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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洞府風雲(七)

  此時戰況已經完全逆轉。

  正衡院雖然使出了鋒銳無匹、難逢敵手的正衡擒敵陣,卻收效甚微,當然,這並不是陣法的問題,而是人的問題,正衡院那些百戶、千戶彼此之間都不太信任,以至於各自為戰,完全沒有了倚靠和依託,發揮不出陣法的真正威力。

  台上,正衡院百戶、千戶傷的傷,殘的殘,除了實力最高的刀疤臉千戶之外,其他人都完全沒有了再戰之力,吐血不止,再不然就是倒地不起。

  見到這一幕,刀疤臉千戶頓時眼睛就紅了,他知道正衡院就要輸了,但是不能輸,輸了後果很嚴重,他承擔不起,沒有人能承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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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決不能輸,一定,一定,一定要贏!

  正是因為心中這麼想著,所以他才怒吼出了剛才那一番話,聲嘶力竭,怒氣滿胸腔。

  他決定使出那一招!!!

  哪怕拼了大半條命,也要使出那一招!

  這是他真正的底牌,也是他之所以能夠篤定自己一定能夠將凝氣丸配方帶回來的真正原因。

  秘劍術!

  秘劍術·縛!

  這是一招正衡院內部珍藏的秘劍術,據說是幾百年前一位大宗師開創的,只可惜太多太多的細節都消散在了歷史塵煙之中,秘劍術也成為了殘本,但也還是勉強可以修煉的。

  刀疤臉千戶在正衡院內部積分攢夠的情況下,選擇兌換了這一招秘劍術,來當做自己的底牌。

  如今倒也該用的時候了,他雙目一瞪,默默運轉法訣,體內內力奔流,朝著雙手握持的長刀奔流而去。

  宛若滔滔江河,綿延不絕!

  韓陌暗道不妙,他畢竟是和郭逸川比試過的人,親自見識過秘劍術的威力,絲毫不敢小覷,自然不敢大意,只能嚴陣以待。

  韓陌知道,秘劍術的覆蓋範圍很廣,畢竟這一招需要調動體內全部的內力,內力越多,招式的覆蓋範圍越廣,而且,依據先前那些交手的過程,能大致推斷出刀疤臉千戶的實力大概是氣海境後期的水平,內力頗多。

  綜合判斷下來,這一擊基本上是不可能躲過的,畢竟擂台就這麼大,總不可能自己下去,若是下去了,就會被判定失去了資格,不能再上台。

  「小心,他這一招怕是不容易對付,是秘劍術!」

  韓陌小聲提醒著姝雪和蕭決。

  姝雪微微點頭,雙眸含著堅冰,緊緊握著長劍。

  蕭決也鄭重說了聲「曉得了」,眼皮耷拉著,含著熊熊怒火。

  可台下那些江湖人看不清台上發生了什麼,也聽不到韓陌說了一些什麼,還以為正衡院就要輸了呢,一時間,也是群情激昂,議論紛紛。

  「哦嚯嚯嚯,這下有熱鬧看了,嘿,正衡院那群狗東西都像麥子一樣,紛紛倒了下去,不中用啊!就剩下那一個手上拿著雙刀的,就一個人,以一敵三,有什麼勝算,大家都是氣海境的,誰也不輸誰,是這個道理吧?!」

  「是啊是啊!我看啊,這正衡院也撐不了多久了,最多五招,不不不,最多三招恐怕就要輸了,看到正衡院輸了,可當真是解氣啊!心裡頭舒服,非常舒服!」

  「對的對的,正衡院那一些人啊,就是要想著負隅頑抗,抵擋不了多久的啊!」

  「……」

  台下雖說有一些明眼人,但也不算太多,賀雲和孟青空自然位列其中。

  賀雲微微搖頭,眸中含著擔憂:「秘劍術,竟然是秘劍術啊!韓兄弟怕是不好對付了。唉,不愧是當了十年的正衡院千戶,貢獻積分就是多啊,竟然還能換取到秘劍術,不得不說,還是有一些羨慕的。」

  孟青空也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們都算是老江湖了,修行了很多年,也去過好幾次花間司的武學庫,見識過不少秘劍術,堪稱為絕招,只要學了一招一式,也就意味著多了很多底牌,在關鍵時候,甚至能救自己一命。

  宜春郡主上官璃也靜靜看著這一幕,眸中有光華流轉。

  她看出來的,這一招是正衡院珍藏的秘劍術,不過只是殘本,威力不算特別大,韓陌應當是可以抵擋下來的,不需要過多擔心。

  台下議論紛紛,台上劍拔弩張。

  刀疤臉千戶站立不動,口中忽然吐出一口白氣,凝練得像是純白的匹練,浩浩蕩蕩,纏繞在了雙刀之上。

  然後,抬足邁步,朝著韓陌沖了過去,同時雙刀揮舞,罡氣噴涌而出,宛若好幾道游龍,充斥著擂台,幾乎沒有什麼能夠躲避的地方。

  這就是秘劍術的威力!

