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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武興退敵

  胡烈的八千精兵,倍道兼行,終於抵達武興城北門外。

  望著城頭依舊掛著那面「魏」字大旗,人氣到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呵呵,無膽蜀寇,敢奪我城池、騙我糧秣,卻沒膽子亮明真身嗎?」

  話音剛落,城上的「魏」字大旗緩緩落下,赤紅的「漢」字大旗升起。

  柳隱身披重甲,從城樓上現身。

  「呦,是右將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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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著左右的蜀軍士兵說道:

  「諸將士,大家吃的都是右將軍送的糧食,還不趕緊謝謝右將軍?」

  一時間,城牆上的蜀軍齊聲高呼:

  「謝右將軍贈糧!」

  「謝右將軍贈糧!!」

  胡烈一時間被氣得鬍鬚都在顫抖,他拔出將劍,直指武興城頭:

  「全軍攻城!先登者,賞千金,封列侯!」

  剎時間,戰鼓擂得震天動地,魏軍如潮水般撲向護城河。

  武興城本就是諸葛亮為了重點防禦西北方向而建,一道寬十餘丈的護城河橫遏於前。

  魏軍舉著木牌,頂著城牆上的飛矢,輪番往護城河裡扔土包和大石。

  但往返兩個時辰,除了濺起巨大的浪花,留下上百具屍體外,河水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將軍,器械未至,不如暫且收兵紮營吧。」

  牽弘看著魏軍士兵一輪又一輪地上去送死,著實於心不忍。

  「你懂什麼?就是要讓蜀寇以為本將軍只打北門,才能吸引他們全部兵力。」

  胡烈見城牆上蜀軍陸續集結,傳令胡淵,從上游渡河,繞道奇襲東門。

  魏軍在北門從中午攻到晚上,損失不可謂小,但護城河依然毫無動靜。

  這就不得不提諸葛亮當初設計之精妙:

  挖掘護城河時,他藉助武興兩側河流的河床高低不同,將護城河借地勢修成了斜坡,還在河底鋪了大青石。

  魏軍丟進來的土包石塊,入水後便被水流衝擊滾動,散落在河底,無法實現集中堆積。

  精疲力盡的魏軍在北門百十步外紮營修整,營火通明,人頭攢動。

  然而真正的精銳,卻早已在胡淵的帶領下,渡河翻山,悄悄繞到了武興東門。

  東門黑燈瞎火,看不見一個守軍。

  胡淵暗自慶幸,果然他父親在北門的猛攻把為數不多的蜀軍都吸引了過去,從而忽略了這個通往漢中方向的城門。

  幾個魏兵悄悄摸到護城河邊,用抓鉤勾住了斜立在河上的吊橋,試圖爬上吊橋斬斷繩索。

  其餘千名魏軍則跟在後面,隨時準備摸上去攻城。

  就在胡淵以為計謀得逞之時。

  城門上突然齊刷刷點燃了一排火把,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弓弩手朝著猝不及防的魏軍就是一輪齊射。

  火光中,黃崇立於城頭,朝著胡淵無情嘲笑道:

  「某還以為是右將軍來了呢,原來是只小鼠狼。」

  胡淵見奇襲無望,東門外地勢開闊,避無可避,只能一咬牙帶隊撤回山中。

  黃崇朝著身後的賈輔拱手道:

  「果然被賈司馬言中了,崇定會為賈司馬上表記功。」

  賈輔躲在陰影里謙虛地擺了擺手:

  「某早就不是什麼司馬了,黃長史折煞某了。」

  原來白日裡魏軍攻城正酣時,賈輔便提醒柳隱,胡烈其人雖然恃勇剛愎,不擅機謀,但精於奇襲之法,需謹防其分兵偷襲東門。

  柳隱聞言索性示敵以弱,命人舉著旌旗佯裝支援北門,卻讓黃崇在東門暗藏三百弓弩手,果然逮了個正著。

  填壕無用,奇襲不成。

  胡烈不顧牽弘的苦勸,在北門又強攻了三日。

  期間甚至試圖模仿諸葛瞻的塹壕,卻發現武興城外不比南鄭,一鎬下去,都是岩石。

  第五天。

  胡烈正準備部署當日的攻城。

  斥候突然來報:

  「將軍!西漢水上有船隊溯流而上,已不足十里!」

  胡烈登上望樓,果然在遠處的群山的縫隙間,看到了一長串首尾相連的走舸,船上豎著的都是赤紅旌旗。

  「這個方向……陽安關!」

  胡烈立刻意識到,這是從陽安關沿西漢水北上的隊伍。

  蜀漢大軍要來了!

