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蒼茫,霄海無垠。
一艘艘閃耀璨光的金船在雲中漂泊,似是尋覓著什麼。
忽然,狂風裹著漫漫彩雲沖向金船隊末端的一艘船。
轟隆!
狂風在甲板落下,雲氣四散,裡面傳出一陣咳嗽聲。
「你的挪雲之術,怎麼越來越差勁了?」季狄雲一邊扶著敖鼎,一邊抱怨著。
「沒辦法啊——這裡太高了,我平日都不往這邊來。」段靈霄揉著肩膀,把九霄天罡的壓力泄去,「誰家好人閒著沒事幹,天天往『九霄』跑啊?」
山海真界,在雲雨清空之上有九重清霄罡炁,衍生天之九重。而在九重天之上,便是六位仙門祖師開闢的「離恨天」,亦是抗拒天外魔天之主的第一道世界防線。凡仙門有道高真,都會受祖師感召,前往離恨天對抗魔祖。這個過程被稱作「飛升」,而九天清霄是飛升必然經行的道路。
敖鼎從地面強行飛至「九天清霄」,整個人受天罡壓制,小臉憋得通紅,幾乎喘不過氣。季狄雲忙施法幫他回氣:「用你的金罡泄去霄罡天壓。」
真天金罡在體內不斷流轉,加上季狄雲從旁相助,他的臉色也漸漸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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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我們走得太快,趕時間——若是你提前登船,從雲雨清空一步步飛升至『始青霄天』,便沒有這麼大的排異反應了。」
始青霄天,為九天之第一天,始青之炁所成。
「嗯。」敖鼎氣色好了幾分,看向金船四周。
金船采日耀之精,輔以玄金鑄就。船長三十三丈,高十二丈,上有錦繡樓閣。力士、童子們穿行在樓閣之間,往來忙碌。
段靈霄自豪道:「這是我紫陽宗的『太玄金鱗龍舟』。唔……瞧上去,這次『法天參霞典儀』規格不高。只用金鱗龍舟?連一艘『曜日龍船』都沒開出來?」
季狄雲手掌依舊貼著敖鼎背心,慢慢幫他適應始青霄天:「若真是高規格的參霞典儀,往紫霄、玉霄跑,你我都不敢說自保。我哪裡敢把敖鼎帶上來?如今這場典儀只是一位師兄尋覽法寶材料準備的捕撈儀式。幾位師長趁機安排參霞,適當提攜後輩。就連金鱗船也才開出三百六十艘。」
「行吧。」段靈霄不說話了。
在紫陽宗的儀軌中,三百六十艘金鱗船,算是第三等規格。別說讓玄罡境修士採氣,便是玉闕、合光修士在此,也足夠用了。遠遠望去,的確有不少新入門的真傳師弟們在其他金船上乖乖坐著靜候。
……
船尾。
十七位衣著各異、神態拘束的修士齊坐在一起。雖然聽到船頭那邊的動靜,卻一個個低頭打坐,不敢有絲毫表露好奇。他們可不是紫陽門人,而是素日品行不錯,被紫陽宗提攜登船的散修。
「安心養氣凝神,準備稍後采煉真炁——其他人的事,跟你們沒關係。」掌舵法主沈辭淵坐在邊上,指點這些修士沉入冥思。然後,他目光悠悠看向船頭方向。
瞥見季狄雲和段靈霄後,他目光微微一頓,然後盯著季狄雲身畔的少年。
那少年似有所感,視線回向沈辭淵的方向。
「哦?靈感還挺不錯?難怪季師弟如此看重。」
想了想,沈辭淵頭頂升起三尺白光,光輝中走出一尊青衣童子,漫步走向船頭。
走過去,正聽見段靈霄在跟敖鼎講解:「今日出行三百六十艘金船,大概會攜八千位紫陽宗弟子採氣。此外,紫陽宗會分出一些名額給其他五宗——嗯,太華、清微二宗離得遠,來的人不多。廣法宗近日有些事,也沒多少人來。所以,散修能多出一些名額——就你現在這樣的。只要德才兼備,有人推薦,便可登船練氣。這船上,大概還有幾個散修在?不知是哪位同門負責看護?師兄,你都安排好了吧?別讓敖老弟受委屈。」
「是我。」青衣童子漫步走上前,「怎麼,你不放心嗎?還是,你要盯著我看看?」
看到沈辭淵的第二元神化身,段靈霄乾笑兩聲。
「沈師兄啊——您辦事,我放心——啊,對了,季師兄照顧老弟——我去找艘金船蹭一下真炁。前段時間,我損失不少紫炁。」
說完,段靈霄裹著雲氣逃離金船。
季狄雲咧嘴一笑:「這小子還是這麼怕你。」
「他心虛罷了。」沈辭淵淡淡掃了一眼遠去的雲氣,眉頭暗暗皺起。
這小子的雲術有些差勁——看來,近日沒有好好練習,回頭要跟師叔好好說說。
沈辭淵和段靈霄出自同一峰,是一個師祖之下的不同師尊。打小一起長大,故而段靈霄對其十分敬畏。
相較而言,季狄雲的顯陽一脈距離他們便有些遠了。
「這就是你極力推舉的那個少年?」童子走上前,老氣橫秋問道。