  台下眾人頓時就驚呆了。

  「這是什麼?這不會是秘劍術吧?!」

  「就是秘劍術,這樣的罡氣都快接近于歸真境的宗師了,如果不是秘劍術,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大的威力!」

  「是啊,是啊,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親眼看到秘劍術,實在是太過神異了,厲害啊厲害!」

  「就是就是,這下可有好戲看了!秘劍術一出,誰輸誰贏完全還不好說了,猶未可知,讓我們好好看看吧,吃吃瓜也是不錯的!」

  「看著確實嚇人,不過要我說呀,我還是更加看好那收我長槍的男子,他肯定打得過正衡院那群狗東西!」

  「呵呵,我看你哪裡是看好人家,你就是想看正衡院的人輸!」

  「呃……這都被你發現了。」

  「……」

  台下,議論紛紛不止息,沒人希望正衡院贏。

  台上,韓陌聚精會神,抵擋著突如其來的秘劍術。

  罡氣直直衝來,宛若實質,像是一道橫空出世的水流,沖向韓陌、蕭決、姝雪。

  鐺鐺鐺!錚錚錚!嗖嗖嗖!

  長槍如龍,驟然刺出;姝雪揮出長劍,直直斬在罡氣上;蕭決依舊揮舞著大車輪,直迎不避,試圖賣力抵抗。

  「不太好對付啊!」蕭決低聲道,他皺著眉,努力揮舞著雙斧,雙斧劈在罡氣之上,卻只能步步後退,難以抵抗。

  姝雪雖然沒有說話,卻也銀牙緊咬,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韓陌也揮刺長槍,用了奔馬斷魂槍,試圖以此抵抗奔襲而來的罡氣。

  「給我止步!」韓陌大喝一聲,卻依舊沒有任何的作用,還是會被逼得步步後退,難以進退自如。

  罡氣撲面,幾乎難以抵擋。

  韓陌亂發飛舞,近乎就要昏迷過去,下意識地,他射出了幾枚暗器。

  那是他身上僅有的暗器了。

  這些暗器打在了躺在地上的正衡院百戶。

  忽然,系統任務完成了。

  正正好好完成了系統所要求的任務。

  眼前頓時彈出了好幾行古色古香的文字。

  【武俠扮演系統】

  【恭喜宿主完成本周任務。】

  【檢測到宿主完成任務已達到限額,觸發特殊任務】

  【在此任務期間,宿主將會穿越到他方世界,閱讀文字,體悟他人的人生,假借它山之石來攻玉,以此參悟武學之道,極有可能突破武學境界,化險為夷】

  【溫馨提示,任務開始期間,宿主身處的當前世界,將會凝滯不動,等待宿主回歸】

  「好!我接受!」韓陌大喝一聲。

  他不太相信依扎會幫忙,也不確定依扎能不能幫上忙。

  終究還是系統更加靠譜一些。

  嗖嗖嗖!

  神智仿佛被抽離,韓陌到了一個黑暗的世界中。

  忽然,黑暗的世界中出現了文字,韓陌明白,他需要拆解這一些文字,從中獲得武學感悟。

  文字漸漸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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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宿主認真分析一下文字,感悟寄托在文字中間的情緒,由此情緒,來感悟武學之道】

  (一)

  大體上說,這是不錯的一天。

  渡——或許有略加說明的必要,這是個人名,男性。

  渡換上塵封於衣櫃許久的西服,這麼說或許不準確,畢竟他上星期才剛把西裝拿去乾洗、熨燙,但總之上次身著這套西服,已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時約莫是去某律師事務所面試時穿的。

  還算幸運,十年過去了,這套西服仍舊合身,無需另行購置,雖說那場面試最後沒能通過就是了。但除去推銷保險、銀行職員等少數職業,能出席非得西裝革履不可的場合,自然混得還不算差。

  渡,別無所長,雖說當初是考上了法政大學,但可惜對「規範」「原則」等概念有先天性的過敏,但凡聽聞少許,便昏昏欲睡,於是,只好被迫翹課,最後補考十八次、延遲兩年後才得以畢業。但法考,自然是考不過的,上文似乎遺漏了什麼——他去律師事務所面試的崗位,可不是律師助理,而是前台迎賓。

  不過,既然大學六年未曾上課,也不可能整天在宿舍里睡大覺,為了打發時間,也就養成了閱讀日本輕小說的癖好——雖然大多為《我的女友是魔法少女》《我的美少女病嬌女友果然有問題》……此後便一發不可收拾,愈發覺得看翻譯後的文字沒什麼意思,閱讀日語原文的想法愈發濃烈,大概就是這樣,他的日語水平水漲船高。

