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陣！」
那領頭的刀疤臉正衡院千戶忽然大喝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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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蹌站起，腳步還略有不穩當，卻還是猙獰著臉，單手一揮鋼刀，指著韓陌，招呼著正衡院的百戶、千戶們結陣。
結陣，顧名思義就是合擊之法，聯合打擊敵人，通常可以事半功倍，起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很是驚人，所以目前江湖幾乎沒有流傳武者所能使用的陣法。
畢竟俠以武亂禁，陣法則更讓武者、俠客鬧得亂子更大，更加難以止息，本就是個雙刃劍。
所以朝廷對此自然是嚴加禁止。
就像是先前韓陌和姝雪去京城外荒山上剿匪，也就是那幾個土匪頭子不會結陣之法，不然恐怕沒有那麼好應對，絕對要出新的亂子。
在戰場上，戰陣起到的也是差不多的效果，通常能以少勝多，起到極為不可思議的效果。
雖然江湖上沒有流傳著結陣之法，但正衡院畢竟是背靠著朝廷的勢力，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朝廷位於江湖之中的打手，到了正衡院百戶、千戶這種一種級別，算是中層級別的，幾乎所有人都學過結陣之法。
「正衡擒敵陣！」
隨著那領頭的刀疤臉千戶一聲令下，那些個受了傷的正衡院百戶、千戶也都很勉強地站起身，然後各自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隱隱之間有著一種頗為玄妙的感覺，不可言說，不可言道，妙不可言。
韓陌隱隱覺得不妙，他從未了解過結陣之法，也不知道正衡院他們在弄什麼名堂，該如何破解。
於是他看向姝雪。
其實姝雪也很蒙，畢竟她算是負責刺殺重要人物的死士，而不是負責結陣迎敵的百戶、千戶、捕頭，所以她也不知道，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韓陌也是瞭然，無奈一笑，心中卻也不懼，反而升起了豪情萬丈，頗有幾分躍躍欲試，朗聲道：
「管你們有什麼陣法？！我今日都要一槍破之！」
被這一份豪情所感染，蕭決也沒有那麼害怕了，他本來還有些擔心不好解決，畢竟他曾是五嶽劍門的弟子，多少是了解過一些正衡擒敵陣。
師父曾經和他說過，正衡院之所以可以憑藉著一己之力制霸江湖，隱隱成為江湖勢力的魁首，其根源就在於有著這麼一套皇帝親自研發的正衡擒敵陣。
這正衡擒敵陣頗為不簡單，陣法運轉極其玄妙，不拘人數多寡，人多有人多的妙處，最多可以有九十九人，威力可以發揮到最大化，最大到什麼程度呢，最大到可以以九十九位暗勁大成的百戶水平，去絞殺氣海境巔峰的高手，完完全全能夠以人數的優勢，來彌補實力的劣勢。
而正衡院最大的優點就是人多，人非常多，天底下武者有哪個不想進入正衡院呢？待遇好，福利佳，哪怕死了家裡面也有補貼。
正是因為有了這麼一些耗材，就導致正衡院這個正衡擒敵陣能發揮非常非常大的妙用，甚至據說曾有六十六個氣海境高手聯合起來，就是使用這個陣法，硬生生拖死了一個歸真境的宗師，那可是宗師啊！
要知道如果把宗師放到軍陣里，宗師最少最少都能以一敵百，甚至還是幾百人。
「要小心，這個陣法恐怕不好對付，不過好在他們只有幾個人，發揮不出這個陣法的全部威力。」蕭決小聲提醒著，「我們絕不可大意，但也沒必要害怕！」
