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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善有善報

  人們從黑暗的通道中走了出來,他們身上穿著破舊的囚衣,掛著鐐銬。

  赫爾家族的護衛立刻拔出武器。

  「站住!」

  「誰允許你們出來的?!」

  威廉沒有停下。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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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直接站上了角斗場邊緣的石台,面對數千名觀眾,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怒吼。

  「各位!」

  「我知道各位有一個深深的困惑!」

  「為什麼黑面要如此堅決地參加這場殘忍的試煉!」

  「為什麼要當著所有人的面,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偌大的角斗場安靜無比。

  威廉指向身後那些衣衫襤褸的奴隸。

  「赫爾家族鎮壓了礦場的反抗!」

  「他們殺死了我們的父母,燒毀了我們的村莊,把活下來的人全部關進地下牢房!」

  「他們要把我們投入血池,要用我們的血肉餵養這頭怪物!」

  「是黑面走進了角斗場!」

  「只有殺死了這個角斗場上的怪物!我們這些不見天日的人,才有一絲活路!」

  威廉眼淚混雜著臉上的塵土,不斷向下流淌。

  「他根本不認識我們!」

  「他甚至不知道我們的名字!」

  「可是為了讓我們活著走出來,他一次一次被摧毀,但是又一次一次站起來!」

  「現在,你們卻在勸他跪下?!

  威廉猛地轉過身,指向站在陸航面前的赫爾少主。

  「向他跪?!」

  「向殺死我們親人的兇手跪下?!」

  「向把人餵給怪物的家族跪下?!」

  「然後戴上他們給的項圈,站在他們身後,變成一條替他們繼續殺人的狗?!」

  ……

  「閉嘴。」

  沒有人理會他。

  「我讓你們閉嘴!」

  赫爾家族的護衛沖向石台,想要將威廉從上面拖下來。

  可最前方的奴隸沒有後退。

  擋在威廉面前。

  他們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些寒光閃爍的刀劍。

  威廉越過人群,看向角斗場中央的陸航。

  他的眼中沒有哀求。

  也沒有讓陸航繼續犧牲的理所當然。

  只有最純粹的尊敬,以及願意共同赴死的決絕。

  「恩人!」

  「您不是一個人!」

  一名頭髮花白的礦工摘下帽子,放在胸前,用顫抖的聲音喊道:

  「黑面!」

  「站起來!」

  越來越多的人跟著站了起來。

  那些原本習慣在貴族面前卑躬屈膝的人,第一次挺直了脊樑。

  「站起來!!」

  「黑面,站起來!!」

  數千道聲音在角斗場上空匯聚。

  不再是勸他苟且偷生的哀求。

  而是願意與他共同承擔後果的吶喊!

  陸航望著威廉,不由得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

  笑容中沒有死裡逃生的慶幸,也沒有得到眾人擁護的激動。

  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欣慰。

  原來他沒有白白走進這座角斗場。

  他一直相信。

  善有善報。

  赫爾少主冷眼望著那些站起來的人,臉上是一種近乎憐憫的傲慢。

  「說完了麼?」

  他的聲音並不響亮,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角斗場。

  「你們口口聲聲控訴赫爾家族,你們是不是忘了在赫爾家族來到這裡以前,風鈴島不過是一座遍布魔物的荒島。」

  「甚至沒有一塊可以耕種的土地。」

  「是風鈴島的幾大家族驅逐了魔物,開闢了礦場,修建了港口,讓商船可以停靠,讓你們不必每天擔心自己會成為魔物的食物。」

  「你們腳下的道路,頭頂的屋瓦,吃進肚子裡的糧食,哪一樣不是貴族帶來的?」

  「沒有我們。」

  「你們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他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風鈴島上的一切,真的都是赫爾家族賜予這些人的恩惠。

  可赫爾·諾曼心裡非常清楚。

  自己說的這些,不過是詭辯。

  沒有這些所謂的賤民,誰來挖掘礦石,誰來搬運貨物,誰來修建港口?

  真正讓風鈴島繁榮起來的,從來都是這些被他們踩在腳下的人。

  可那又如何?