  畢業後,渡時不時在網上寫一寫小說,偶爾翻譯翻譯日本輕小說,雖說沒到大火的地步,但每月兩三萬的稿費,總還是有的。

  讓我們言歸正傳。

  渡穿好西裝,扣上外套上第一顆扣子,對著身前的鏡子,很是生疏地繫著領帶,系了又解,解了又系,一方面自然是多年沒碰過這名為領帶的布條了,另一方面則是在想著璃——無需多言,璃,自然也是人名。

  璃,是渡的前前前……女友,至於有多少個「前」,渡自己也數不清楚,那是高中時期的風流往事了,此不細表,但不管有多少個「前」,璃始終是渡最忘不了的那個人——畢竟,那是渡第一次被甩,也是唯一一次被甩,自然難以忘卻。

  一周前,璃發微信給渡,想約渡吃一餐飯,下午五點三十分,地方位於本市唯一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西餐廳。沒有問候,沒有寒暄,沒有理由,似乎是篤定渡一定會來一樣。不過確實也沒錯,渡看到消息後,當即表示同意。隨後璃提出了一個稍顯古怪的請求,希望當天渡能身穿西服,雖然有些莫名其妙——現在又不是民國,沒人會為了吃西餐而專門穿上西服——不過渡還是答應了,當晚就翻出西服拿去乾洗。

  領帶,只要開始系,就總有系好的時候——無論是系得完美得體而心滿意足,還是系得差強人意而被迫放棄。渡看了一眼手錶,快到五點,走到陽台,遠方被晚霞染紅,由湛藍漸變至橙紅,橙紅濃郁到極點,便形成了那如血一般的天際線。白雲點點,稀疏分布於上空,想必會是繁星滿天的一夜。

  (二)

  西餐廳離渡的家不遠,步行大約十五分鐘。這十五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若是穿著運動鞋,那自然頗為輕鬆,但穿著皮鞋走完,難免會有所酸痛。渡,自然也不是沒錢打車的人,但他還是選擇一步步走過去。

  一出門,心跳就莫名快了起來,似乎有種難以捉摸的情緒在悄然醞釀。這自然不是什麼前去會見心上人的激動,也非懷有什麼破鏡重圓的妄想。若要找出一種稍稍貼切的形容,或許是不安。

  但又有什麼好不安的呢?渡也不知道,他正沐浴著溫煦中帶著一絲涼意的初春晚風,混雜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穿行在車水馬龍的車流里。鳴笛聲、談笑聲、車輪摩擦地面之聲都融在晚風裡,聽著人世間獨有的喧囂,渡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心跳逐漸歸於正常。

  全神貫注於呼吸的念頭,在心跳平穩後,又如脫韁的哈士奇一樣四處蹦噠,將原本深埋於記憶深處的碎片弄得到處都是。渡忽然想起了第一次遇到璃的那天。

  (三)

  那天,也是晴天,也是初春。

  晨曦灑落街道,寒意尚未退卻,渡在棉布襯衫外套了一件薄風衣,穿著帆布鞋,耳機里放著坂本龍一的opus,在老城區的小巷裡穿行。小巷老舊而又平靜,宛若飽經滄桑的老人正撫摸著已染上塵埃的舊照片,往昔舊事湧上心頭,固然有年華逝去的悲傷,更多的則是淡淡的安寧和溫暖。

  巷子長長的,右側牆壁上「某某村」的鐵皮標識已殘破,字跡不甚清晰,左側是一家便利店,不到三十平米,店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在晨光里昏昏欲睡。時光仿佛在此凝滯,三四層高的紅磚房,散落一地的雞毛,坑坑窪窪的道路,這光景,上個世紀倒是隨處可見。

  紅磚依舊,人卻早已離散,年輕人大多外出打工,縱然在家啃老的,也不會時常外出走動,如今身旁路過的,只有那些走在時光後頭的老人,正如他們的腳步一樣,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以上奇特的心路歷程,渡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不久後就有差異十分顯著的對照性事物(廣義上的事物,包括人)出現,在對比中兩者都無比鮮明在腦海中刻下深深的劃痕。

  渡看了看手機上的導航,右轉從岔路走出小巷,走到雙向四車道的主幹道上,車流飛馳不絕,往來行人也多了起來,總算是回到了二十一世紀,可心頭那一股如薄霧一般的悲悽餘韻仍未散去,他只好換了一首同為坂本龍一所作但稍顯歡快的Aubade 2020,繼續按著導航走向那家名為「深林密室逃脫」的店鋪。