聞言，姝雪和韓陌都點了點頭。
「呵呵，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刀疤臉千戶嗤笑道，「看來是完全沒有體會過正衡擒敵陣的威力啊！弟兄們，結陣，讓他好好看看！」
「是！」
那些正衡院百戶、千戶紛紛站定位置，同時一步步朝著韓陌他們逼近，頗有威壓，看著就不太好對付。
台下的江湖人也暗道不妙，紛紛替韓陌他們捏了把汗，畢竟韓陌他們仨的打扮終究還是比較接近江湖人，所以江湖人看著他們自然也會天然地感到親切，本能對正衡院那些人好感欠奉。
「這可不得了，沒想到這些正衡院的人竟然會正衡擒敵陣，乖乖啊，這威力可不小啊，曾經我三姑媽的第三個男寵就是被這一個陣法絞殺了的，現在想起來，也還是心有餘悸。」
「乖乖，你小子的三姑媽也不簡單啊……不過你說得也對，這正衡擒敵陣最少最少能增強兩倍有餘的實力，雖然人數少一些了，不能完全發揮出實力，卻也還是很難對付啊。」
「是啊是啊，真是要小心了啊，絕不能大意啊，不能讓正衡院那些狗東西得逞啊！」
「……」
韓陌沒有聽到台下那紛紛擾擾的議論聲，只是專注於自己，專注於槍法，他要按照馬教頭說的那樣，一定要誠，一定要心誠，這樣才能把握到槍法的精髓，才能使出威力最大的槍法。
時候到了！
當正衡院眾人結陣靠近的時候，韓陌眼皮陡然一抬，眸中神光綻放，炯炯有神，帶著些微光彩，已然施展了大夢神功！
韓陌雖然不甚了解正衡擒敵陣，但畢竟兩世為人，沒吃過豬肉，至少也見過豬跑，所以他當然也知道如果要破壞陣法，首先就是要讓其中某一個人脫節，這樣陣法也就不是一個完全的整體了，必然會露出破綻。
而只要露出了破綻，就有機會能將拖垮陣型，便會有一一擊破的機會。
「啊！」
那位沖得最快的正衡院百戶動作忽然為之一愣，而後韓陌長槍陡然刺出，速度極快，擂台上忽然又風雷之聲炸起，聲威赫赫，銳不可當。
全力一擊，韓陌本以為可以成功刺中，再不濟也可以干擾陣型的推進，給姝雪、蕭決爭取到出手的機會。
卻沒想到，他還是低估了正衡院那個傳說中的正衡擒敵陣！
霎時間，隨著那一位沖在最前面的百戶動作一滯，兩側的百戶卻忽然挺身上前，動作極其一致，一看就是先前經過了許久的磨鍊和配合，十分了解自己應該在什麼時候做些什麼。
那兩位百戶同時出刀，刀光凜冽，封住了韓陌左右兩側的去路，如果還是不改變原先的出槍方式，定會被這兩刀砍中，身上負傷。
緊接著，這兩位百戶的位置移動，其他位置的正衡院成員也隨之移動，配合有序，井井有條，宛若形成了一個流通的太極圖，生生不息，運轉無礙。
在設計這一套陣法之初，就已經完全考慮到有人倒下之後的應對方式，倒下一人有一人的應對方式，倒下兩人有倒下兩人的應對方式，絲毫不差，近乎完美的答案。
正衡擒敵陣忽然流動，這讓蕭決十分的尷尬，深入險境。
他眼很尖，看到那兩位百戶要衝上去補位置，定然就會在原來的位置留下空擋，蕭決就想抓著這一個空擋，然後深入敵陣，掄動雙斧，殺個片甲不留！
「殺！」
蕭決嘴裡如此喊著，腳步不停，只刷刷沖入了敵陣，然後……然後就尷尬了，非常的尷尬。
他確確實實抓住了那一刻的縫隙，成功插了進去，深入了正衡擒敵陣之中，可是下一瞬，陣型游移，人員流動，這就導致了蕭決被困在了敵陣之中，四面八方都是敵人，苦不堪言。
「戰戰戰！」
蕭決大喝一聲，給自己鼓鼓氣，然後奮力揮動雙斧，再度形成了大車輪，風聲赫赫，試圖突出重圍。
「既然都進來了，那就別走了，把屍體留下吧！」一位正衡院百戶獰笑著，冷冷譏諷道。
咻咻咻！