  他攥著劍柄的手氣得直抖,蜀漢大軍為何剛剛拿下陽安關,就敢立即北上?

  難道他們都不需要打掃戰場、收編降卒的嗎?

  「將軍,快撤吧。」牽弘苦勸道。

  胡烈縱有再大怨氣,此刻也知道不能再戰了。

  魏軍將帶不走的輜重丟棄,整頓隊伍,由胡烈親自斷後,朝著西北方向緩緩退去。

  「老將軍,陽安關的援軍快到了,不追嗎?」黃崇看著船隊還有數里便可駛入武興碼頭,向柳隱問道。

  「追什麼追,你沒看到那些船的吃水線嗎?這是糧船。」

  「糧船…插滿旌旗……」黃崇感覺自己又學到新東西了,「大將軍真會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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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四天,姜維和閻宇統帥的五萬大軍才抵達武興城外。

  連姜維自己都沒想到,他為了提高行軍速度,將糧秣輜重走水路運往武興,插滿旌旗以麻痹敵軍,居然正巧嚇跑了胡烈。

  柳隱也毫不謙虛地表示,魏軍攻城五天,連武興的牆頭都沒摸到,便是沒有援軍,也能再守他幾個月。

  就在久別重逢的老將們寒暄之際,一隊氐人騎兵打著「漢」字旗出現在城外。

  「我等奉大漢衛將軍之命,前來送信,哪位是大將軍?」騎兵頭領在城外高喊道。

  一聽是諸葛瞻派來的人,姜維趕緊請到帳中。

  那氐人頭領進了帥帳,依舊是語氣耿直:

  「衛將軍說了,信要交給大將軍親啟,哪位是大將軍?」

  姜維與氐人也打過多年交道,知道這些氐人都是一根筋、直腸子,便笑呵呵地說:

  「我便是大將軍。」

  信遞到姜維手上,氐人頭領轉身便想離開,姜維喊住他,詢問了一下諸葛瞻近期的動向。

  氐人頭領一聊到諸葛瞻,頓時來了興致。

  他從西漢水會盟講起,到與楊飛龍的結義、奇襲沓中……語氣里滿是崇拜。

  但在座的蜀漢將領們,卻不由得露出擔憂的神色。

  待氐人頭領走後,董厥才忍不住開口說道:

  「衛將軍未經尚書台評議,奏報陛下批覆,便對氐人許下重諾,未免有些僭越了吧?」

  「若是權宜之計還好說,若是真要依此三諾施行,非我族類,如此恩榮,亘古未有啊。」張翼也附和道。

  「更何況衛將軍一國之重臣,居然和那邊鄙氐王結為兄弟,這不是自降身份,有辱國格嗎?」董厥不依不饒地繼續說道。

  聽到幾個老傢伙這麼說諸葛瞻,閻宇頓時坐不住了,他起身駁斥道:

  「我家都護結好氐人,不費一兵一卒繞過下辨,穿越群山,巧取沓中。如此用兵,古之名將亦不過如此。」

  面對董厥、張翼,他更是毫不客氣地反問道:

  「至於和氐人會盟結義,又有何不可?非我族類?若非牟陽賨人在南鄭城中以命放下吊橋,我們得多死多少弟兄?鎮北大將軍也是賨人,輔漢將軍出身南蠻,左車騎麾下無當飛軍,所向無前、蹈死不顧,數歷覆滅,他們出生入死之時,怎麼不說辱了國格?」

  閻宇曾任庲降都督,任內政績雖不及馬忠,但也與當地羌叟南蠻相處融洽,諸葛瞻對氐人的態度,令他十分欽佩且認同。

  聽了閻宇這番話,張翼面露慚色,起身向閻宇恭恭敬敬地長揖行禮道:

  「右大將軍所言甚是,老夫慚愧。」

  老將如此舉動,反而把閻宇弄得不知所措,連忙回禮。

  張翼同樣擔任過庲降都督,卻因為對南中異族過於嚴苛,引發了劉胄之亂,差點被免職。

  直到這時,老將軍才明白自己當時究竟錯在了哪裡。

  「衛將軍所為,自然有他的道理。」姜維終止了這場無意義的爭論,「且看下信里說了什麼吧。」

  他拆開信囊,裡面只有五個字:

  「會獵於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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