  這天是個周末,還在讀高二的他受同朋友邀請來玩密室逃脫,同時還叫上了玩得好的其他男生。有個頗為外向的男生提議——幾個男生玩,沒什麼意思,不如再叫幾個女生來。大家都覺得不錯,於是,有女友的就叫上女友,他女友又叫上閨蜜,這樣一來,就湊成了六男四女。

  渡,高二,十七歲,二十四歲大學畢業(延遲兩年畢業),如今又過去了十年,滿打滿算,這次聚會已是十七年前發生的事了。大多數的人、事、細節,都已經模糊,只有璃的面容、舉止,仍舊清晰無比、如在眼前。

  若是按照通行的審美,璃並不是一個會令人感到驚艷的人,最多只能算得上「容顏秀麗」——五官沒有建模般的精緻,也不算立體,臉部線條頗為柔和,給人一種沈從文筆下「翠翠」的既視感。不過她與翠翠性格上的差異,也是顯著的,不過這就是後話了。

  渡見到璃後,如同冬眠許久的棕熊看到明媚溫煦的春日陽光一樣,舒心無比,恨不得馬上在長滿翠綠青草的草坪上打滾,從山坡滾到山腳,從晨朝滾到日暮。霎時間,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滿目皆是她的笑顏。

  璃屬於那種一眼就能看出外向的人,有些自來熟,不然也不會來參加這個對她而言幾乎全是陌生人的聚會。若說有什麼鮮明特徵,那也許就是愛笑吧,每說兩三句話就會笑,聽人講話時也總是含著笑意,聽得頗為認真,也時常說著說著就笑起來,不過嘛,笑聲倒不是很好聽……有些類似豬叫——因此被渡戲稱為「豬豬璃」。

  密室逃脫選了個恐怖主題,大約玩了三個小時,最後自然是沒能通關,用完了提示次數後,十個人在漆黑的房間裡苦苦摸索,直到被工作人員解救——這就是渡的全部記憶,其餘都宛如失焦的照片,剩下的,只有模糊。

  不過某些特別的畫面,卻是記憶猶新。比如工作人員扮成鬼,驅趕著他們左右逃竄時,擋在他身前的璃,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感,他嚇得六神無主,雙手在黑暗中胡亂抓取,直到抱住含著溫度的某物,才稍稍定下神,隨後才意識到,自己抱住的是璃的手臂——或許是經常打排球的緣故(璃是學校排球隊的主力),線條感頗為明顯。幾秒鐘後,才訕訕地鬆開,低聲道歉,黑暗中璃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清的聲音說「沒事的」。

  是的,你想得沒錯,這就是璃與翠翠不同之處的一個例證,很難想像那個溫婉的水鄉少女會毅然決然地擋在一群被嚇得手足無措、懼怯不已的男生前。

  結束後,精疲力盡的眾人去吃了一家韓國料理,名字已不太記得,年糕倒是頗為有嚼勁,辣醬也很不錯。隨後大家用面對面建群,以方便收款,也因為這樣渡有了璃的聯繫方式。後來聊著聊著,才知道璃並不是他那所高中的,又聊著聊著,聚會了一兩次,約會了兩三次,就這樣水到渠成地確立了關係。

  這就是那段長達四分之三年的戀情開端。

  (四)

  天色越走越暗,黑雲越聚越厚,但已來不及回家拿傘了——至於為何不去便利店買傘,那自然是因為便利店賣的摺疊傘與西裝搭配起來過於違和,純色直杆傘才是西裝革履的標配,噢,如果有侍者撐傘就更棒了。

  不遠處,酒店亮金色外牆在昏黑天色的映襯下格外黯淡,旋轉大門無聲地轉動,門童、侍者來來往往,不時迎接著從亮黑色轎車中走下的客人。客人們大多為三四十歲的中年人,少有西裝革履,大多是POLO衫配休閒褲,腳踏運動鞋或皮製休閒鞋。渡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的西裝,無奈地笑了笑,這自然不是在慨嘆西裝的廉價,而是驀然覺得自己的打扮有些類似侍者的穿著。

  璃還未到,且他也不知道所訂的桌號、包廂,因而只能坐在大堂沙發上默默等待。散出暖黃色光芒的歐式純銅吊燈,鋥亮鋥亮的大理石瓷磚,賓客們人影憧憧、你來我往、言笑晏晏,渡像一個局外人在戲台外,看著戲台上的悲歡與離合。

  大約十分鐘後,璃來了——可來的人,究竟是不是璃,不無疑義。軀殼約莫是璃,固然也是上周發消息給他的那個人,畢竟十幾年過去了,容貌上有所變化實屬正常。但深藏於軀殼的內容之物究竟還是不是璃,渡有些不敢確定,陌生,真的太陌生了,一絲一毫的熟悉感都找不到。雖說每過六七年,人體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的細胞會全部更換一遍,但也不至於造就如此鮮明的陌生與疏離。

