色一怔,旋即放下手中茶盞,擺手笑道:

  「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客氣。」

  一旁的太平公主自薛暢出現,一雙鳳眼便未曾離開過他的臉龐,眸光中隱隱透著一絲溫怒。

  薛暢將其盡收眼底,當著人家夫君的面,也只能假裝全然不知。

  幾人客套之間,菜餚已盡數上齊。

  薛懷義摸著光頭,大笑著請眾人入席。

  幾人紛紛入座,薛懷義已然放下身段,起身給眾人倒酒。

  薛暢連忙起身協助,仿若兩名勤奮的廝役,伺候著一對貴族夫妻用膳。

  武攸暨實在有些受不了,擺手笑道:

  「你們若是這般,這酒我可就不敢喝啦!」

  薛暢從薛懷義手中接過酒壺:

  「薛師請入座,這種小事我來便可。」

  一旁的太平公主,黛眉微蹙,語氣不咸不淡:

  「沒想到薛東家不僅菜餚烹製的好,這伺候人的功夫也是爐火純青。」

  話落,她看著自己眼前的酒盞,伸手便端了過來,一口飲下。

  殿內空氣瞬間冷了下來,薛暢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這女人搞什麼鬼?自己不過倒個酒而已,她生什麼氣?

  疑惑閃過腦海,他放下酒壺,尷尬道:

  「公主殿下說笑了,在座皆是我所仰慕之人,本該由我來伺候。」

  武攸暨臉上閃過一抹譏諷之色,笑看著太平公主,默不作聲。

  太平公主臉色愈加陰沉,看向薛暢的眼神中除了怒意,還有一絲冷意。

  薛懷義見狀,連忙起身,舉著酒盞打圓場:

  「洒家好久未與二位相聚,這第一杯便先賀相聚之喜。」

  說罷,他舉杯仰頭,將酒水一飲而盡。

  武攸暨笑著聚起酒杯,也是一口飲下。

  唯獨太平公主卻是並未理會,只把目光定在薛暢身上。

  薛暢不敢直視她的眼神,匆匆飲盡杯中酒,便坐回到位置上,老實得像個犯了錯的孩童。

  酒盞落在桌案之上,薛懷義笑著朝武攸暨直言道:

  「今日請駙馬來,洒家還真是有一事不明,想請教。」

  「哦?」

  武攸暨聞言,臉上似笑非笑,淡淡開口:

  「薛師儘管說來,無需客氣。」

  薛懷義摸了摸腦袋:

  「洒家不明白,這開食肆到底掙不掙錢?

  方才我詢問薛老弟,他說自己現在不僅賠錢,還將面臨倒閉。

  這洒家就不明白了,以薛老弟一身的廚藝都說賠錢,為何駙馬當初執意要收購解憂居?」

  武攸暨微微皺起了眉頭,沒有立刻回答。

  他側目斜睨了太平公主一眼,臉上浮現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