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夢梁一直以為陳晉慣於獨來獨往,在下院中沒甚朋友,人緣不好。
看其自從回山後,只與他們夫妻倆有些來往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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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根本沒有別人來拜訪探望過陳晉。
俗話說「人走茶涼」,不外如是。
對於如今的下院風氣,黃夢梁沒少發牢騷,說同門弟子間只會捧高踩低,趨炎附勢。
然而現在聽到趙千夜主動讓路的消息,這讓黃夢梁大為感嘆:原來有些人情恩義從未浮於表面,只紮根於泥土裡,一旦遇到了合適的機會,便會生根發芽,長出美麗的花朵。
有機會的話,得請趙千夜喝一杯才行。
……
「荒謬!簡直荒天下之大謬!」
山上的議事院中,面色冰冷的薛洪梅怒斥道:「千百年來,歷年曆屆,比劍會上未曾發生過此等事故。查,必須嚴查,看陳晉許給了趙千夜多少好處,才會做出如此荒唐的事來。」
從上而下,從姚無涯到馬隆等,一位位長老俱是神態嚴峻。
此事發生得突兀而意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迅速發酵,已經在下院中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處理不當的話,不可收拾。
然而又該怎麼處理?
姚無涯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頭,看向二長老孫一鳴:「一鳴,你是趙千夜的業師,你事先可知情?」
孫一鳴一張圓圓的胖臉,總是笑容可掬的模樣,顯得頗為和氣。事實上他也是一眾長老中人緣最好的那個,此刻苦著臉回答:「抽籤之前,誰都不知道趙千夜會抽中陳晉,而剛抽完簽,這傢伙便當眾放話,要給陳晉讓路。前後就那麼一會兒功夫,他根本沒有與任何人商量就做出了決定,我如何能知情?」
這話確為實情,也就是說,其實趙千夜是早有決斷,一旦抽中陳晉,便會將晉級的資格拱手相讓。
薛洪梅冷哼一聲:「我記得在此之前,下院的弟子間便流傳出關於給陳晉『讓路』的流言。到了現在,正好對應上了。這還不是蓄謀已久,早有勾搭的?」
孫一鳴正色道:「薛師妹,你此言差矣。首先,你自己都說那是流言了,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是陳晉親口所言,都是以訛傳訛。我記得不少人聽到這麼一個流言後,以冷嘲熱諷居多,都覺得是陳晉自不量力,才會叫別人讓路呢。」
說到這,頓一頓:「事關道途前程,別人憑什麼給你讓路呢?」
薛洪梅道:「現在趙千夜不就讓了嗎?」
孫一鳴嘆口氣:「那是因為他實誠,重情重義唄。」
薛洪梅抓住了其中破綻:「所以陳晉就是看中了他這一點,事先與他通好氣了的。」
孫一鳴一攤手:「這只是你的猜測罷了。據我所知,自從陳晉回山,他與趙千夜之間根本沒碰過面。我還是那句話,指望在比劍會上請求別人讓路,好讓自己一路暢通無阻地奪魁,根本為無稽之談。好比在第三輪那一場,陳晉擊敗了宋無殤,難道說也是宋無殤故意讓路的?」
薛洪梅冷然道:「未必沒有可能。」
當涉及自家徒弟,不苟言笑的馬隆開口了:「我可以保證,宋無殤絕對沒有給陳晉讓路,只是他技不如人,輸了就是輸了。」
聞言,薛洪梅猛地反應過來,自己中了孫一鳴的話術圈套,卻把馬隆給得罪了,殊為不智,當即道:「宋無殤是宋無殤,趙千夜是趙千夜,不可混為一談。」
「的確不能混為一談。」
說話聲中,身形枯瘦的覃見雲走了進來,他手中居然還拄著一根老木拐杖,顯得重傷未愈,強撐病體的樣子。
見狀,坐在上首處的姚無涯關心地問:「覃師弟,你身上有傷,怎不在家裡好好休養?」
覃見雲道:「有勞大長老關心,不過我聽說了是陳晉的事,既然是我把他帶上山來的,他有事的話,老道我怎能袖手旁觀?」
薛洪梅冷笑道:「陳晉哪裡有事?他好著呢,都順順利利地晉級比劍會第五輪了,不知多威風。」
覃見雲一步步走過來,慢慢地坐到屬於他的那張椅子上,喘著氣,擦著汗,自顧道:「哎,真是老了。」
薛洪梅瞧不過眼了,沒好氣地道:「你莫顧左右而言他,有什麼話儘管說出來。大家都在這,是非曲直,自有判斷。」
覃見雲眨了眨眼睛:「我的話很簡單,皆因這本就是件簡單的事。事情緣於趙千夜昔日曾受過陳晉的指點,感懷於心,便藉此時機還了陳晉一份情義。」
薛洪梅嗤之以鼻:「就這樣?」
「你還想哪樣?」
覃見雲懶洋洋地道:「吾輩修家,修的是仙。而仙者,本該是以人為本,可不能像某些人那樣,修著修著,修得六親不認,忘恩負義了。」
薛洪梅拍案而起:「你說誰?」
覃見雲背靠在椅子上,滿不在乎地道:「誰應便說誰。」
「你!」
薛洪梅大怒,便要出劍。
「好了。」
姚無涯一聲低喝:「有事說事,爾等相互間指責謾罵,像什麼樣子?傳揚出去,教弟子們笑話。」
其身為大長老,自有威嚴在。
薛洪梅只得氣呼呼地坐回去了。
覃見雲瞥她一眼,慢慢道:「當年趙千夜曾與陳晉比劍,敗下陣來,然後當場向陳晉請教。此事很多人都知道的,所以,老道我就納悶了,到底還有什麼可爭議的?」
薛洪梅不服氣地道:「弟子間相互討教的事多了去,如此說來,那人人都有還不完的恩情了。」
覃見雲淡然道:「趙千夜自己都說了,他因此而得悟,並最終得以突破第六境。你會認為這是普通的討教之情?」
薛洪梅為之語塞。
覃見雲接著道:「我認為此事毋庸置疑,趙千夜恩怨分明,投桃報李,這才是真正的修家風範。至於陳晉,更沒什麼好說的,難道他還要硬拉著趙千夜斗上一場,才能自證清白嗎?那樣做的話,才是荒謬!」
薛洪梅默然,無言以對。
姚無涯乾咳一聲:「那此事到此為止,比劍會繼續進行。呵呵,到了第五輪,我相信不管陳晉對上誰,都不可能再有人自動認輸,給他讓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