  平心而論,璃的容顏變化不大,妝容倒是變了不少,選擇了適配晚宴的濃妝,口紅則是頗顯大氣的正紅色,有些類似Dior 999。她穿著一身黑金色的晚禮服,踏著十多厘米的黑色紅底高跟鞋,脖頸掛著熠熠生輝的水晶項鍊。

  上述內容,皆屬正常,妝容、穿搭的變化只需一夜之間,比如高考結束後與畢業聚餐時判若兩人的某位同學。

  氣質變了,神韻不再,不曾有老友相逢的喜悅,僅有如同初見的陌生,極度的陌生,陌生到快要超出陌生一詞的語義範圍,陌生到無法用人類語言形容的程度。若說曾經的璃,是春日裡明媚的暖陽、翠綠的青草、舒緩的微風,生機與活力仿佛從她身中蹦出來。如今的她,就是衣著華麗的布偶、關在籠中的鳥雀、毫無生機的手辦,只給人一種死氣沉沉之感,宛若某些變態所製作的少女屍體手辦。

  當然,璃目前而言,還是活著的——生理學意義上的活著。或許會有人納悶,為何時間停滯了如此之久,璃始終沒有動作也無言語呢?這自然是因為還有一位人物沒有介紹。

  是的,璃並非獨自前來,站在她身旁的也並非侍者,而是一位身高一米八五以上,比渡高了小半個頭,渾身肌肉把西服撐得脹鼓鼓的男性。璃正小鳥依人地挽住他那碩壯的臂膀,眼帘下垂,目光有些呆滯,沒什麼表情,與其說是清冷,不如說是缺少生機。

  「喏,這是我的未婚夫——螭。這餐飯,是他提議的。」

  璃的聲音中夾雜了些許令人作嘔的嬌媚氣息,渡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但螭已把未被摟住的右手伸出,處於禮貌他只好也伸出手。螭手掌寬大而有力——雖然不至於讓渡感到疼痛,但對於這種試圖通過見面握手來展現強勢的行為,本能性地反感。

  「你好,幸會幸會。」渡隨意客套著。

  螭微微頷首,面帶禮節性微笑,接著說:「來,我們先去包廂,到了包廂再聊,你們可是老同學了,得好好聊聊。」說罷,還拍了拍渡的肩膀,雕花袖扣微微閃爍著銀光。

  在侍者的帶領下,上了二樓,左走又拐,總算是到了包廂。包廂不大,圓桌,就算擺滿椅子也只能坐四五個人,不過氛圍倒是營造得頗為美妙,燈光昏暗,香薰氤氳,看上去像專供於燭光晚餐的小包廂。這就有點怪異了,渡跟在並肩而行的兩人身後,活脫脫像一個侍者——雖說他的西服也不算廉價貨,當初也是花了兩三千買下來的,但比起兩人身上那細節精緻、裁剪合身的定製禮服,差別當然也是顯著的。

  一坐下,螭就吩咐侍者按照預訂的菜譜來備餐,侍者離開後,便只剩下三人籠罩在尷尬的氣息中,渡一時也猜不出那兩人的用意,只好沉默不語,空氣如膠水般沉重。璃罕見的沉默寡言,沒玩手機,只是坐著。

  最終還是坐在主位的螭——雖說這種小包廂,沒有什麼主位不主位的說法,但他就是有一種氣質,讓人覺得他坐的地方,就是主位——打破了沉默,聲音頗有磁性,說:」你也別拘束嘛,跟璃聊一聊高中生活嘛,就當作普通同學聚會。對於璃的往事,我也很好奇呢,放開了聊,當我不存在就行。」

  「呃、你們誰能稍微解釋一下今晚這場飯局嗎?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跟璃已經分手那麼多年了,最近一兩年也早就斷了聯繫,所以,這餐飯局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如果你想宣誓主權——雖然我覺得就算你是璃的未婚妻,也不存在所謂對她的主權——但就算你為了這個目的,也應該去找她的前男友或者前前男友,而不是我。或者說,是有其他目的,那願聞其詳。」渡並不打算在莫名其妙的氛圍下繼續這個飯局。

  螭濃黑的臥蟬眉微不可見地皺了皺,依舊保持著親和力極高的笑容,解釋道:「不是你說的那回事。是這樣的,我個人一直秉持著『分手後也是朋友』的觀點,而且嘛,你們和璃都是和平分手,也沒有不可化解的矛盾,我呢,就希望你們能通過這餐飯,重新變成好友,這是其一。其二呢,就是璃其實沒有那麼多前男友,只有你一個,你也幫我照顧了璃那麼多年……」

  璃根本不需要人照顧啊!很多時候,都是她在照顧我啊……渡有些無語。

  螭繼續說:「所以呢,這餐飯也是感激你的照顧,才有了今天的璃。其三呢,怎麼說呢,我認為能看中璃的男人,都是很有眼光的,所以也想趁這個機會,認識認識你,大家以後作為兄弟,作為朋友,也能互相幫襯幫襯。也不知道我這個回答,你滿意嗎?」