蕭決四面八方都有刀劍光影縱橫，凌厲非凡，他只能顧頭不顧腚，殺得了前方的敵人，卻擋不住從後面襲來的敵人。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蕭決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並且心想只要自己衝殺得足夠快，直挺挺殺穿這個正衡擒敵陣，也就不用考慮從後面衝殺而來的敵人了。
但很顯然，他想得太過美好，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正衡院這一套陣法。
哪怕他勉力想要找出陣法最薄弱的地方，想要尋出站人最少的地方，殺出一條血路，可是無論他朝著什麼地方劈出一道斧頭，都會有至少兩個正衡院百戶同時殺出，攜手抵擋住這一招。
再凌厲的招式，只要被兩個人分攤，也就沒有那麼厲害了，不說輕而易舉就能抵擋得下，但也不會有那麼艱難。
蕭決就這樣被困在了正衡擒敵陣中。
「來，弟兄們，先不要管那個拿槍的！」刀疤臉正衡院千戶忽然下發指令，他已經敏銳地察覺到韓陌是個硬茬子，不太好對付，不是他心想的那個軟柿子，所以呢，死磕也不太好，那不如就好好換一個目標吧。
畢竟刀疤臉千戶也知道，韓陌、蕭決倆人算是夥伴，只要先集中火力去解決蕭決，讓蕭決身陷險境的時候，說不準韓陌也會心慌，然後流露出破綻，這樣也就不難解決了。
霎時間，正衡擒敵陣在他的指令之下，陡然發生了變化，除去那兩個牽扯住韓陌的正衡院百戶之外，其他人都開始集中精力去應對蕭決。
一時間，蕭決陷入了苦戰，哪怕勉力躲閃，哪怕十分賣力地揮舞著雙斧，脊背上卻也還是平添了幾道疤痕。
韓陌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恨不得馬上飛奔過去，替他解圍，但這需要時間，他沒有長翅膀，只能努力解決身前這兩個正衡院百戶。
『兩招，只需要兩招，我就能解決眼前這兩個礙事的！蕭決，你要撐住，等我兩招的時間！』韓陌暗暗思量著，祈禱蕭決能夠多撐一會。
而姝雪恰恰好察覺到了蕭決的危機，也注意到了韓陌的目光頻頻看向蕭決。
於是乎，她當機立斷，決定自己來替蕭決解圍，這樣才能讓韓陌更加心無旁騖地對敵。
咻咻咻！
姝雪忽然足尖點地，一躍而上，宛若月亮上的劍仙一樣，凌空橫渡，飄飄欲仙，身姿窈窕，可手中那一柄長劍卻亮閃閃得嚇人，十分可怕。
一道璀璨而又浩瀚的劍光！
這道劍光朝著正衡擒敵陣奔馳而去，朝著蕭決被困住的地方飆射而出！
像是最鋒利的箭頭，也像是最尖銳的鑿子，刺破了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防守，攪動了陣型。
雖然只是片刻。
但片刻卻也足夠了，對於姝雪這樣的氣海境高手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身形化作白色的閃電，姝雪攜帶著長劍陡然刺入了正衡擒敵陣，如同那鋒利的鑿子，刺入了軟軟的木頭裡面。
刺啦刺啦！
長劍所過之處，無人可阻擋。
姝雪手中這一柄長劍本就是神兵利器，無論是鋼刀還是鐵劍碰到，都應聲而斷，啪嚓一聲，又是啪嚓一聲，此起彼伏。
「不——！」
一位正衡院百戶臨死之前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哀嚎。
他正正好位於這道劍光的最中間，難以躲閃，只能硬抗。
但很顯然，他完全沒有硬抗住，喉嚨那兒破了個大大的血洞洞，悽慘無比，連話都說不清楚，只能頹然倒地。
「多謝多謝，來得真及時！」蕭決感激道。
與此同時，他雙手也揮舞得更加賣力，鮮血紛飛而又飄零落下。
沒有人能想到姝雪的劍如此厲害，剛才那全力一擊，甚至有些類似于歸真境的威力了，最次最次也是半步歸真境。
這其實也不難理解。