「不錯,他近日功德圓滿,我便帶他來了。」季狄雲輕輕一推敖鼎,少年立刻會意,顯化自己的功德萬民傘和地獄玉輪。奈何沈辭淵亦非陰間人士,對那略顯隱晦的陰德之氣沒有任何感知。
只是盯著水光瀲灩的萬民功德傘看了看,他輕輕頷首。
「成,那你就護持他採氣吧。我這邊還有十七個散修——哦,小兄弟要是想要結交人脈,也可以過來跟他們一起。」
「那就不用了——」季狄雲連連擺手,「敖鼎未來拜師廣法宗。等入門修行,指不定幾百年都不出門,犯不著眼下積累人脈。」
沈辭淵本來都轉身準備離開,可聽到這話,又轉回來。
「廣法宗?」
「師兄放心,他性格很好。」
「呵呵……」沈辭淵仔細盯著敖鼎看了半晌,「那就祝未來的『師弟』能功行順遂吧。哦,對了,我是在天獄修行的。希望未來不會在天獄看到『師弟』。」
說完,童子回歸本體。
季狄雲輕拍敖鼎:「別在意,他出身黎雲之南,近日氣性不太好。」
「嗯,故鄉出事,脾氣不好很正常。」
季狄雲沒有回應,默默拉著敖鼎尋了一處僻靜地方打坐。
可不止如此啊。
近日,六宗內部已經有確切消息。
黎雲之南的大旱,的確是廣法宗搞的鬼。
某位廣法宗高人在實驗一個術法——將旱魃挫骨揚灰並輔以秘咒,散布於黎雲洲南部,從而促使灰燼與大地融合,讓大地成為嶄新的「魔神軀體」。
之所以能真正印證這個推論,也歸功於赤媚夫人送來的那條情報。
——旱魃魔首驚醒逃離,怒斥仙門歹毒。
經過六宗反覆考證,背後的確是一位喪心病狂的真人在搞鬼。
只是——到底是哪位廣法宗真人幹的,目前還在清查。
而在紫陽宗的大清查中,竟翻出好多正在進行中的禁忌研究。真人們震怒之下,一口氣把涉事真傳弟子統統送去天獄。
沈辭淵昨日剛忙活完天獄的事,好不容易打算去休浴散心,結果又被抓來當幫工。
他身上那份怨氣,可太重了。
等敖鼎二人席地坐下,金船忽然嗡嗡作響,加速馳雲。
「要開始了,你坐穩!」
敖鼎默默運功,真天金罡流轉全身,固定身形不搖。
他看著遠處雲海激盪,三百多道金色光影在青霄穿行,一重重咒文吟唱在天地間引動篆籙,逐漸形成數千里的漩渦。
「法天參霞典儀的確是你們採氣的儀軌——但這僅僅是一個附帶。」
季狄雲目不轉睛盯著金船合力拉扯出來的那片元氣潮汐之海。
天海。
是九重清霄特有的潮汐現象。
隨著三百六十座法天金船牽引,一根碩大無比的神杵緩緩自虛空扯出。
神杵高聳如天柱,身纏千條金龍,噴吐烈焰轟向天海。
敖鼎感受那份威勢,下意識運轉左眸。
真人?
不,比普通的真人層次更高!
是神遊妙一?還是法相洞冥?
亦或者是更高層次的天極大真人?
「攪動天海,才是此行真正目的。我那位真人師兄,他想要在天海中尋找一件契合他的法寶之材。」
僅僅為了尋找一件法寶材料,就招來這麼多金船一起幹活?
敖鼎覺得,自己對六宗的認知還是太淺顯了。
在他感知中,自己身下的金船就是一件度過二劫的頂級法器。
而這樣的法器,足足拿出三百六十艘,而僅僅是一位真人要嘗試釣寶?
轟隆——
伴隨神杵插入天海,無數元氣激盪,如浪花飛濺。
「準備採氣!」
船上傳來沈辭淵的聲音,桅杆驟然撐開一面大帆,上有龍紋鳳籙流轉,牽引天海激盪的浪花徐徐飄向金船,分解為諸般元氣。
沈辭淵不知何時已站在桅杆之頂,俯瞰船上眾人。
「尋找你們契合的道炁。不契合的,直接舍掉!不要擔心錯過機緣,天海道炁多的是,必會讓爾等滿載而歸。」
不僅是敖鼎在內的十八位散修,滿船力士、童子、玉女紛紛打坐修行。
許是第一波元氣浪潮跟他們屬性都不太契合,船上沒有任何一位采煉。
沈辭淵見狀,催動神帆掃開浪花,將分解的先天道炁送往其他金船。
其他金船的掌舵法主也是如此,將自己船上不需要的「道炁浪花」推出去,並等待其他道炁的出現。
很快,有一艘金船推來一道赤色道炁。
沈辭淵看到船上一位散修氣息鼓動,與那縷道炁共鳴。立刻作法將道炁牽下,投向那位修士。
很快,那位修士便把赤炁煉化乾淨。
「咦,金船還有加速行氣的妙用啊。」敖鼎觀看全程,暗暗感嘆,這紫陽宗可真是好人!
沒有實在的好處、報酬,僅是為了幫助天下仙門修士提高道炁法力,就弄出如此齊全的籌備。
而且看上去,各船法主都十分認真,沒有絲毫懈怠。
「紫陽修道德,果然是道德高真之鄉。」
很快,第一波浪潮結束,神杵在天海內沒有任何收穫。
經過一段時間的蓄力,緊接著開始第二次攪動。
千龍緊緊纏繞神杵,噴吐無盡烈焰撕碎天海浪潮,迫使新的道炁從始青霄天深處迸發,向四面八方逸散。
而這一次,一大片金光浩浩蕩蕩湧向敖鼎所在的金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