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將軍說了什麼？」
張翼、廖化等人看著姜維露出罕見的笑容，好奇地詢問。
姜維把信塞回囊中，忍不住拍案叫絕：
「好一個諸葛思遠，丞相衣缽，後繼有人了！」
幾個老將們面面相覷，自出兵收復漢中以來，這個至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衛將軍，似乎每次傳來的消息都讓姜維喜不勝收。
見慣了姜維十幾年臭臉的同僚，越來越好奇兩個「政敵」怎麼就突然變得惺惺相惜了一般。
但姜維並未向他們解釋任何事情，而是收斂了笑容，開始下達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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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車騎將軍、右大將軍！」
張翼和閻宇起身出列。
「在！」
「你二人領無當飛軍五千，並精兵八千，前往羌道，支援衛將軍。」
「喏！」
董厥好奇地問：
「羌道？」
姜維躊躇滿志地說道：
「衛將軍志不止於收復失地，我姜伯約當然要助他一臂之力。」
言罷他起身遙指西北方向：
「其餘諸將，休整一日，明日發兵，圍攻下辨！」
大家都以為他指的方向，是下辨所在。
只有姜維自己在心中默念：
三十多年了，終於可以回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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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里外，羌道。
羌水自西北群山中流淌而出，在這兒形成一道狹長的河谷，故名羌道。
兩岸山峰聳立，谷底只一條官道沿著江岸蜿蜒。
諸葛瞻立在江畔高坡上，觀察著山谷的地形。
「好河谷啊！」李毅忍不住說道，「在此地設伏，縱有十萬大軍，也進退兩難。」
關彝在一旁卻一臉疑惑：「此地雖直通臨洮、狄道，但魏軍若走祁山道直取下辨，豈不是白白浪費兵力設伏嗎？」
諸葛瞻看了眼關彝，又轉向王頎：「孔碩兄，你替某來解釋一下。」
王頎一襲布衣，拱手點頭，語氣還略帶拘謹：
「去歲出征，鄧征西將隴右各郡的存糧，幾乎徵調一空，隴右本就方遭大旱，此時怕是湊不出多少糧草了，魏軍想要入寇，必須先奪回沓中麥田，故而必不會走祁山道。」
李毅也跟著補充道：「而且都護放回去那些隴右逃兵，自然會把沓中已失，下辨情況不明的消息帶回去，如果你是魏國主帥，你是會走艱險的祁山道，去救一個不知道還在不在的城，還是會選擇先掠奪夏麥，徐圖後進？」
關彝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所以都護才會約大將軍會獵於此。」
「大將軍不會親自來的。」諸葛瞻一邊在輿圖上標註，一邊說道：
「他是名將，自然能理解本督的意圖，只需要派支偏師來支援便可。」
諸葛瞻太了解姜維了，如果在信里把話說得太明白，反而會讓這個心高氣傲的老將不舒服。
自己搶在魏國援軍到來前搶先拿下了沓中，就是逼援軍必須走羌道先奪麥田，伺機殲滅對方有生力量。
而這個地方，是姜維數次北伐走過的老路，他自然知道「會獵」的目的。
以姜維的軍事嗅覺，必定會以主力包圍下辨，吊著魏軍來救。
如此一來，圍點打援的布置就完成了。
現在的問題依然是——這個魏國新晉鎮西將軍，究竟是何許人也？
這次沒有現成的劇本，但諸葛瞻還能賭一把：
按真實歷史，司馬昭此刻正急著封晉王，為篡位做最後一搏。
那他安排的一方主將，不是心腹，便是宗親。
此時陳騫在荊州，石苞在淮揚，都是防備東吳的關鍵區域，自然無法調動、
因此這個鎮西將軍，大概率是宗親了。
倒要看看，這次能幹掉哪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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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匹「馬」，正在猶豫不前。
加上李慕招來的萬餘羌氐精壯，司馬亮總算是湊齊了三萬人馬。
就在他躊躇滿志準備開拔之際，手下卻抓到了幾個從沓中逃回來的隴右屯田兵。
經過審訊，才得知沓中已失。
「沓中丟了？王太守呢？蜀寇來了多少人？」軍司馬劉旂急切地問道。
「蜀寇打著『諸葛』牙旗，足有萬人，王太守堅決抵抗，怕是已經歿於疆場了……」
「諸葛……諸葛瞻？右將軍不是說他前不久才剛奪取南鄭嗎？怎麼就跑到沓中了？下辨情況如何？」
「蜀軍拿著右將軍的牙旗，說是右將軍在下辨全軍覆沒，生死不明；王太守說蜀軍是在詐我們，我們哪知道誰說得對啊……」
「將軍，三日前方才收到右將軍的求援信，下辨按說應該不會丟這麼快吧？」劉旂一時難以決斷，看向了司馬亮。
而司馬亮卻已經蔫了。
他只勉強「籌措」到兩個月的糧草，就指望著沓中那片還有一兩個月就能成熟的夏麥。
要不……不管胡烈了？
反正生死不明那就當是死了。
「明公！」
就在司馬亮琢磨怎麼編鬼話糊弄司馬昭的時候，李慕這個耿直漢子不識趣兒地站了出來。
「蜀寇在沓中不過萬人，末將願為前部，為明公奪回沓中！」
而楊欣因為被河西鮮卑毒打了一頓，差點被革職問罪，此刻更是立功心切：
「前番伐蜀，便是末將在強川口大破姜維，奪取沓中，此番再戰，易如反掌！」
兩個將軍主動請戰，司馬亮知道如果自己再提退兵還朝，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了。
「壯哉！」
司馬亮拍案而起，氣勢如虹：
「我大魏有二位這樣忠勇無雙之將，何愁蜀寇不滅？！」
他的視線在李慕和楊欣之間搖擺了一番：
一個是單憑威望就能在隴右羌氐部族招募一萬精壯的胡將；
一個是還沒出征就損兵折將的一方太守。
似乎沒一個能讓他放心。
思量再三，司馬亮才宣布任命：
「楊太守數月之前剛走過此路，深諳地理，又有大敗蜀軍之經驗，便以楊太守為前部督，領五千精兵，為大軍開路。」
「喏！」
李慕愣頭愣腦地拱手問道：
「明公，那末將呢？」
「李將軍忠義可嘉，領本部兵馬作為後軍，押運糧秣輜重，隨大軍之後。」
李慕一聽讓自己當後軍，臉上頓時流露出不樂意的表情，而司馬亮走到近前拍了拍他肩膀說道：
「糧草輜重乃是我大軍千里遠征之根本，本將軍這是將三軍將士的命根子，以及自己的後背都託付於李將軍了。」
這話把李慕說得心花怒放，當即長揖領命稱謝。
司馬亮眯起眼睛笑了笑，心裡想著決不能讓這個胡將輕易立功，否則以他的威望，自己怕是都鎮不住了。
「劉司馬與本將軍領中軍，明日辰時，全軍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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