  在赫爾·諾曼看來,創造財富的人,從來沒有資格擁有財富。

  就像耕牛負責翻動土地,卻不代表田地屬於耕牛。

  這些奴隸存在的意義,就是用他們的血肉供養赫爾家族。

  他始終相信。

  只有姓赫爾的人,才是真正的成功者。

  因為他們身體裡流淌著高貴的血。

  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他們便註定成為風鈴島的主人。

  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沒有腦子。

  他們願意相信努力能夠改變命運,願意相信忠誠可以換來賞識,也願意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能夠成為人上人。

  貧窮的人覺得自己只是暫時沒有成功。

  他們不會承認,自己與腳下的人沒有任何區別。

  只要給他們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他們便會主動維護赫爾家族制定的秩序。

  因為每個人都會覺得,自己才是下一個成功者。

  每個人都想證明,自己比更加低賤的人高貴。

  他們會彼此懷疑,彼此仇恨,為了爭奪赫爾家族隨手扔下的一點殘羹廝打不休。

  赫爾諾曼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

  他已經看見,

  一些剛剛站起來的人重新出現了遲疑。

  他根本不需要說服所有人。

  只要讓這些賤民重新分成三六九等,讓他們相信奴隸的苦難源於自身的卑劣,剛剛匯聚起來的聲音自然會分崩離析。

  「至於你們口中的怪物……」

  「它曾經三次預知魔物潮的到來。」

  「三次!」

  「正是因為它的預警,風鈴島才有時間召回船隻,關閉港口,提前組織防守。」

  「數以萬計的人因此活了下來。」

  赫爾少主的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驕傲。

  「沒有它,風鈴島早已變成了一座死島。」

  「你們現在能夠站在這裡,用自己的聲音指責赫爾家族,恰恰是因為赫爾家族曾經保護了你們!」

  威廉據理力爭。

  「所以你們就可以拿活人餵養它?!」

  赫爾少主看向那些衣衫襤褸的奴隸。

  「活人?」

  「你把他們說得倒是無辜。」

  「可你怎麼不告訴所有人,帝國為什麼會讓他們成為奴隸?」

  「難道帝國會無緣無故將一個清白之人戴上鐐銬,送到風鈴島麼?」

  他看著一張張憤怒的面孔,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

  「這些人生來低賤,骨子裡流淌著骯髒的血。」

  「偷竊,搶劫,殺人,強暴。」

  「如果留在帝國,他們只會侵占別人的財產,傷害那些遵紀守法的平民,繼續製造更多罪惡。」

  「是帝國審判了他們。」

  「也是赫爾家族給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讓他們用勞作償還自己犯下的罪孽。」

  赫爾少主微微抬起下巴。

  「如今,他們卻把自己的罪行藏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滿口的苦難與委屈。」

  「罪犯從來不會承認自己有罪。」

  「奴隸也永遠不會承認自己生來卑劣。」

  「他們最擅長的,就是說謊。」

  隨後,他重新看向陸航。

  只需要給一個賤民高貴的幻覺,那個賤民便會替他們殺死其他所有賤民。

  赫爾少主再次向陸航伸出右手。

  「你和他們不一樣。」

  「沒有必要被這些謊言欺騙,更不應該為了這群卑賤的罪犯,與守護風鈴島的家族為敵。」

  「握住我的手。」

  「你會得到財富、地位和力量,也會成為赫爾家族榮耀的一部分。」

  「你和我,才是同一類人。」

  「我們強大,肩負著維持秩序的責任。」

  「所以,最終如何選擇,依舊取決於你。」

  「是與這些罪犯同流合污,還是成為一個真正高尚的人。」

  陸航聽完了赫爾少主的詭辯,發出了幾乎是癲狂的笑意。

  這一刻。

  他才明白。

  殺死一個禁忌物,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他慢慢停住了笑意。

  「朋友。」

  「你叫什麼名字?」

  赫爾少主揚起了高傲的頭顱,向著這裡的所有人說出了自己的姓名。

  「赫爾·諾曼。」

  「我的名字。」

  「怎麼?你這是想好了?」

  陸航體內積蓄的雷霆超凡已經先一步迸發而出。

  如同子彈一般。

  他才緩緩開口:

  「因為我……」

  「不殺無名的鬼。」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他凍斃於荒野。

  威廉做到了。

  那陸航也該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