  單看螭的話,似乎看不出他僅是一個三十多出頭的年輕人,有種四五十歲中年人獨有的圓滑之感。但既然螭如此坦誠,渡就算本心上再厭煩螭,也不好拂他面子,只好說:「行,我知道了。」說完後,也只是繼續沉默。

  螭看渡依舊沒挑起話題,就對璃說:「璃,你開個頭吧,聊點你們高中的事。」

  璃宛如機器人般地點了點頭,聲音凜冽中帶著死寂,讓人不禁聯想到南極那萬古不化的堅冰,說:「唔,渡,你還記得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嗎?當初我們一起看過的。」

  當然記得啊!雖說如今人們並不把這本書視為他的代表作,更為推崇《刺殺騎士團長》和《城市極其不確定的牆》。但在青春疼痛文學席捲的當時,這部講述三角關係的小說可是頗為風靡。

  「記得。」

  「十多年過去了,你還喜歡渡邊嗎?畢竟你們名字挺像的。」

  「還好吧,沒以前那麼喜歡了。」

  「我一直都很喜歡初美……近來,覺得我和她,簡直是一個人……」璃在說這句話時,語氣稍有起伏。

  渡,吃了一驚,轉而冷徹骨髓,就好像有拳頭大小的冰塊順著脊背一點一點往上爬。

  (五)

  初美是小說中的女配角,是永澤的女友——永澤是主角渡邊的好友。

  先說永澤,永澤是個富二代,才華出眾,精通英、法、德、意等多門外語,但可惜是個「道德意義上破產」的人,不願意結婚卻和初美交往,還不斷沾花惹草(大約百來次約炮、嫖娼),還不時奚落初美,施以冷暴力。

  初美則是各種意義上的完美女友,此不細表,總之就是很完美很理想,但被永澤所傷,不久後自殺身亡。

  一直以來——倘若並未記憶錯亂的話——璃喜歡的應該是小說裡面與她性格有幾分類似的綠子,而非初美。

  細細思索後,心頭更為冰涼,口中隨意應付著無意義的閒談,胡亂扒拉幾口飯菜——鮑魚、魚子醬亦或是其他東西,喝幾口琥珀色的酒水——根本無暇細細品味。就這樣魂不守舍地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六)

  璃說她要去一趟洗手間,或許是要去補個妝什麼的。與螭獨處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只覺難以忍受,於是,渡也藉口要去洗手間。

  走到洗手間門口,只見璃站在那,倚住牆,頭微微垂著,長發覆住面容,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七)

  淡淡的樂曲在典雅走廊中迴蕩,傳到洗手間時,仿佛力竭一樣,側耳傾聽才能覺察到少許——別樣的寂靜,空氣清新劑的香味倒是愈發明顯。洗手間不分男女,共有三間,每間裡都有小便器、馬桶,盥洗台上配有一次性洗漱用品、發圈、衛生巾等——二層的大包廂自帶洗手間,只有小包廂的客人需要來此地。

  通常而言,去洗手間的人倘若不是為了補妝、漱口,一般不會閒得沒事去觀察盥洗台上到底放置了哪些物品。可對於渡而言,如今視線唯一能聚焦的地方只有這。倘若視線上抬少許,透過平滑光亮的玻璃鏡,就會看到正坐在馬桶上的璃,而視線的左側是一面圓形可移動的化妝鏡,視線的右側則是璃本人。總之,如今的渡,左右為難,動彈不得,甚至有些埋怨自己為何鬼使神差地與璃一起進入這個密閉小室。

  大約兩三分鐘前,璃抬頭看到了渡,一把抓住渡的手腕,湊到他耳邊說:「別說話,跟我來。」蘭花香水馥郁的氣味夾雜著白蘭地醇和的酒氣湧入渡的鼻尖,霎時間頭腦暈乎乎的,下意識點了點頭,跟著璃進入了其中最左側的洗手間。進門後,渡以為璃有什麼話要跟他說,可沒想到璃徑直甩下一句:「你先在那好好站著,別偷看!待會再跟你說事情。」

  嘩嘩水聲、禮服裙擺發出的簌簌聲、馬桶蓋扣下時的碰撞聲依次響起後,渡才得以移動略有僵硬的脖頸,轉過頭,看到璃正坐在馬桶蓋上,從手包中拿出氣墊,對著盒上的鏡子在補妝。

