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離開茶館。
回到詔獄中,見獄卒嚴陣以待,就連徐政都走出大門。
這種陣仗,讓他明白,這是有重要的犯人要來詔獄。
沈墨見錢富貴就在不遠處站著,走上前去。
「發生什麼事了?就連徐大人都迎了出來。」
錢富貴小聲道:「聽聞是太傅張濂被陛下責罰,關入詔獄。」
沈墨眉頭微皺,沒想到竟然是這位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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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濂出身寒門,與京城的世家不同。
是真正的學士,身為太傅,不僅學識淵博,而且桃李滿天下。
身兼白虎書院的山長一職,在朝為官者,有半數都與他有著淵源。
畢竟秋闈時有句話,入得白虎書院,進士唾手可得。
這並非虛言,寒門貴子想要兩榜高中,沒有得到白虎書院的教習欣賞,幾乎是不可能的。
也難怪徐政這般重視,出門相迎。
沈墨不是書生,自然也沒辦法理解張濂在他們心中的地位。
一直從晌午時分,等到夕陽即將落下。
徐政臉上沒有掛著絲毫的不耐煩,反而隱隱有些激動。
不斷對著顧子瞻問道:
「子瞻,你看我衣著是否得體,等會見了太傅該說些什麼。」
二人就像是在排練一般,不斷的演練等會可能發生的情況。
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沈墨在一旁看後,不禁搖頭。
「果然,上進的人眼中是沒有麻煩的。」
終於。
沈墨目光遠眺,看見有一隊人馬從西方走來。
他們身後就是落日,火紅的太陽,映在他們身上,顯得有些悲涼。
不久後,他們終於來到詔獄門前。
沈墨這才看清,打頭的錦衣衛是許攸。
他身後跟著一輛馬車,想來就是張濂。
馬車四周拱衛著近百號錦衣衛。
再往後,則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讀書人,他們全都一副書生打扮。
有些人手中還拿著書籍,似乎是匆忙間趕來的。
他面的目光皆仇視的盯著錦衣衛眾人,許攸走在最前面壓力巨大。
張濂桃李滿天下,被廣德帝以一句教導無法丟入詔獄,如何能不掀起巨浪。
坊間已經開始流傳各種各樣的傳聞,如何破壞張濂的,已經描繪的有聲有色的。
許攸見終於到了詔獄,他鬆了口氣。
「徐大人,馬車上坐著的就是張太傅,你可要好生照看。」
徐政面色大喜道:「放心,就算我死,也不會讓太傅受到一絲傷害。」
他一步向前,穿過錦衣衛,來到這些書生跟前。
他躬身作揖道:
「諸位請放心,我乃徐家徐政,為詔獄太尉,統領詔獄大小事務。定不會讓太傅受半點委屈,請諸位安心。」
徐政這話一出,書生開始議論起來。
「徐家?可是徐相的族人?」
徐政含笑點頭:「不錯,我與徐相只算得上遠親。」
「竟然是徐相的族人,太傅的安危,就要交給你了!」
諸多書生異口同聲的說道。
徐政心中暗喜,臉上沒有絲毫的變化。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文人重名,這太傅如詔獄,他身為詔獄校尉。
這種出風頭的機會,如何能錯過。
畢竟讀書人的名頭是真有用,指不定什麼時候,哪有空缺。
就有人回想起,詔獄門前,仗義直言的徐政。
徐政走到馬車前,將張濂請下車。
許攸見到他願意攬這差事,躲還來不及,又哪會阻攔。
張濂頭髮雪白,精神還不錯,畢竟是年近七旬的老人。
若不是還有些功夫底子在身,恐怕連走路都費勁。
他面色和藹,對著徐政微微點頭。
徐政領頭,將人帶進天牢。
沈墨緊隨其後,張濂定是安置在甲號牢沒跑,如此重要的犯人入獄,他也不能懈怠。
徐政轉身對張濂道:「這是甲號牢獄吏沈墨,乃是武國公的族人。辦事細心,若有什麼需要,盡可向他提來。」
張濂聽他介紹後,面色依舊溫和,沒有絲毫鄙夷。
讀書人最看不上的便是賤吏之流,畢竟屬下九流行當。
他溫聲道:「還不知要做多久,這段時日有賴小哥照顧。」
沈墨見他言語間十分客氣,心中好感大增:「張太傅言重了,職責所在,若有需要,大可向我提來。」
徐政將張濂送入甲一號牢房後,寒暄兩句,便離開詔獄。
留下沈墨在這照看。
張濂道:「聽聞入獄者皆要打點,我已經通知府上送了五百兩銀子過來。」
沈墨見他說的不像假話,立刻開口道:
「太傅所聽傳聞早已過去,如今在詔獄無需打點。徐大人考慮到,監牢條件辛苦,開了方便之門。有一些東西可供犯人採買罷了。」
「小哥可否將名目給我瞧瞧。」
沈墨微微點頭,讓錢富貴送了份項目過來。
張濂見後不禁點頭:「這徐大人還頗有才幹。」
甲一號牢房是詔獄環境最好的牢房,裡面的布置與客棧並無區別,若是除去那幾根柵欄,絲毫看不出置身監牢。
一般只有極其重要的犯人才會安置在此,哪怕趙言的身份,也沒能住上甲一號牢房。
沈墨囑咐了獄卒幾句後,便也離開這裡。
路過甲三號牢房時,見趙言已經昏睡在床榻上。
他不禁微微搖頭:「可惜!」
趙言已經身中千日醉奇毒,再過幾日就要通知家屬領走。
身為趙家的公子,卻死的這般無聲無息。
回到班房的路上,沈墨交代錢富貴。
「你等會去買上百十套筆墨紙硯,全送進甲一號牢房。」
錢富貴有些疑惑道:「他用得了這麼多嗎?」
沈墨道:「太傅自然用不了這麼多,你備著就是。等他出獄後記得收好,這可是太傅用過的文房四寶,以後有官員入獄,隨意買個幾十上百兩銀子,不成問題。」
錢富貴豎了個大拇指,讚嘆道:「不愧是沈頭,這些犯官最愛附庸風雅,太傅用過的文房四寶確實該貴些。」
沈墨又叮囑道:「太傅的安危可萬萬不能出差錯,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死不死不知道,你們肯定活不成了。這話記得傳給所有人,此事了後,分潤多加一成。」
聽到這裡,錢富貴面色大喜:「放心吧沈頭,絕對不出差錯。」
沈墨微微點頭,當官的心黑,獄卒骨頭賤,兩者雖有不同。
可卻也有相通之處,都看銀子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