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神芒一路往上沖。
江遠被它托著,穿過了第六層崩碎的廣場。
眼前一黑,又一亮。
腳下沒有地面了。
四面八方全是星星,大的小的,一顆挨著一顆,鋪滿了整片天。
「這是……第七層?」
江遠低頭看了看自己,意識體還在,雷火神劍也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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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是第七層。」
一個女人的嗓音從身後傳來,軟軟的,帶著點鼻音。
江遠回過頭。
一個穿星紗長裙的女人,光著腳站在虛空里。
長發垂到腰,裙擺很薄,底下兩條腿又白又直。
「準確地說,你現在在我身體裡。」
江遠愣住了。
「在你……身體裡?」
「別想歪!」
女人白了他一眼,臉卻紅了。
「我叫星瑤,是這座塔的塔靈。這片星穹是我的本源世界,藏了一萬年,你是頭一個闖進來的男人。」
「頭一個?」
「對,頭一個。」
星瑤咬著下唇,把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江遠這才想起來,自己在第二層把衣服燒沒了,到現在還光著。
「咳。」
江遠沒擋,大大方方地站著。
「塔靈姐姐,你拉我進來,總不是為了看這個吧?」
「……你這人臉皮怎麼這麼厚!」
星瑤抬手一揮。
「給你看樣東西,一萬年前的事。」
星空動了起來。
遠處亮起一大片火光。
數不清的戰艦排成陣型,擋在一堵黑霧牆前面。
霧牆裡伸出一條條觸手,碰到哪艘戰艦,就吞掉哪艘。
「那是域外邪魔。」
星瑤走到他旁邊。
「這邊是星穹武盟,九大軍團,守著這片星空最後一道防線。」
江遠看向陣型正中間。
一個穿戰甲的男人站在那兒,手裡提著一把劍。
劍身完整,雷光和火光纏在一起。
「那把劍……」
江遠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雷火神劍。
「就是你手裡這把,完整的樣子。」
星瑤說。
「他是第七軍團統帥,守的是整座防線的中央陣眼。」
戰將一劍劈出。
一大片黑霧被劈散了。
邪魔的觸手縮回去一大截。
「這不是打得過嗎?」
「接著看。」
戰局僵住了。
兩邊誰也推不動誰。
就在這時,右翼的一支軍團突然調轉了方向。
幾百艘戰艦的炮口,全對準了中央陣眼。
「他們要幹什麼?」
「背刺。」
星瑤這兩個字咬得很重。
炮火一股腦砸在了戰將的後背上。
中央陣眼的光一下子暗了。
黑霧趁著這個空子,從右翼的缺口涌了進來。
防線開始塌了。
右翼那支軍團的統帥站在旗艦上,身上冒著一層灰金色的光。
江遠一看那層光,整個人都繃住了。
「這功法……」
「認出來了?」
「天樞財閥的核心功法!楚河用過,秘境裡那些天樞死士也用過!」
江遠死死盯著那個統帥。
「一模一樣,同一個根子!」
「對。」
星瑤點頭。
「那支叛軍,打的就是天樞的旗號。那個統帥,就是天樞財閥的先祖。」
「一萬年前把星空防線賣給邪魔的頭號內奸,就是他。」
江遠沒吭聲。
手裡的劍在抖。
畫面里,戰將轉過了身。
後背的戰甲全碎了,人還站著。
「天樞——!」
戰將吼了一聲,本源開始燒了起來。
整個人成了一團雷火。
反手一劍,朝著右翼劈了過去。
劍光穿過幾十艘戰艦,落在了那個統帥身上。
統帥的半邊身子,連著神魂,一起被這一劍斬成了齏粉。
剩下的叛軍掉頭就跑。
戰將手裡的劍也到頭了。
「咔。」
神劍崩成了好幾塊,化成幾道流光,散進了星海深處。
戰將單膝跪了下去。
火滅了。
人沒倒,雙目圓睜,一直盯著叛軍逃跑的方向。
到死都沒閉眼。
星空安靜了下來。
江遠站在原地,好半天沒說話。
「他守了一輩子防線,沒死在敵人手裡,死在自己人手裡。」
星瑤的嗓子有點啞。
「他的執念還留在這片星空里,一萬年了,一直沒散。」
「我能做什麼?」
江遠問。
「接住他。」
「怎麼接?」
「打開你的識海,讓他的執念進來。」
星瑤看著他。
「醜話說在前頭,一萬年的執念很重,接不住,你的神魂會被壓碎。」
江遠笑了。
「一路壓過來的,不差這一回。」
盤腿坐下,識海全部敞開。
「來吧,老前輩。」
遠處那個跪著的戰將,化成一道赤金色的光,一頭撞進了江遠的眉心。
「嗡——」
識海里全是喊殺聲。
一萬年的不甘,一萬年的恨,一股腦往裡灌。
太極圖開始轉。
陰陽二氣一圈一圈,把這些執念磨平,理順。
江遠咬著牙,一聲沒喊。
「前輩,你的仇,我接了。」
「天樞欠你的,我一筆一筆替你討回來。」
識海里的喊殺聲,慢慢停了。
只剩下一句話,很輕。
「……好。」
江遠睜開眼。
星瑤就蹲在他面前,離得特別近,臉紅透了。
「你……你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我這兒跳得好快。」
星瑤指了指自己胸口。
「一萬年了,從來沒這樣過。」
「塔靈姐姐,你這是動心了?」
「閉嘴!」
星瑤瞪了他一下,手卻搭上了他的肩膀。
「第一層封印的鑰匙,就是塔靈的春心。」
「一萬年,沒有哪個男人能讓我動一下,你是頭一個。」
「所以呢?」
「所以……」
星瑤貼了上來,湊在他耳朵邊上說話,熱氣全噴在他脖子上。
「我這副身子,歸你了。」
「陰陽合道,你總會吧?」
江遠一把攬住了她的腰。
「姐姐,這是我的專業。」
星紗長裙飄了起來。
滿天的星星一顆接一顆地亮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星瑤軟在江遠懷裡,一根手指頭都懶得動。
「你這人……是攢了一萬年吧……」
「姐姐,攢了一萬年的是你。」
「滾。」
話還沒說完,星穹深處傳來一聲巨響。
「咔嚓——」
第一層上古封印,碎了。
塔底那座萬年陣眼被牽動,開始甦醒。
一大股星穹本源順著塔身往上沖,直接灌進了江遠的丹田。
「唔!」
江遠悶哼一聲。
丹田裡的太極真氣被這股本源一衝,開始變稠,變沉。
一滴,兩滴……
氣態的真氣,全部化成了液態!
凝氣中期的瓶頸,一下子被沖碎。
凝氣後期!
氣海一圈一圈往外擴,足足大了好幾倍。
全身的暗金紋路往裡縮,一路縮進了骨頭裡,烙在了骨髓上。
霸下金石體,入骨!
「這就突破了?」
星瑤枕在他胸口,戳了戳他的腹肌。
「比剛才硬了不少。」
「哪兒?」
「你——!」
就在這時,江遠手裡的雷火神劍抖了起來。
劍尖自己轉了個方向,直直地指向了腳下。
一道畫面順著劍身,傳進了江遠腦子裡。
塔底,往下,再往下。
萬丈深的地底,一座被重重禁制封住的宮殿。
宮殿中央,躺著一塊斷劍殘片,上面的雷火紋路,和他手裡這把一模一樣。
星瑤一下子坐了起來。
「那是古武總會的禁地宮。」
「第二塊殘片,被他們封在了那裡。」