  「先問你個事,不介意吧?」璃的聲音帶著某種緬懷的氣息。

  「不介意。」

  「曾經許下的諾言,還算數吧?」

  「當然。」雖然渡不知道璃指的具體是什麼,不過還是快速回應道,也不知為何,有點點心虛。

  「挺恨我的吧?」璃輕聲說道,語氣中多了幾分明快,似乎也少了什麼讓渡深感厭惡的東西。

  「談不上恨吧,不過確實不想出席這種場合,怪拘束的。」渡倚在盥洗台旁,說。

  「也是,畢竟你大學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明明高中還挺外向的。」璃說。

  「大家都會變的,不是嗎?」渡說。

  「是啊,如今的我,很陌生吧?」璃微微嘆了口氣,收起氣墊,走到渡身旁,對著化妝鏡塗著口紅。

  「如今?是指現在還是半個小時以前?現在的你,倒沒那麼陌生。」渡稍微往裡走了兩步,與璃拉開大約一米左右的社交距離。

  「這樣啊,」璃對著鏡子,笑了笑,燈光昏暗,唇色正紅,「或許有些東西,是怎麼樣都無法改變的吧。」

  「或許吧,誰又知道呢。」

  「好奇嗎?好奇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當然好奇。」

  璃塗完口紅,用干紙巾抿了抿,使其更為服帖,坐到馬桶蓋上,兩腳隨意一踹,高跟鞋飛到角落,四處打量了一下,確認沒有煙霧報警器,從手包中拿出煙盒和火柴,取出香菸,火柴曳出紅光,點燃,細煙裊裊而起。

  渡依舊沉默,不知如何開口,心情有些意想不到的複雜。眼前的璃,處於熟悉和陌生的中間態——有幾分往昔蔥蘢歲月里的灑脫不羈,也有幾分沾染世俗風塵後的滄桑疲憊。

  「不介意吧?」璃把煙夾在手上,吐出團團白煙。

  「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渡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不介意。

  「認識螭之後——也就是,兩年前吧。」璃略微思忖後,說。

  「所以,是他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渡問。

  「倒也不能全部歸因於他,我至少也有一半以上的責任。」璃頓了頓,抽了幾口煙,繼續說:「怎麼說呢……你也知道,我大學學的是繪畫,主攻油畫。油畫嘛,如今太冷門了,去那些大廠里也不好找工作,高校里也不缺人,唯一的出路就是畫出幾幅作品,在特定幾個有名的畫廊開畫展後,才有可能成為新興畫家,藉此謀生。但開畫展,哪有那麼容易,人脈、資源都缺一不可。人脈、知名藝術家、畫廊負責人,對當時的我來說,不過是痴人說夢。縱然靠著導師的幫助,勉勉強強過了五六年,但終究不可能長久,但轉眼已快三十,換行業也不現實。」

  「所以,後來你就遇到了螭,這些資源啊、人脈啊,他都提供給你了,所以也是應他的要求,你就變成了這樣?」渡緩緩地開口,沒什麼表情。

  璃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不全是。變成現在這樣,更多的是我的選擇——為了留住他,我穿他喜歡看的衣服,說他喜歡聽的話,培養與他一樣的愛好。總之就是,我刻意活成他喜歡的樣子,而且,他父母居然對我也很滿意,把我視為理想的兒媳婦。」

  「那不挺好的嘛,嫁入豪門當闊太太咯,皆大歡喜嘛。」渡用極為冷漠的語氣甩出這句話。

  「但是……很累啊,真的很累……而且很害怕,害怕再這樣下去,我就不是我了。某種本質性的東西就要被慢慢改變了——我有這種預感。」璃的語氣有幾分淒涼,香菸已快燃盡。

  「但這就是你的選擇啊——為了達到嫁入豪門的目的,總有些東西要捨棄的。而且嘛,在邁巴赫上哭總比在自行車上笑要好得多嘛。跟我說這些,什麼都改變不了,不如省點力氣,去討好討好我們的螭少爺,這才是你該做的事。」渡的話語愈發冷漠,冷漠到近乎厭惡,絲毫不掩飾地陰陽怪氣。

  「還不明白嗎?也是,畢竟你在這方面一直都挺遲鈍的,」璃熄滅香菸,笑容苦澀中帶著幾分堅決,「沒事,待會你就知道了。」說完,她放下手機,走到門口,渡以為她要開門,就走到馬桶旁。

  一陣頗為急促的腳步聲自門外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璃,小璃,你沒事吧?」螭敲著門,大喊。

  面對這近似捉姦的場面,渡一下子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璃突然衝過來,抱住渡,粗暴地扯開他的衣領,兩三顆扣子繃開,然後用塗滿正紅色口紅的雙唇在衣領上亂蹭、在脖頸處亂親,嘴裡不時發出意味不明、極為大聲的哼哼聲,右手開始撕扯自己的禮服裙,美甲鋒利,撕出了幾道明顯的裂痕。渡有些迷亂,兩人貼得如此之近,他又不敢亂動,生怕有所唐突,只好呆呆地被璃像玩具一樣擺弄。