畢竟姝雪花了將近二十年在劍法之上，日日夜夜苦練長劍，侯松是要將她調教為正衡院最為鋒利的一把長劍。更何況，姝雪的天賦也頗為不俗，要知道這世道這麼亂，天下的孤兒何其之多，為什麼偏偏要選姝雪作為死士呢？
這自然是因為姝雪本身就具有很好的劍法天賦，可以將其稱之為「劍心通明，無掛無礙」。
隨著姝雪破陣，給這個正衡擒敵陣殺出了破綻，出現了先前演練陣法的時候完全不會出現的情況，一時間，這些正衡院百戶、千戶都愣住了，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陣法便也不再是陣法，脫了節，便成了各自為戰。
「結陣！結陣！你們耳朵壞了嘛！結陣啊！」那位刀疤臉正衡院千戶聲嘶力竭道。
可是沒有一個人聽他的，無論是百戶還是千戶。
沒辦法，現在的局面可謂是亂成一鍋粥。
正衡院百戶、千戶都是各自為戰，哪怕想要重新凝結成陣法，卻也不太敢，生怕自己結陣了，結果身旁的同僚卻躲了、卻逃了。
無論是什麼陣法，核心都是要對於同僚夥伴有著極度的信任，要相信這一擊哪怕你自己不去擋，也會有人替你擋下來，所以完全不用瞻前顧後，可以專注於一點，完完全全發揮出自己的實力，這就是為什麼陣法可以起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沒有哪一個正衡院百戶、千戶敢去相信一下同僚，其實他們也算不上同僚，無非就是一起工作的關係罷了，哪有什麼信任。
死道友不死貧道——每一個人都是這麼想的。
正衡院不過是朝廷的鷹犬，沒有什麼所謂的共同理想，也沒有什麼所有人都認可的價值目標，來這兒無非就是「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按照韓陌上輩子的話來說，也就是找個班上、混口飯吃罷了。
既然不過是找個班上，那也沒必要去大談特談什麼共同理想啊，談什麼共通的目標啊，都太虛太虛的，就像是韓陌上輩子某些企業的企業文化一樣，虛頭巴腦的，沒什麼用。
正是因為上述種種原因，導致了正衡院千戶、百戶之間極其的不配合，導致了其實威力很大的正衡擒敵陣最多也只發揮出了十之五六的威力。
正衡擒敵陣被姝雪撕裂，正衡院眾人各自為戰，韓陌、蕭決也絕不會放過這一個良機，紛紛悍然無畏地殺了進去，鮮血紛飛。
霎時間，很多位正衡院百戶都倒下了，正衡院千戶也紛紛受了傷，眼看著就要敗了。
台下不遠處站著的滇國聖女依扎雙手抱著胸，嘴角微微一勾，看著手指上那站著的淡粉色蝴蝶，暗暗道：『實力不錯嘛，看來不需要我幫你了，嗯，不過還真有些苦惱啊，若是我不幫你，接下來你幫我的時候不用心咋辦啊……』
孟青空和賀雲看到這一幕，也都是彼此微微一笑。
賀雲道：「十有八九就是韓兄弟沒錯了，待會若是有機會，我倆倒是可以幫上一幫。」
孟青空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看到韓陌槍法也使得那麼好，心裡多少受到了一些刺激，覺得自己似乎又要加練劍法了。
當然，最議論紛紛的還是江湖人。
「好啊！打得好啊！真是給我開眼界了！咱活了三十四年，還是頭一回見過有人能夠打破正衡擒敵陣！」
「是啊是啊，看來這正衡擒敵陣也沒有那麼厲害嘛！」
「嗐，別瞎說，那是人家厲害，若是換你上去啊，三兩下就死了，連個全屍都沒有。」
「是啊是啊！」
「……」
台上，那個刀疤臉正衡院千戶看到這麼多弟兄紛紛像是草杆子一樣倒下，頓時就紅了眼，目眥欲裂，寒聲道：
「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逼我要用出那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