  半分鐘後,璃打開了洗手間的大門,如今已到了無論如何都解釋不清的境地——渡衣衫不整,領口和脖頸處口紅的印記不計其數,襯衣褶皺明顯,三顆扣子不翼而飛,胸膛裸露在外;璃禮裙破損,面部潮紅,妝容凌亂,整個人貼在渡的身旁,光著腳,高跟鞋仍在洗手間角落。如果說,口紅印是璃故意弄上去的,面部潮紅是因為用力過度,妝容凌亂是因為臉蹭到了渡的西服——恐怕沒人會信,雖然這確實是事實。既然如此,只好將錯就錯了。

  「嗯?怎麼回事?璃,你發微信叫我來,就是為了看你們兩個……偷情?」螭雖極為憤怒,但仍努力克制住情緒,以維持體面。

  「是啊,這樣多好玩啊!怎麼啦?只允許你去找其他女人,不允許我去找其他男人啊?而且嘛,你剛才不是在飯桌上說了嘛,渡可是很有眼光的男人,跟你去找的那些全球可飛的風塵女子,可謂天壤之別,對吧,我連出軌對象都比你會挑選啊!」璃的語氣頗為嘲弄、戲謔。

  「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從沒反駁過我,而且你以前不是同意我在外面找女人嗎?不是跟你解釋過嗎?我跟她們是沒有感情的,只是單純的肉體關係而已。」螭有些手足無措,璃的突然轉變,是他完全無法預料到,就像諸位無法想像家中溫順的、僅起裝飾作用的水果,有朝一日會變成兇猛的果寶機甲。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啊。好啦,從現在開始,我呢,就不是你的未婚妻了。那些放在工作室里的油畫,都給你了,至於之前油畫拍賣的錢,也都存在你家裡床頭櫃中的銀行卡上,密碼是你的生日。總之,很感謝你這兩年來的照顧,我如今離開,什麼也不要,也不算虧欠你了。」璃說。

  螭還愣在原地,拳頭緊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幾次開口,又幾次沉默。

  「渡,我們走吧。」璃從盥洗台下的抽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穿上。

  於是兩人沿著華貴的地毯,緩緩遠去,遠離這本就不屬於他們的金色世界,就像一隻猴子帶著另一隻被關在動物園的猴子,離開鐵籠,去找獨屬於屬於他們的花果山。

  「誒,如果剛才我直接抱你走,會不會更有那種瀟灑的感覺?」

  「呃、想什麼呢,你抱不動的吧……」

  「不至於吧……你多重啊?」

  「五十五公斤?」

  「怎麼那麼重啊……」

  「你滾吶!」

  嬉笑聲漸漸遠去,古典樂曲依舊飄揚,似乎是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螭依舊矗立在原地,不悲不喜,只是臉上不再能揚起那自信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笑容……

  (八)

  天色漆黑,有了夜幕的映襯,一切顏色都較之平日更為醒目,紅的更紅,綠的更綠。兩人身後金碧輝煌的大堂散發出富貴的奢靡氣息,與遠方林林總總的高層公寓樓形成鮮明的對比。主幹道上車流如長龍,車燈連著車燈,行使緩慢,車裡大多是將要歸家的人,迫切地想回到家,回到那個狹小而溫馨的地方,見到那些自己無比在意的人——或許這就是他們的花果山。而身後酒店裡享受宴酣之樂的人,似乎是難以體會到這種極為細膩的小確幸,他們日日享受的是仙桃瓊漿,自然看不上花果山上的蜜桃——雖同處於一個世界,卻不共享同樣的情感體驗、價值判斷,在這個意義上,似乎他們又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人恐怕只有回到真正屬於自己的世界,才能享有片刻安寧吧——渡無端有了這樣的想法。

  「真是上了賊船啊……」渡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走吧,到我家裡去吧。」

  「這可不能全怪在我頭上啊。確切地說,賊船呢,是你自己造的,我呢,只是把你拉上船而已。」璃笑著說。

  「啊?」

  「不記得了嗎?幾年前的秀青山,大草坪,月夜,想起來了嗎?怎麼啦,打算反悔啊?」璃穿著一次性拖鞋,走得有些緩慢,側目微笑,晚風涼爽,髮絲飛舞,蹭到相隔不到半米的渡的臉上。

  「噢,這個啊,當然記得啊,怎麼可能會反悔嘛。」渡有些訕訕然,這才意識到之前璃提及的「承諾」為何物。

  夜色靜謐如水,思緒隨著回憶,飄到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感悟文字結束】

  【請宿主認真分析其中蘊含著的意蘊】

  韓陌非常無奈,只能搖頭苦笑,這都是什麼東西啊……

  他還以為是讓他來感悟武學秘籍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